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死人堆里出来的孩子 ...
-
窗外夜深，偶有几声山林野兽的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的不是很清切，后羿躺在床上只觉得心里烦躁怎么也睡不着，他原以为是自己紧张嫦娥害的，后来倦意上来，想是那重伤刚养好了落下的病根子，后羿打算趁着倦意进入梦乡，结果心口一阵灼痛，燎得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睡觉，反而觉得胸口有种像是被槌子反复碾过的压迫感，这让他躺不住了，他打算出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散散这一腔浊闷。
后羿站在房门口四下看去，这时候部落的人家都熄了灯，原本就深沉的夜更显寂静，只有路边那几座石制的灯台上燃着幽幽的几缕篝火，夜来风凉，倒是让后羿的心里舒缓了一些。
后羿就这么一直在门站到了天明。
“你一夜未睡？”嫦娥出门打算到部落里的那口水井边打水来洗漱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后羿。
“嗯，不知怎的人烦躁得很，出来透透气。”后羿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你旧伤刚好，不要随便出来吹夜风，省的受了伤寒，要是烦躁的很，我就再去取一些安神的茶来泡给你喝。”
“不必麻烦，不过是天热得我，一晚不睡也没什么的。”
“不算麻烦，我正好随身包裹里有几副要，本就是打算给你喝的，你养好了伤再说。”嫦娥侧身出门向部落中央那口井走去，她取了一些水回来，又用药锅子熬上，加了几味从她包裹里取来的药材。她就在一边认真地煮着药，然后等药熬好了盛在木碗里给后羿端了去。
后羿不好意思地接过嫦娥亲手端过来的药，道：“妹妹以后不必亲自动手为我煮药，我自己去煮就是了……”
“以后我既是你的妻子，煮药伺候人这种事情自然是由我来做的，你大可宽心。”
嫦娥这番话说得语气平淡，但是让后羿感动不已，他现在知道嫦娥是真心想要和自己在一起，足矣了。
“喝了这碗茶吧。”嫦娥催促道。
“好说好说。”这茶也真妙，喝下去之后神清气爽了许多，连带着积压许久的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都烟消云散了去。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茶，竟然如仙家灵药般有如此神妙的功效，喝了之后果然通畅无比！”后羿赞叹着，这又与第一次喝茶时候的感觉不同，就像是干枯了许久的植物对于水分的渴求和喜爱比普通健□□长的植物更胜一筹，干渴了许久的沙漠里行进的人遇到水源格外亲切一般，这茶喝着格外的舒心顺口。
“这茶是我那桃花山山顶所住的山茶精灵送给我的，本是她本体灵根所养，吸取了不少天然的灵气，生长出来的茶叶有安神凝气，活血化瘀，疏通脉络之功效，正好适合你用。”
“如此，真是多谢你了。”想着不仅死里逃生还能得到贵人相助，后羿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了些。
后羿越发地觉得自己不该亏待轻薄了人家，虽然俗话说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嫦娥主动要求嫁给自己的，但是身为一家之主也得争气些，不是么？
在这之后的许多天后羿出门了，说是要寻找几样材料，他打算在新婚夜之前就把气气派派的新房子盖起来，然后风风光光地迎娶他美丽的嫦娥回家。
临走前后羿请求嫦娥帮自己照顾老父亲一段时间，嫦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嫦娥把老人照顾得很好，凭着洞察人心的敏觉和做事周善的细腻，嫦娥成功赢得了老人的信任和好感。
嫦娥和老人相处的这些天，从老人口里得知后羿并非老人的亲生子，而是老人出山砍柴时候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孩子。
那日嫦娥在配药，卧在病榻上的老人闲着无事和嫦娥聊起了天，嫦娥也不厌其烦地应答着，聊了一会儿，嫦娥故叹道：“哎，这家里就您和后羿两个人，也没个烧火做饭操持家务的夫人，可后羿也不曾提及过他的母亲，这到底是为何？”
老人咳咳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讲述后羿小时候的故事……
「还记得那天刚下过雨，那场雨特别的大，把山上的比较近的一条小路都给冲没了，不得已我绕路走另外的一条大道上山。
路上青石布满了苔藓，平时走着尚且要小心几分，如今下了一场雨那苔藓更是粘滑。
雨就和帘子似得密密麻麻地布落下，天色暗沉树林阴翳，我也看不清楚什么，地上的石子儿透过薄薄的草鞋底子也隔得脚生疼，浸久了雨水脚上冷冰冰的，这使的我更是加快了脚步，想着砍完柴赶紧回来好生火做饭。
一着急，这不，我踩上去一块特别绊脚的石头不慎摔了一跤，把竹篾做的背篓甩了出去，里面放着的磨好的柴刀从路边骨碌碌地滚了出去，也不知道滚哪儿了去。
我只好去寻我那柴刀，没想到走了不远处，扒开草丛就看见前方一堆死人尸体，那场景我至今都忘不了，一滩血泊里，躺着好多具尸体，很多都死相凄惨，断胳膊断腿的，肢体残缺，面容狰狞让人不忍直视。
