《幻梦轮回》艾菲璐

13、泥沼

　　法皇并没有责怪我们随便就出手封印他的白拍子。——之后我才知道他之所以封锁本宫的道路就是因为熊野川里出了怨灵，不能让行人渡河。但是当时，那只老狐狸装了半天心痛的表情，对我们说：“虽然她是个怨灵。可也是文雅风流的人物，你们把她封印了的话，那作为道歉，至少应该跳个舞安慰余一下。”

　　老狐狸盯着我：“自从春天在神泉苑见识过神子的舞姿之后，余就一直很期待能请神子为我舞一曲‘柳泉’，不知道神子是否愿意完成余的心愿？”

　　能否？我除了说能还能说什么？
　　可是，谁能告诉我柳泉是个虾米冬冬？我求助的看向将臣，将臣几乎把头摇成拨浪鼓。还用嘴型夸张的声明他对跳舞一窍不通。

　　此时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看我的知知忽然说：“如蒙不弃，在下倒是愿意为神子示范一下，想来，以神子的天资，只要在下舞一次，就应该能学会才是。不如，就以在下不成气候的舞步作为前奏吧。”他庄重的低头向法皇回话，掩饰嘴角流露的笑意。

　　这世界上就没有好人来的！

　　我气恼的狠狠盯着他，又不敢分心，生怕忘了舞步。他说只跳一次，就是诚心想整我，要他第二遍示范，那是想都不用想。

　　知知舞罢，我咬着牙硬上。可惜我的记性实在并不像他们期待的那么高，我僵硬的拼命回忆，觉得自己的笑容都快变成石像。

　　左边，右边，手合拢……天啊下一步什么来的！该死的法皇，该死的知知，该死的怨灵！

　　一个人忽然跳在我身边，轻轻的搭了我一下，原本转不过去的圈子忽然就那么轻易的转过去了。
　　知知带着促狭嘲笑的笑容，带着我跳完了一整支舞。

　　良久，法皇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浩叹：“真不愧是你啊……好像看到当年头中将的舞姿般美妙，唉，果然自从你们离开以后，京里就少了许多的风流。”

　　我倏然僵住。如何向法皇告别如何退出濑八汀我完全都不知道，只是神不守舍的被将臣拖着走。

　　被法皇称赞成风雅人物的一家人，现在不在京城的那家人……
　　我只知道一家，被称为平安朝最后的贵族的那家人，平家，我们的敌人。

　　“你干吗啦？喂，魂呢？”将臣放大了n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回神，看到那银发男子依然带着不屑的笑容站在一边的树下。

　　我觉得透不过气来。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问将臣：“能不能告诉我……”
　　“啊？”将臣的神情疑惑，带了点防备，“什么？”
　　“你是如何认识平知盛的？”

　　知盛一愣，微微的笑了出来；“哎呀，哎呀，认识什么的……他可是我大哥重盛啊。怎么会不认识我？”将臣脸色沉了下来，叫道：“知盛！”
　　知盛好似觉得很有趣：“怎么？你对青梅竹马都保密？”

　　平……重盛。
　　我几乎中了石化之咒。
　　重盛。

　　“还……内府。”

　　我们的，九郎的，源氏的，最大的敌人。

　　将臣带着歉意看着我，好似是在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卷进来……”

　　卷进来……如果只是卷进来那么简单的问题，我倒宁可就这么算了。

　　我想说将臣不要再继续打下去了，我们逃走，不要理会战争，我舍弃源氏你也舍弃平家，可是，我说不出口。将臣的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他决定了的事，绝不会那么轻易改变。我张开嘴，又闭上，再次张开，却依然说不出话来。

　　“平家……为什么要使用怨灵？”只要平家不使用怨灵的话，我就不用继续留在源氏与他们作战了吧？我期盼的看着将臣，希望他能承诺我以后不再用怨灵，那我就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以及决意。

　　可是他说：“因为我们没有人了。”因为平家已经孤立无援，只能依靠怨灵。

　　我默默地点头。每点一次头，就觉得自己脖子快断掉。我站起身，说我要回去了，回去晚了他们会担心。

　　将臣急忙说要送我回去。被我厉声拒绝。他的脸色很受伤。

　　将臣大概以为我生气了，和他闹别扭了吧？
　　我苦笑，越走越快。

　　这样也好，再也不要见面最好。
　　再也不要见面了，我不想在战场上见到你，我不想和你有双刃相交的时刻。

　　我是龙神的神子，却无法改变命运，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