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仙传》昕雨泠泠

4、天道起宿命哀

　　商府之事已过去月余，丫丫身子也已全好，只是丫丫无处可去，柳叶收留她在身边，为她改名为-子惜，愿她能为自己珍惜。子惜自从住下后，柳叶便带着她一起出诊，大家对子惜遭遇同情，看着她跟着柳叶大家也暗自为她高兴，子惜自小在商府为婢，对零散的琐事自然比柳叶来得仔细，倒是也真帮了柳叶不少忙。
　　柳叶对子惜也很是尽心，怜他遭受无妄之灾，原本的客房柳叶腾出来收拾好给了子惜，家里的大小事务，柳叶也并不隐瞒子惜，唯有后院里疯长的药草，柳叶施法将其掩盖，看见的是药草慢慢成长，实则已不知是第多少批药草了。子惜也感恩柳叶的收留，做事卖力，且乖巧听话，无论是柳叶给的房间还是新衣物，子惜都十分爱惜，对柳叶是满心满眼的感激。
　　两人就这样过了几月，子惜慢慢也恢复了以前的性子，变得活泼起来，也能帮柳叶整理药草。
　　早上，柳叶一大早便上山采药，中午才回来，子惜早已经做好饭菜，柳叶虽然可步吃东西，但是现在子惜在，她也不能真的不吃，下午柳叶便在湖边清洗药草，子惜分辨不了药草，只能帮柳叶将药草送回院子晾晒。次日两人便去王伯茶寮里看诊。
　　今天柳叶一大早就回来，子惜还在做饭，柳叶便自己去湖边清洗药材。柳叶看着院子里炊烟袅袅，无奈的笑笑，想起自从子惜来后，柳叶真是个凡人样了，吃饭，睡觉，看诊采药。不过柳叶倒也习惯了这种生活，蛮好的。
　　柳叶专注的洗着草药，忽然听到一些声音，疑惑的抬头注意聆听，才放下手中的药草，往院子旁边的林中走去，刚进林中没多远便看见地上的小鸟，柳叶蹲下用手指戳了下鸟头，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小鸟头偏来偏去躲柳叶的手指，最后怒了吼道：放我回去，破树。
　　柳叶倒也不生气，颇有些无奈的笑了，应着：好。
　　柳叶最爱逗着这只小麻雀，也许是树与鸟的天性，不过柳叶倒是怜悯这只小鸟，它刚出生不久便是雷雨，闪电劈树不小心伤了它的翅膀，所以它的兄弟姐妹都可以飞了，而它却不行。飞翔是鸟的天性和命运，柳叶知道这只也一样向往，所以等其它鸟离巢后，它总是扑腾着学习飞翔，而它也只能掉落。柳叶捡过它几次了，前几次都很是心疼，后来熟悉了也喜欢逗逗它。
　　柳叶将小鸟放在手心，缓慢的飞起来，将手心的小麻雀小心的放在了鸟巢里。
　　“破树，你能帮我飞吗？”小麻雀伏在巢中，闷声闷气的问道，小鸟知道柳叶法力不凡，不然怎么可能听到小鸟的话，不过哀求是他做不出来的。
　　柳叶听了，转身坐在树枝上，并不回话。小麻雀难过又说：母亲说鸟儿本就该在天里翱翔，那是鸟的宿命。
　　柳叶看着天，天上有飞翔的各种鸟类，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翔，确实是鸟儿本就属于蓝天，可是飞翔也是有代价的，柳叶低头看着小麻雀，问小麻雀：如果你可以飞，却只能飞几日便会死去，你还飞么？
　　小麻雀伸出翅膀下的脑袋，看着柳叶，满眼的坚定：要。
　　柳叶不明白小麻雀为什么那么坚持，即使是死也要去那片蓝天，不过看着小麻雀的坚定，想到自己，自己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却执着的想要去完成那一切吗？也许小麻雀也是一样，为了他所执着的，可以放弃一切。
　　柳叶伸手将小麻雀轻轻捧起，放在左手上，将它受伤的翅膀伸开，柳叶掐诀，而后手掌缓慢的拂过小麻雀的翅膀，看着小麻雀原本被闪电打中后蜷曲的翅膀随着柳叶抚过的手，开始变得如最初一样。柳叶确定翅膀已经完全好后，才收手。
　　小麻雀感觉到了自己的翅膀好了，努力的煽动自己的翅膀。
　　柳叶飞身起来站在树枝上，对着手心的小麻雀温柔的说道：去吧。
