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ting》萧暮暮

3、03.遥（3）

　　远方的海天交界处开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白，天幕的深黛色也一点点褪去。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我睡得头有些疼，勉强睁开眼下意识轻唤了一声：“…宋立？”喊完才发现这种轻柔的语气十分不恰当。
　　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俊朗男子语气淡淡地回答：“嗯，我在。”
　　跑车在海边公路上风掣电驰地飞奔，我揉一揉额头，正懊恼着刚刚十分自然的语气，便听宋立轻轻地笑了一声：“…还头疼？”右手伸过来揽住我肩膀：“头疼就再睡一会。”
　　我抿了抿唇：“没有，我只是…只是…”
　　他的手缩回去在储物袋中翻找了一会，然后递过来一只黑色眼罩：“铮铮，听话。”
　　晨光微现，他的侧脸被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天光折射得深浅不一，我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六个小时之前，那个出乎意料的吻结束之后，宋立一脸平静地邀请我私奔，以批准夏柯调回本国工作为交换。
　　我扶着栏杆一阵阵眩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逼近，温热的气息落在我脸颊上，是若柳絮般拂过的微痒：“三天，给我三天时间。铮铮，我还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天色暗沉，海风渐渐清朗柔和，我终于感觉好受了一些，强装镇定地揉着额角笑：“宋立，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沉寂像海水一样漫上来。我摇摇晃晃地转身想回大厅去，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手臂。
　　“说谎。”身后的声音坚定又明朗，“铮铮，你说谎。”
　　我转身沉默地看着他。三年不见，当初沉默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坚韧的男人了。但那却是我所不熟悉的宋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宋立，如果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
　　所有年少时错误的，正确的，理应就此结束。我甚至可以预见宋立沉痛又懊悔地看着我，然后缓慢地说：“谢铮铮，你可以不说话。”
　　月光朦朦胧胧的，我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确然可以清楚地听见他说：“谢铮铮，你可以不说话。”一字不差。
　　我踮起脚尖，伸手轻轻环住他，只一会便离开，然后脸颊滚烫着笑道：“宋立，你不欠我的了。”
　　这是一个离别的拥抱。
　　也许我们此生再不相见，但是宋立，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拼尽全力地爱着你。
　　我转身离开，想，这次再也不会有谁来阻拦我了。但不过走出五步的距离，就像走过了漫长的五年。背后轻轻响起一个声音，好似穿越了长长的五年：“铮铮，这么多年了，你就连一个补偿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吗？”

　　我曾经仔细地思考过要不要嫁给夏柯。但每次都被自己说服。且说服的理由十分充分：这些年来，除了夏柯，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容忍我的任性。
　　我与杨迟提起这件事时她正咬着圣代的勺子，一听这话迅速抬起头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我嘿嘿干笑了一声，然后低头用勺子将玻璃杯里化了一半的哈根达斯搅来搅去，心底是说不清的黯然与感伤。
　　“铮铮啊…”
　　杨迟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声，我抬头露出一个笑容：“怎么了？”她看见我的笑容似乎是愣了一愣，但很快也笑起来：“没什么。”
　　夏柯啊。
　　我含着勺子有点茫然。明媚的阳光落在深色桌布上，午后的甜品小店里除了营业员外只有我和杨迟两个人。我有点不适应这种带着微妙气氛的安静。
　　转头望向落地窗外的那个世界，我不由自主地开始走神。自从决定和夏柯在一起之后，我就总是莫名其妙地走神。
　　忽然就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夏柯时的情景。
　　说起来，夏柯算是我的学长。只是读完研后便留校任教，且带的第一届，就是我和宋立这一届。又因为有一副好相貌和好脾气，把全校女生迷得神魂颠倒。因此就算他讲的是再枯燥的“马克思主义原理”，台下的女学生也能听得双眼放光。
　　杨迟曾经十分愤慨地和我批判了一众花痴女学生，但每次还是早早地拉着我去夏柯的课上占位，且风雨无阻，从不翘课。我因为学的是美术专业，政治课程基本上是翘掉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签到之后找机会开溜，所以一开始并没有见到夏柯。
　　后来学校制度进一步加严，没有办法再翘课。于是，我就遇见了夏柯。
　　那是那个月来最晴朗的一个下午，万里无云，连风里都带了花草的清香。夏柯拿着厚厚的讲义踏上讲台，徒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响起他偏低的嗓音：“同学们好。”
　　我握着一支炭笔，呆愣地看着讲台上明月清风般俊朗的青年。简单的藏蓝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勾勒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袖子自手肘处挽起，露出半截肌肉匀称的手臂。
　　我抿着唇想，这个人还真是个衣架子，要是被服装组的人看到了，指不定饿虎扑食般地扑上去直接吞了。
　　这么一想顿觉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坐在前面的男生默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但令我惊奇的是，前面这个男生竟然有着足以与夏柯平分秋色的相貌，尤其是一双淡如秋水的桃花眼分外出彩。只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感觉原本柔和的五官线条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身边的女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流转的眼波看得我小心脏直跳：这这这不是上次的临时模特嘛？服装组形容曰：此女人比花娇沉鱼落雁惊天动地人神共愤84-62-86云云。
　　我正想的出神，身旁的杨迟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脸，低声说：“前面那个人好奇怪啊。”
　　杨迟简直羞愤欲死：“谢铮铮，你真是没救了，居然连宋立都不认识！”
　　她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夏柯在讲台上轻咳一声，眼神若有似无往这边停了停，接着打开讲义道：“请同学们翻到第八课……”
　　前面的那个男生，即是传说中的宋立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更加意味不明。
　　杨迟默默地捂住了嘴。

作者有话说

　　奸情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