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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逃的公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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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的爱,是她给我的诅咒,这一定是因为她还活在我的体内,这根本不是我自己的感情。”
女子颤抖着说,鸽灰色瞳孔中流露出痛苦,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不,与其说是人,毋宁说他浑身散发着神的光辉。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对女子的痛苦无动于衷。
女子缓缓对他伸出白皙的手,万般依恋地凝望着他,“阿波罗...你…你…”
“啊!!”
伴随一声痛苦的叫喊,卡珊德拉从梦境中醒来,她额头布满汗水,几缕金红发丝粘在额上,惊惧又茫然。
刚才是,是阿波罗,她又梦见他了。自她重生之后,她无数次在梦境中与他重逢,有时候是他在弹琴,那是他一贯擅长的里拉琴,他的歌声悦耳,他蓝色眸子中冷光凌凌,说不出的动人;有时候他在看书,神态忘我,单手支颐,思考入神;更多时候…她梦见他们争吵,她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你明知道特洛伊会输!你为什么要施与我“不被人相信”的诅咒?
卡珊德拉拼命想忘记刚才的痛苦,然而越是想忘记,胸口越是发紧。
“咚!”
一颗石头砸在窗沿上。
卡珊德拉一边披外套,一边推窗--窗下站着阿喀琉斯,他轻轻松松提着一只弩机,见她探出身子,便朝她招手。
“我听见房里有动静,你没事吧?”
他微微仰着头,深绿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雾气迷蒙,她摇头,“没事了,我现在就下来。”
快速洗漱,头发也只草草梳理,卡珊德拉迅速下楼,阿喀琉斯已经转悠至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只青果递给她。
“这是库罗斯岛特产…” 他微笑,待她咬一口之后,他才继续说,“好了,现在,你来看看这东西--” 他一面说,一面将弩机举至她面前,好让她看个仔细。
卡珊德拉屏息观看--他今日拿来的是一种蝎型弩机,卡珊德拉之前在基地已经见过,如今再看,惊艳程度却丝毫不减--她知道,弩机最重要的地方便是比例,不论是机头上弹锁孔的直径、弩臂的长度、机头的宽度与高度...均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有一丝马虎。
如果说上一世的卡珊德拉只是个标准的贵族,那么这一世的她最大的努力方向,就是改变和充实自己的知识结构--不论是军事作战、操练士兵,还是兵器制作、地理航海..她力求全部涉猎,不求精通,但求每一样都能大概了解。
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即使能够预知未来,她仍然需要不断做更充分的准备,以便应对有可能发生改变的命运轨迹。
阿喀琉斯皱眉,“你在想什么?莫不是病了?”
他说着将手往她额头上探,她下意识躲开,阿喀琉斯动作快她一步,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她仿佛被烫了一下,慌忙别过脸--阿喀琉斯浑然不觉,眼里带了笑,“看来没生病...莫非是被这兵器吓着了?”
卡珊德拉叹口气,“阿喀琉斯殿下,你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我不能不害怕啊…”
她说的并非心里话,虽然知道阿喀琉斯不是坏人,心里却知道他可能是未来的敌人,不论如何,她不希望和他有过深的情感交流--她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她跟那个少年说,她会亲手杀了他。
“这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你先出现在我面前的...小丫头,我还给你房子住,你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现在倒想起来自己是个女孩儿?”
阿喀琉斯感到好笑似地拍了拍卡珊德拉的脑袋,“好了,你再仔细看看,自从你上回跟我提了建议,我又做了一点调整…你瞧…”
卡珊德拉凝神看了看,不由道,“嗯…弩臂更长了,这样需要的力量也就变小了,省去人力和时间…”
阿喀琉斯神秘一笑,“我的母亲忒提斯收养过火神赫淮斯托斯,他教过我一点儿铸造技术。”
哦,她想起来了--海洋女神忒提斯是赫淮斯托斯的养母,阿喀琉斯和火神自小亲密,关系胜过亲兄弟。
卡珊德拉微微一笑,“我听说这位火神精通锻铁、砌石还有雕刻艺术,作品有诸神的宫殿,宙斯的雷霆和铠甲,还有爱神的弓、赫拉克勒斯的马车、还有赫利俄斯驾驶的日车…”
阿喀琉斯接上去,“…还有束缚住大英雄普罗米修斯的铁链、抓住了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偷情的黄金网,哦,还有为人间带来灾难的潘多拉之盒。”
他有些开玩笑地说,“不要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神,他经常做些出乎人意料的事。”
卡珊德拉并不认可他的说法,“不,我倒认为他是个可爱的神,也许在追求完美外表的人眼中,火神无力成为那种理想神祇,但是比起那些对战争袖手旁观,又肆意决定人类命运的神,火神已经非常的仁慈。”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激动,阿喀琉斯却只是淡淡一笑,“也许吧,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我几乎要相信你是个预言者了。”
“阿喀琉斯殿下!”
恭敬的女声从二人身后传来,一个侍女低头行了个礼,也不抬头,“阿喀琉斯殿下,公主殿下在找您,请您现在就过去吧。”
阿喀琉斯挑眉,“公主没说是什么事?”
侍女道,“公主希望能和您共进早餐。”
阿喀琉斯看一眼卡珊德拉,“你跟我一起去。”
卡珊德拉一愣,一抬头正好与那个侍女对视,忽然心内有些预感,不由道,“不用了,我还想回去再睡会儿,阿喀琉斯殿下快去吧,可不要让公主殿下等你。”
她摆摆手,转身就要走,后衣领却被阿喀琉斯一把揪住,他的声音里是不容拒绝的霸气,“我说--你跟我一起去--你跑什么?”
卡珊德拉讪讪道,“你们两口子吃饭,我过去也太不懂礼貌了吧,再说我这身份也不合适…”
阿喀琉斯哈哈一笑,“我都不嫌弃你,你倒替我考虑那么多?放心吧,伊达弥亚最喜欢招待客人了,我保证她会喜欢你的。”
但是我不喜欢她啊!!一想到自己被伊达弥亚推到了藏有弩机的洞穴里,卡珊德拉依然心有余悸,谁知道这个伊达弥亚公主有什么鬼心思?
她想脱离阿喀琉斯的桎梏,无奈挣脱不开,遂求饶道,“要是被更多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帮你研究弩机的事情也可能被人知道,这样也不要紧吗?”
果不其然--阿喀琉斯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罢了!” 他松开手,“你回去待着吧,我有空再来找你。”
他大踏步远去,手中还提着那特制的蝎型弩机--他应该会先把东西放好再赴宴吧。
虽然王宫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他制造弩机的事,阿喀琉斯还是力求低调行事,这一点倒和火神很相似--身怀出色的技艺,却一直不温不火,既不求一鸣惊人,也不求功名加身,专注于手中的事物--无论是什么事物。
这也许就是阿喀琉斯之所以被万人称颂的原因吧。
卡珊德拉不由这样想。
“你和他相处的不错呢。” 不咸不淡的语气传来,原来那个侍女还没走,她瞧着卡珊德拉,仿若对她了若指掌。
那种预感又来了,卡珊德拉浑身一紧,“你是谁?”
侍女轻笑,“我是谁不重要,要紧的是--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你来自哪里,将要做什么样的事。”
她悠悠转身,“这里可不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