　　小麻雀兴奋的道谢，柳叶松开双手，小麻雀掉了下去，展开翅膀，这次小麻雀没有在坠落地面，而是扑腾几次后，飞向蓝天。
　　柳叶看着空中的小麻雀，有些感触，深深的望了一眼那个小麻雀的巢，柳叶跃下树离开林中，快走出林子时后面传来一声叹息，语带哽咽：谢谢。
　　柳叶知道是谁，飞翔的交换，怎么能让身为母亲的不难过呢？可是大概也不会阻止，就如同她自己说的，鸟儿飞翔是宿命，现在确实如此悲哀的宿命。
　　回到湖边，子惜已经把湖边洗好的药草拿回院子晾晒，柳叶依旧蹲在湖边洗起药草，却总有一种闷闷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柳叶知道是小麻雀和他母亲所带给柳叶的感觉或者说是感情，让柳叶很不舒服，子惜连叫了几声小姐，柳叶都慌神没有回应，只是反复的洗着草药。
　　子惜看着柳叶这样也不说话，也不在喊了，蹲在湖边和柳叶一起，子惜对草药不熟悉，所以草药都是柳叶洗好后放好，子惜在弄去晾晒，子惜拿起竹编洗着，在将竹编放在柳叶的旁边，让柳叶更容易将洗好的药放在上面，开始看着柳叶把洗好的药草分开放好。
　　半个时辰后，柳叶将药草清洗完了，才回神，发现子惜一直在身边，给了子惜一个歉意的笑，两人才起身将最后洗的药材拿去放在院子里架着晾晒，开始吃饭。
　　柳叶吃了一点，便放下，子惜知道柳叶大概心情不好，也不劝阻柳叶。
　　柳叶站起来走回湖边，靠在一颗大柳树身上，看着湖的远方。子惜收拾好碗筷，自己便去后院忙活，没去打扰柳叶。
　　柳叶看着蓝天心里很矛盾，她知道天道循环，可是有时候还是不明白。看着人寿命将近，柳叶感到悲哀，看着那只小麻雀飞翔，柳叶一样感到悲哀，有时候知道和遇到还是不一样的。
　　柳叶就这样像入定一样，不动，眼神也是空的，只是静静的沉溺进那份感伤。
　　过了很久，柳叶突然站直身子，看着湖的另一边，湖上漂来一个人，柳叶忙运起法术，踏水而去，将人提起，掠回湖边，将手上的人扶着，放在岸边。
　　柳叶打量了一下那人，一身绿色衣衫，全是破损，是被刀剑划伤所致，人在水中大概泡了很久，伤口有些发白，额前的头发如柳枝一样披挂着，脸色青白，却是个极其俊逸好看的公子，柳叶拉过那人把脉，确定一息尚存，柳叶将手放在那人腹部一击，那人喷出几口水，迷糊的睁开精光四色眼睛看向柳叶，吐出两字：救我。便昏了过去。
　　柳叶忙扶着男子，对着院子喊子惜，子惜听到柳叶的声音边跑边问：怎么了。
　　看着柳叶和湖边躺着的人，先是一惊，后忙过来帮忙。柳叶和子惜才将那人扶着送回屋中，那人身上全是水，只好靠坐在椅子上，子惜去烧水，柳叶将那人的湿衣服脱去，看着那人的身上布满各种伤痕，伤口被水泡过后，伤口的肉往外翻。
　　柳叶将人扶上床，开始检查男子身上的伤痕，突然看见那人的胸口有红色水滴形状的伤痕，柳叶奇怪手指点上那伤痕，感觉一阵颤粟，柳叶心中惊觉，那不是伤痕，是胎记，这个人就是她要报恩的恩人，他的胎记与柳叶相连。
　　“小姐，水来了。”子惜端着热水进屋，便看见柳叶手指点着那人胸口发呆。
　　柳叶回神站起身来让子惜为他擦身，柳叶去拿伤药，并且抓了药，才回房间。柳叶将伤药交给子惜为那人上药，柳叶拿着药去后院熬药。
　　子惜一阵莫名，却还是拉住了柳叶，把伤药给了柳叶让她上药，拿过柳叶抓的药去熬药。
　　柳叶无奈，只得转身给那人上药，伤药都是柳叶特制的，也不同于一般的伤药，直接撒上伤口，柳叶拿起白绢，将伤药倒在白绢上，轻轻按着伤口辗转，许是药碰在伤口上疼，那人哼了一声，却并没醒来，柳叶只得更轻柔，如此费时颇多才将伤口上完药包上，确定全身伤口都上过药后，没有遗漏，柳叶拉着被子给那人盖上，起身端着水盆和盆里的布离开房间。
　　柳叶将水倒在院中，拿着布到湖边清洗。那人的伤口被水泡过，不曾有几滴血，柳叶很快的洗完回院中将白绢晾晒在竹竿上，拿着盆去厨房。
