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挪威

1、猫的爱情 猫爱上了他

　　我小心用肩头顶开南方酒吧泛黄的木门，进入酒吧瞬间，之前我所感觉的夜的宁静便被突然其来的DJ音乐打的支离破碎。我揉了揉被音浪震的发颤的耳朵，捂着鼻子阻挡不断袭来的烟味、酒味，然后从醉醺醺的女郎身边走过。我绕过酒吧中央的圆形舞台，舞台上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近乎癫狂的扭动，每一个人看上去都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从前门走到靠里的吧台位置，前前后后大概一百步。我之所以会记下我所走的步子，只是想确认我与那个吧台女孩的距离，我想，一百步而已。
　　我在吧台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在我周围还有其他比我年长的人也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将一根细长的香烟放进深红色的嘴唇里吸了一口，然后举起盛满酒的杯子，向我致意，或许她想请我喝酒。我与女人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表示没有兴趣。
　　“要喝点什么？”吧台女孩拿出一个透亮的玻璃杯放在我面前。她的语气平淡 ，眼神有些冷漠，拿放杯子的速度非常迅捷。
　　我望着眼前红红绿绿带着各种颜色的装着酒的试管，以及货架上一瓶瓶并不清楚价格的酒有些不知所措。
　　“可以喝啤酒吗？”我问。我对酒最大限度的认识便是啤酒还有白酒。其他酒我一概不曾尝过。
　　“当然可以。”女孩似乎并不对我点啤酒感到意外，我想，她早就司空见惯了。
　　接着，她给我换了一个更大的杯子。杯子到底有多大呢？我想至少可以装下我的半颗脑袋。
　　于是，在我错愕的眼神中，女孩拿出一瓶630ml的啤酒一股脑全部倒在了高大的杯子里。我眼睁睁地看着啤酒泡沫从最开始的一小叠，越积越高，直至其淹过杯口，顺着杯壁溢到吧台上面。
　　“没有小罐的？”我抬眼问她。
　　女孩象征性看了一眼货架，然后回头，笑着说，“没有。”
　　有些勉强的笑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总是如此，对谁都一样，不爱笑，也不爱哭。我想，她之所以能够继续在酒吧干这份工作，大致是因为她确实能干吧，而且，她长的也挺好看。
　　我捧起杯子试着喝了一大口啤酒。啤酒特有的苦涩从嘴唇经过喉咙在传到我的胃里，我的身体由于暂时还无法适应这样强烈的刺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或许女孩看见了我皱着眉头，并且一脸苦相。
　　“不会是第一次吧。”她问我，同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杯不停擦拭。
　　“何至于。”我说。“对酒精有些过敏罢了。”
　　“那还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嘛。”我笑着说。
　　她有些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用一种嫌恶的眼神打量我。
　　“男人果然都一个德行，你看上去才17、8岁，至于吗？”
　　我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连忙摇手道，“不，不，你误会了。”我补充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女孩警惕地看着我。
　　我说：“你家的猫……”酒吧的音乐突然变得更加大了，以至于我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
　　“你家的猫让我带话给你，”它说，“……你不必四处找它，过段时间它就回来。”
　　女孩激动地说：“是你偷了我家的猫？”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突然抓住我。当她发现周围有客人异样地看着她时，她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苦笑一下，解释说：“没有，它自己来我家的，来了就赖住不走，我也没办法。”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问。
