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子赋

1、蚯蚓 真实又奇异

　　蚯蚓
　　这是一个真实而又奇异的故事。
　　我是一个虚影，漂浮在那座府里，故而我目睹了整件事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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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座府邸，很大，大到我竟没有逛完整个府宅。现在想想，我之所以不知道这个宅子的全貌，除了它很大外，大抵还是因为我当时确实没有什么心情去逛，或者说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要去了解这个府究竟有多大。
　　那个宅子，好像很新，又好像很旧。哦，朋友们，原谅我的表述，因为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而我也老了，所以很多细节都记不大清了。那大门还漆着红漆，一看就是新的，而后花园却是枯草丛生，一片荒芜，所以我也说不清到底是旧是新。

　　我来到后花园。
　　荒草丛生。
　　仔细看去，荒草中间好像有一个小孩。
　　虚影也有虚影的好，比如我不会饥饿，比如我想到小孩身边去，下一秒我便飘到了小孩身边了。
　　小孩低着头蹲在草丛中，我看不大清小孩到底在做什么。我困惑这小孩一个人在这荒草丛中干嘛。
　　我用手拍拍小孩的肩膀：“小孩，你在干嘛？”
　　无人回答。
　　我反应道：好吧，也许我是虚影，所以小孩根本看不见我。
　　事实也证明如此，因为我飘到小孩面前，向小孩凑了过去，但他还是低头干自己的事，完全不受我的影响。
　　原来，别人是真的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的。

　　我低头看着小孩，他的手里有一只蚯蚓。
　　原来他蹲在草丛里，是为了手里的那只蚯蚓啊。
　　心下却更是好奇，难道这只蚯蚓有什么特异功能？不然这小孩这么严肃认真是为哪般。
　　于是，我就和小孩一样蹲在草地上。我静静的观察小孩的一举一动。现在想来，也是神奇，我竟然会这样安安静静的蹲着，不言不语。

　　自从我变成了虚影，这时间好像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就这样蹲着，看着，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可能两个小时，可能三个小时。终于，这小孩说了一句话，这蚯蚓会唱歌。
　　我不屑，一只蚯蚓还会唱歌，呵。再说就算它会唱，你也听不懂啊。就像狗有时能听得懂人说话，你叫它坐下它就会坐下，你叫它捡个球它会把球叼回来，可是狗的语言，在人耳里永远只有汪汪。
　　然而，下一秒，我居然......
　　我好像能读懂蚯蚓的表情，能知晓蚯蚓的悲愤。
　　他在说，把我放下！我只愿在我的土壤里唱歌，我只愿意唱给草儿树儿听！
　　没等我静下心来仔细想发生了什么，那小孩便站起来了。我也跟着站起来，头有一点昏，久坐突然站起来的晕眩感。我撑着个头，懵懵懂懂的看着小孩。
　　哇！吓我往后连退好几步，直接把我从昏沉带到清醒。
　　我看见，小孩原本白皙干净的小脸突然变成了青绿色，还长出了獠牙，青白分明的双眼也因为充血变成红色了。如果再加一双角，也便是个魔了。

　　我听见来自地狱的声音，如果我所挚爱的不能够被我所拥有，那末，我便毁之。
　　如果我所挚爱的不能够被我所拥有，那末，我便毁之。
　　如果我所挚爱的不能够被我所拥有，那末，我便毁之。
　　如果我所挚爱的不能够被我所拥有，那末，我便毁之。
　　我如魔怔一般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是毁灭，可为何我在这话中听到了深爱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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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转星移。
　　正如之前我所说的，成了虚影后，我对时间便没有了概念。
　　我静坐在草丛中，思考着，那个故事，那个小孩，那只蚯蚓。
　　人生是一张草图，每个来到你身边的人，每件你所见证的事，总归是有一定意义的，它会给你的图上添上一笔，或鲜艳或低暗。只是它们才构成了现在的这张图，少一笔都不可以，少一笔都不是现在这张图了，都不是现在这个你了。
　　所以，我在思考着。
　　只不过过了百年还是糊里糊涂，不清不楚的。
　　我从沉思里出来，望向花园，嗯，还是满园杂草。
　　嗯，还有个小孩。
　　小孩？
　　行随心动，我又一次飘了过去。又一次我用手拍拍小孩的肩膀：“小孩，你在干嘛？”而后又一次意识到我是虚影，小孩看不见我。又一次蹲在草地上，静静的观察小孩的一举一动。
　　记忆慢慢苏醒，我开始意识到这和百年前所经历的事何曾相似。

　　相似的开头，会不会生出个不同的结局。
　　我静静的看着。

　　这小孩说了句，这蚯蚓会唱歌。
　　听到这句话，我骤然一缩，浑身渗出一股冷意。
　　难道这个结局再无法改变了吗？

　　听说百年前也有一只蚯蚓和我一样也会唱歌，有一个小孩也能听见那歌声，可那只蚯蚓不肯唱给小孩听，后来那小孩生气了，把那只蚯蚓用绳子绑起来，却随它运动，但在那只蚯蚓将要爬回土壤时却把它拉回来......
　　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我们都不知道后来......

　　没有后来，没有后来。
　　大脑一片浑浊，只是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一生的气力。

　　我木然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孩和这只蚯蚓。这是百年后，那末，这个小孩是谁，是当年那个小孩的后代亦或者就是当年那个孩童！呵，我是虚影，或者说是鬼魂，那末，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我看见了小孩眼中的喜爱，还有...小孩眼中的占有欲。

　　画面一转，我便看见刚才还手捧着蚯蚓蹲坐着的小孩，现在竟然在用细麻绳绑着蚯蚓，一圈又一圈。
　　也许这结局真是无法改变的吧。

　　我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然，等我再次抬头看去————
　　蚯蚓爬在小孩的掌心上，吃着小孩喂的东西。我有些诧异，怎么这蚯蚓竟是...如此优哉游哉！我看向小孩，只见小孩嘴角微抬，眼里也露出三分笑意。
　　怎么会这样？！
　　蚯蚓身上的确还绑着绳子啊！既然如此为何这一人一蚯蚓还能如此和谐？！
　　我不懂。

　　我没有试图回去，在哪里又有什么不一样呢。自打我们出生，便是孤儿，很多路注定是要自己一个人走，别人无从相伴。我仍没有为他唱歌，可他却仍是伴着我，解我寒解我冻。既然他给我，那我便收下，又有何不好呢。
　　那这绳子？
　　他不过是害怕。
　　害怕我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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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我变成虚影，我便变木呆呆的。
　　对这世间的感情越发是看不明白了，想不透彻了。
　　我思索了百年都未能思清前一个故事，后者愈发是捋不清楚了。我想我已老矣，这些微妙的感情，也懒得去想了，不如看看书下下棋子逗逗鸟儿来得潇洒。

　　朋友们，如果你们想清了，那便好好藏在心里，请不要告诉我。
　　因为我的一辈子已经慢慢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