　　子惜看着柳叶进来，转头问道：小姐，那人怎么样了？
　　柳叶将盆放下，来到子惜身边看着药回：没事，伤口已经上药，再喝了药后，晚上只要不发热，过两天就没事了。
　　子惜点点头，嘀咕问道：那人到底是什么人，那么多伤口？而后又出声问：小姐在哪救的他？
　　柳叶拿过扇子，扇着药炉说：湖边，他抱着浮木。
　　子惜点点头，想着真命大，遇到她家小姐，转身便去热粥。粥里子惜放了好多姜丝，煮好后，子惜把姜丝弄出，拿着勺子，放在托盘上递给柳叶提醒道：小姐去给他喂点吃的吧，不然一会怎么喝药？
　　柳叶点点头，接过盘子，子惜拿着扇子继续煎药，柳叶才走了出去。
　　柳叶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眉头紧皱，心想怕是因为身上的疼痛，柳叶拿来矮凳，将托盘放在凳上，柳叶坐在床边，端着碗，喂了起来。那人怕是疼痛的原因，并不人事不知，柳叶喂他，他倒也咽下。一碗粥倒是很容易的喂了下去。柳叶将空碗放下，拿起丝巾为那人擦嘴。而后便开始发呆。
　　柳叶知道自己为何滞留凡间，也明白这个恩人一定会到来。可是这些日子过去，柳叶发觉自己并不急切的想去了断这段恩情。所以这人的突然出现让柳叶不知所措。柳叶隐隐有种感觉，很不舒服的感觉，遇到这人，柳叶觉得有些东西会改变，而这种改变柳叶觉得她似乎并不愿意。
　　“嗯”床上传来一声呻吟，打断了柳叶的思绪。
　　柳叶看着那人，俊美的脸庞有着痛苦，慢慢的睁开眼睛，透漏着迷茫和难过，柳叶起身去倒水，端来，让那人润润嗓子。那人似乎也还有些迷糊，柳叶只好伸手抱着他头微微的上抬，将水喂进去。
　　柳叶放下茶杯，低头看着他，问道：你还好吧？
　　那人看见柳叶一愣，而后清醒过来，又满眼戒备，僵硬的问：这是哪，你是谁？
　　柳叶被他复杂的眼神一惊，还没回神，子惜便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语气有些生气答道：那是我家小姐，这是小姐的家，我家小姐在湖边救了你，带你回来，给你治伤熬药。还有什么问么？
　　柳叶接过药碗，无奈的对子惜笑笑。后对着那人说：公子别介意，我们并无什么恶意，只是见你受伤将你救回，公子好了以后就可以自由离去！
　　那人被子惜一顿抢白，面有怒色，明白原委后，又略显歉意，终是尴尬的回到：两位姑娘不要介意，在下无意冒犯，在下赔罪！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多谢两位姑娘。
　　子惜收拾好婉和茶杯白了那人一眼便转身离去，柳叶对子惜的表现很无奈，只好放下药碗，自己动手抬起那人靠在软被上，才又坐回去喂药。
　　那人这才打量起柳叶，心底叹息，纵是他见过佳丽三千，绝色如宁雅，也不得不说此人怕是真的天仙下凡，美丽不妖娆，淡雅，庄重，亲和，得体。温柔笑着的时候，让他觉得古人说一笑倾国倾城真是诚不欺我，他也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些词穷，竟然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这般美的女子。
　　柳叶看着那人看自己，眼神闪烁着懊恼，柳叶嫣然一笑：公子，先把药喝了吧。
　　那人被柳叶嫣然一笑，震的半天回不过神来，而后面有尴尬。
　　柳叶将药喂去，男子便张口喝下，等药喂完后，那人才开口问起柳叶的姓名和一些情况，柳叶也老实的回答。他也自报家门说自己的名叫泽皓。至于身上的伤则解释说是强盗所为。柳叶虽然修行千年，毕竟涉世不深，何况柳叶也并不在意这些，便也信了。
　　聊完后，柳叶让他休息，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