　　“就这几天，”我说，“一只白色的猫，脖子上还挂着铃铛。它前天晚上突然就来了。我看到你的‘寻猫启事’，于是就赶来找你。”
　　“你住哪儿？我下班去接它。”
　　“华宇世纪；就在你家对面，比你住的高一层。601。”我说。然后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
　　女孩看了相片后，点点头，她说，“确实是我的猫，只是好像瘦了些。”她看了一眼我还没有喝多少的啤酒，“酒钱你大可不用付，我请客，就当是谢礼好了。那猫对我很重要。”
　　“意义非凡？”我问。
　　“……嗯。”
　　我有些高兴，捧起啤酒，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嘴一阵灌。很快，开始还满满的啤酒，须臾就见底了。
　　“你……”
　　“怎么能让店员请客，”我用手抹了抹嘴，打了一个嗝，吐出一口长得不得了的气体。气体里满是啤酒味。“小意思。”我从钱夹里拿出一百元，也不管够或不够，就歪着身体穿过闪闪烁烁的灯光，穿过摇摇晃晃的人群，离开了酒吧。
　　离开前我隐约听见女孩在背后问要电话号码，但我却假装没有听见加快脚步离开了。
　　我有些轻飘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徐徐吹来，贴着我的身体，使我瞬间清醒了很多。想着我的计划顺利实施，我心头不禁一阵窃喜。实际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猫跑到我家”这样的故事，一切都是我编的，不过我住的的地方确实有一只猫和那个女孩的猫很像。但我也并非全是说谎，女孩养的猫实际是我，只不过，我由猫变成了人，至于如何办到的，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两月前的一个早晨，我从某个不见光的胡同醒来时，突然就拥有了人的身体，当时说来好笑，我□□的在街上闲逛，还上了新闻，被人类喊着变态，追着四处跑。还好虽然我成了人，但并未丧失猫的机灵，才幸免于被人抓住。大概过了一周我才完全适应人类用两只脚走路，现在我在一家做木偶的店里学雕刻，住在师傅给我安排的房子里。或许是因为身为猫的时候，我的灵性便很足，所以我学习雕刻的速度让师傅赞不绝口，仅仅一个月我的木雕就可以在店里上架，我最擅长的雕刻是各种自然界的动物，师傅常说我虽然手艺有些粗糙，但是凡雕出来的东西都具备一定的神气。说来奇怪，我虽擅长雕刻动物，但我最擅长雕刻的动物竟然是狗，而非猫，这一点令我很不服气。
　　我最喜欢雕的事物，便是主人，我经常从图书插画上找到人类各个朝代的女性装束，然后为其附上主人的形象，从春秋、战国、大唐以至于未来女战士，都有木雕。不过，对于主人，我始终觉得雕的不好。每每主人的印象在我脑海里浮现时，我便心神不宁，完全不能将心思沉浸在刻刀上面。
　　我的主人姓施，叫施铃，今年十九岁。在很久以前，主人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可是她刚上大学那年，母亲便因车祸去世了。而她的父亲在母亲去世仅仅一年，便将情妇带回了家，主人很生气，心痛欲绝，便与父亲对峙，两人的关系日趋紧张，最终不得不走向决裂。现在，主人已经完全和她的父亲断绝联系，而她上大学的学费和平时的生活费用则完全靠她寒暑假打工和在校园里做兼职赚取。自从离家出走后，主人便对男人深恶痛绝，大学以来，她不断地伤害那些追求她的男生，直接拒绝他们的示爱，又或者答应他们，然后在那些男生越陷越深的时候，她在将他们像丢废弃品一样甩掉。这样一来，久而久之，主人在学校很快便被拉入了黑名单，很多人说她性格恶劣，包括一些女生。这也是没办法，她差点成了女生的全民情敌，被同性记恨，也是理所当然的。几经有意之人操办，有关主人的各种流言蜚语，在学校里传的风生水起，最后，知道主人“劣迹斑斑”的生活的人越来越多，便很少在有人敢接近主人。所以，自从主人的母亲去世后，主人实际一直处在失去亲人的悲痛，和缺乏朋友的孤独中。在夜里，我常常发现主人饿着肚子回家，吃些速食就躺下睡觉，然后，在深夜里，她时常在熟睡中将我搂在怀里静悄悄地流眼泪。而我所能做的，便是用舌头去舔掉她脸颊的泪水，我渴望以这样的方式，去安抚她干涸的心灵。从那咸咸的泪水里，我总能体会到，主人始终怀着某种绝望情绪。我很害怕，有一天主人会因为承受不住生活压力，一脚踏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实际在我还是猫时，我就有一个成为人的愿望，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可以保护主人的人，而非面对伤心的主人而无能为力的猫——我想给主人带去快乐。