我隐约听着有什么哭声，像是埋在这堆尸体里的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我扒拉开那些堆在一起的尸体，就看到一个还在吃奶年纪的小娃娃躺在他娘亲的怀里，女人浑身上下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被砍了好多刀，肚子上有一个大血窟，肚子里的肠子都露在外面，看样子刚死不久，还有暗红色的血从身子里缓缓地淌出，混杂着雨水染红了一片草地，而那小娃娃就被他娘亲死死抱住，掩盖在衣服里露出半大个脑袋，他仍在哇哇地哭着，但是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我敢肯定，如果再晚一步发现这孩子，估计是命不久矣。
我赶紧把他从他娘亲怀里拉扯了出来，我抱着孩子，也忙不上去寻什么柴刀了，不敢让他多淋一会儿雨，赶紧地抱着他下了山。
我把孩子放回家里，家里还有不多的一小堆柴，也仅仅够烧一壶水的，我给这孩子熬上了些热水，然后去问部落里的药师求了几副药，借别人家的灶火熬了一锅子药给他带回去，给他灌了一碗浓浓的药下去，又用热水擦了擦他的身子，整夜我就守在这孩子跟前，好不容易第二天才看着这孩子好转了回来，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我无妻无子，看着娃儿孤零零的没了娘，他的父亲也不知下落，说不定就在那死人堆里，便存了心要收养他，我看他身上的脚环上刻着后羿两个字，想必是他的名字，我也就叫他后羿了，从此后羿就是老汉我唯一的儿子，怕他受后母欺凌，我也终身未娶。」
伪作嫦娥的陆压听了暗自唏嘘，原来这后羿从小也是个命苦的种，死了娘又没了爹，还不知道灭自己全家的仇人是谁，不过幸好遇上了个憨实的老好人做干爹，不然以后的日子可不就是惨不忍睹了么……
不过陆压表示，身世悲惨归身世悲惨，仇，还是要报的，他的兄弟全都被残忍杀害了，陆压能轻易绕过后羿那家伙么。
当然不能！
总之陆压还是打算继续伪作妹妹嫦娥的样子待在巫族部落里等待时机的到来，然后对他们伟大的射日英雄后羿施加以最后的夺命一击，猎物，看来快要入口了呢。
……
是夜，深沉的很，了无寂静，在世为生灵的都尽皆睡去了
屋顶上立一黑色的人影，今夜无月，乌云当空，而这环境恰好给了这个人隐匿于黑暗的机会。
陆压不再以女儿身示人，他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此时少年眼神冰冷无情，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曾入了他的眼，然而他却动作温柔地抱起了脚边的一具古琴，再看那琴身周围布满了奇怪诡异的印记，组成了一段段奇妙的符文，似乎是隐藏着什么禁制的咒术。
“陆压就在这里送兄弟们一段超度灵魂的往生曲罢。”少年如此说着，他当即盘膝坐下，将琴置于腿上，静默了一会儿，他伸出双手，十指如流水般拂过琴弦，虽是无法捕捉到手指抚琴的痕迹，只看到琴弦一阵微微颤抖，一阵奇诡玄妙的音律如波纹般缓缓扩散在空间里，那声音似乎要具象化一般，肉眼仿佛能触及到那随着琴音带动了波动的空间，然后波动愈加强烈，整个空间周围开始出现扭曲，人影幻象各自浮现而出，少年，屋顶，村落，一闪一闪，跳跃着……
躺在一处大树下休息的后羿睡梦中只隐隐约约看到这样的情景，他觉得心口一阵难言的压抑，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要冒出嗓子眼了，后羿在惊慌中捂着胸口惊醒了过来。
“咳咳！”只觉得嗓子一堵，后羿吐出了几口血，里面夹杂着一些碎裂的内脏，以及冒着泡沫的粘稠物，淌在草地上的一滩东西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怎么回事！！！”
后羿赶忙回想了一下近些日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让自己旧伤复发的事情，后羿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远更深的东西。
“哇——”心口又是一阵绞痛，胃中翻江倒海的，后羿就这样连续又呕了不知道多少口血水。
大脑嗡嗡作响，耳鸣声仿佛工作车间高速旋转的切割机发出的声音那般袭来，后羿倒在地上开始来回打滚。
少年依然在尽情忘我地弹奏着，而他就是借着这首曲子，作为最后的祝福，送给已经化作缕缕亡魂的兄弟们，愿他们能够安然沉睡于混沌中。
在最后一节音律被弹奏出来之后，曲子如大江东去般进入了尾声。
少年终于收回了他的手。
“这只是开胃菜呢，后羿，千万别死掉……”少年淡淡道，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而后羿这边，在长久的一阵挣扎过后，那种能够把人逼疯的疼痛终于消减了下来。
“是谁暗算于我……”后羿在大吐过之后浑身脱力，他依靠在树干旁边虚弱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死人堆里出来的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