　　主人大多二十三点下班，所以我回到住处时，时间尚早。为了更好地迎接主人，我将自己住的一室一厅小房间重新打扫了一下。另外，我还将本来放在阳台上的白菊搬到了客厅的桌子上，我以为这样更符合女孩的审美观。在我打扫房间的过程中，我买的那只猫跑了出来，它围着我上跳下窜，显得十分高兴。它脖子上的铃铛也不断发出快乐的声响。这只猫是我经历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可以说它是我的远亲也不为过。它除了比我年轻一点，身材瘦小一点外，其它地方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用它来瞒天过海简直在好不过。我早就与它商量好，以后若是去了主人那里，它就得乘着主人不注意跑回来，若是主人下班不来接它，它就不能自己回去。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离二十三点已经不远了。我去了厨房，将早就准备好的食物依次排开，开始做饭。虽然我成为人只有短短两个月，不过这两个月里，我学到的东西真是难以形容的多。做饭、雕刻、画画……可以说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有时候，我都不得不自恋地认为，曾经我作为一只猫实在太过屈才。
　　大概在二十三点三十分的时候，我将一切都忙完了，饭菜也都在餐桌上摆好。如果不出意外，主人再过二十分钟就该来了。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由于有些紧张，我不得不将猫抱在怀里舒缓情绪。我坐在桌旁看着墙上的挂钟，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秒一秒数着。
　　“砰砰…”
　　传来敲门的声音，我一下跳了起来，将猫放在一边，开门前我不忘对猫说，按计划行事。
　　我打开门，主人如我所预期的那般站在门前。
　　“我问你要电话，可你没听见……害我找了好久！”主人抱怨说。
　　“抱歉，酒吧太吵了。”我挠挠头说。
　　“猫呢？”她问。
　　“在卧室里吧……大概。”
　　她走进客厅，看见桌上的饭菜，问道：“刚吃晚饭？”
　　我点点头。
　　“小白，小白，快出来，我们回家了。”主人用我熟悉的腔调呼喊猫的名字，我差点以为是在叫我，险些叫了出来。
　　猫果然从卧室里出来了，它先看了我一眼，我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它便跑到主人脚下。
　　主人抱起猫，举到眼前，上下打量，心疼地说，“两个多月都瘦成这样了，身体也轻了很多。”她将猫的鼻子和自己的鼻子触在一起，显得十分高兴。
　　“谢谢，”她说，“改天约你吃饭可好？”
　　不等我同意，她转身便要离开。
　　我急忙叫住她，但是我的声音尽量显得普通，“你还没吃饭吧？将就一下如何？”
　　“不了，”主人说，“我吃过了。”
　　我本来全是做的主人平常爱吃的东西，我以为她看到这些东西，经我邀请自然就会留下来。没想到，她竟然不肯，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可是，猫还没吃，我们一直都是很晚才吃东西的。你看它那么瘦……”这一次我显得有些急切。说话都语无伦次。
　　主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只觉心思都被她看透了。她摸了摸猫的头，爱怜的说：“好吧。”
　　我去厨房里再拿出一副碗筷，然后，我为主人挑拣了味道最好的几道食物。我看着主人缓缓咀嚼我做的东西，我不禁期待起来，问道：“味道如何？”
　　“好吃！好久没吃到这样美味的东西了。”
　　得到主人如此高的称赞，我简直心花怒放，于是，我对未来不禁充满期待与希望。
　　饭桌上的东西被吃的差不多后，主人说，“对不起，刚才我撒谎了。”
　　“没关系！“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你叫什么？“
　　“小白。”
　　“别开玩笑！”
　　“真的，我叫李小白。”
　　李是随我师傅姓的，小白是我以前还是猫时的名字。这
　　“缘分？”她问。
　　我嘿嘿一笑，“对，缘分！”
　　“可要我帮忙？洗碗的话，我还是做的来。”她说。
　　“不用，你大可回去休息。” 我知道主人已经劳累，如果在让她帮忙洗碗的话，我的目的岂不本末倒置。
　　“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再见。”我将主人和猫送到门口，然后吹着口哨去厨房里洗刷餐具。
　　第二天如我的计划一样，主人来我这里找猫，她给我说猫又不见了。我叫她别急，猫在我这里，它自己跑来的。
　　“看来它还真是喜欢你呢。”
　　于是，我又留下主人一起吃晚饭。
　　日子就这样普通的过着，白天我去师傅店里帮忙，晚上回家等待主人到来，我想着能成为人真是太好了，也只有成为人才可以体味到被称为“幸福“的感觉。而对于猫而言，每一天都是不变的，我们没有目标，永远只会得过且过的去生活每一天。
　　如此，我和主人吃了第一次晚餐，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我们的关系变得特别好。有时候，我们连中午饭也一起吃。我本以为平静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的，可是大约一个月后，主人突然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般，在没有出现过，就算是猫跑到我这里来，她也不会来寻找，我打她的手机也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我去她的住处也不能找到人。我很急切，每一天我都期待她会突然出现，然而一直到深夜降临，我的期待一次又一次化作泡影，她始终未曾出现。我焦灼难耐，臆测她会不会遇到危险，要不然她怎么会舍得抛下猫独自消失？一想到她若是真厌烦了猫，对猫弃之不顾，我的心都不禁颤抖起来。我祈祷千万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一晚是主人消失两个星期之后，天下着雨，雨哗啦啦地，特别大，雨滴尤其密集的落在房檐上，发出清脆的响。我依然同往常一样做好两人份和一只猫的伙食，痴痴呆呆地等待，我已不报希望了，确信主人已经抛弃我们离开。在凌晨十二点钟的时候，我正准备撤下饭菜时，带着旋律的久违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急切地飞奔过去，差点将桌子撞倒。我打开门，首先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酒气臭不可耐，感官本就敏感的我，几乎想立刻将门关上。不过只瞬间，一个湿漉漉的身体——我的主人，就从阴影里倒在了我的身上。
　　我惊慌失措的将主人抱到床上，准备去浴室里拿干毛巾，我想至少要将她的头发擦干。然而我将她放到床上，刚转过身，猛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将我拉扯下去，我失去重心，不得不摔倒在床上，主人乘机翻身，骑上我的身体。
　　“李小白，我知道，你一定喜欢我吧如果想和我睡觉的话，今晚就可以哦！”她俯下身子，头发垂了下来，雨水顺着她的长发一滴一滴滑落，落在我的胸口。听着她那低低的、嘲弄的、戏谑的声音，我只觉我的身体从被雨滴浸湿的位置开始，冰冷的感觉像波纹一样四面八方地荡开，很快就遍布我的全身。
　　她用手抚过我的脸，接着说：“你至少和其他男人有些不一样，你比他们聪明多了，确确实实打动了我。“
　　我怔怔地看着主人，看着她那因为雨水而变得沉重的黑色长裙，裙子的一只肩带甚至已经滑落到手臂位置，我可以清晰的看见她那不满二十岁的胸脯。这一刻她的身体，她的位置，还有她的话语，是如此极具诱惑，本该极具诱惑的。但是，当我迎上她那双，空洞的、无神的、恍若灰暗的双眼时，我的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燃起人类本该有的欲念。我的心中充满悲哀，如被自己的爪子在心头狠狠抓过一样，我只觉心头有一条条血淋林的沟壑。一直以来，我都做了什么？我突然发现我从来不曾真的关心她，只有我自己沉浸在我所“创造”的幸福里，最终，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主人过的比以前好了。最终，感到快乐的人并非主人，而是我。
　　主人缓缓低下头，她用那冰凉的，让人窒息的嘴唇吻了我。那刻意装出的狂野，那有意伪装的熟练，那舍弃一切，自暴自弃的觉悟……似乎全都在这深深的一吻里传至我的灵魂深处，而我，此刻，则因此悲哀的难以复加。眼泪不争气的从我眼里滚落出来，热滚滚的从我脸庞一直落到床上。
　　“你为什么会哭。”主人尖叫起来，她发疯似地抓住我的衣领，不断摇晃我，“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哭，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这种事情吗？“
　　她突兀地伏在我身上嚎啕大哭起来，紧紧地抱住我，“对不起……我不该去找父亲，我不该奢望可以和他和好如初，我没想到，当我走进门，他和那贱人竟然在沙发上……对不起……对不起……“
　　主人一边道歉，一边语无伦次地诉说她内心的种种伤痛，种种无奈，种种孤独。我则静静地听着，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背，想要安抚她的心情。等到主人呼吸渐渐平稳，沉入睡眠时，我翻过身将她好好地放在床上，然后我去浴室里拿出毛巾，小心地将她的头发擦干。之后，我尽量为她脱掉身上的长裙，将浴衣披在她的身上，在为她盖上被子。
　　我不声不响地走出房间，轻轻阖上门，然后顺着门坐了下去。
　　“思铃，过来。”我叫猫的名字，猫跑了过来，在我身旁蹭来蹭去。思铃是我为猫取的名字，“思”是“思念”的“思”。
　　我仰望客厅微弱的灯光，只觉灯光朦朦胧胧，忽远忽近，不一会儿我便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记住，成为人的条件是不得爱上人类，否则会消失的哦。”
　　无尽的黑暗里我若有若无地听见这样的声音，问题是我相信那声音所描述的现实，只不过，若我不爱着人类，我就没有成为人的必要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违背了规则。我爱着人类，同样，我也爱着主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时，我醒了，靠着墙睡了一晚，让我脖子酸痛。不得以，我扭了扭脖子，没想到，我转过头，却发现主人环抱着我的一只手，静静地靠在我旁边。
　　“醒了？”
　　“嗯！”
　　“睡的可好？”
　　我犹豫了一下，“不太好！”
　　“傻瓜！”
　　过了一会儿。
　　“那只猫不是小白!”我说。
　　主人点点头，“我知道。”
　　“以后不来了？”
　　“或许！”
　　我沉默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又不能告诉她我就是小白，至少在她心里我想以一个人的存在继续下去，而不是一只猫。
　　“衣服干了，我就走。”主人站起来，笑了笑，“给我做早餐吧！”
　　“……好”
　　十点钟的时候，主人换好衣服留下我和猫离开了，我从窗户看见她乘上出租车，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我将手伸向阳光，我发现手在阳光下消失了一小会儿。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可能变回一只猫，也可能就此从这世上灰飞烟灭。有些遗憾，我没能实现我的愿望——让主人以后的生活快乐起来。
　　在消失之前，我还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我还有未完成的连环画……。
　　……
　　转眼间，蛰伏已久的冬季终究还是来了。主人辞去了在酒吧的工作，不再昼伏夜出，同时也换了住处。另外，她休学了。
　　有一天天上飘着鹅毛般的大雪，那一天是主人的生日。那天晚上，主人正准备带着我去散步，走到楼下的时候，我们遇到了房东。
　　房东很怕冷，外面套着厚厚的棉袄，头也快缩进衣服里，像懒散的乌龟一样。
　　“姑娘，小白临走前托我把这东西送给你。”他把一个包裹递到主人手上，“唉！可惜了，那小子不声不响就走了，我老来无子，本想让他做接班人来着。”
　　房东送完东西后，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我看上去神气，是只好猫，便佝偻着身子在雪幕里渐行渐远。
　　主人打开那包裹，里面有一张生日贺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主人将贺卡放在一边，从里面拿出木偶，木偶一共九个，每个都和主人一模一样，栩栩如生。主人又拿起那厚厚的一叠，像本子一样的东西。然而，由于主人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她还来不及翻动，本子却掉在了地上。主人正要去捡，突如其来一阵疾风，本子从第一页开始被风吹动，于是，纸上的那些主人的画像便在雪地上翩翩起舞……。风过后，主人将连环画捡了起来，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Q版的李小白和施铃，他们彼此牵着手。
　　“李小白和施铃永远在一起。”是最后一句话。
　　主人笑了笑，风将她的眼泪吹了出来。我在地上叫了一声，主人则将我抱起，她温柔地亲了我一下，我能感受到，她的嘴唇柔柔的，暖暖的。
　　她对我说，“施铃和小白，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