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简》挑挑拣拣

8、第 8 章

　　直到进了房间，何简还是在犯着别扭，方临叫小二将桌上的菜全撤了，再点了几个何简爱吃的菜。
　　这中间何简都是闷声坐在一边，不发一言，等小二记好菜名出去，他才低声道，“我不用吃饭了。”
　　方临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纠结，也不说破他，只点头道，“没关系，反正没点多少菜，我正好有些饿了。”
　　说完之后他也不再说些什么，只端起茶杯慢慢的饮。
　　何简委委屈屈抬头看他一眼，趴在桌子上不说话。
　　一边脑子里想着刚刚那少年的模样，一边又想着自己在同儿心里的“没地位”，只觉得危机感陡然而生。
　　很快小二过来上菜，何简发呆发过头，趴在桌子上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反应。
　　方临嘴角轻轻勾起，从小二手上接过菜放到自己这一边。
　　何简再清醒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本来还想装睡，可是今天玉福楼的厨子发挥超常，这菜香的他想装死都不行了。
　　本想抬起头什么都不看，只端起碗猛吃，但端起碗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饭碗里菜已经堆得满满，而方临则另外在端起碗夹着菜。
　　他脸登时红了，局促的叫了一声“……阿临。”
　　方临看他脸红窘迫，手里拿着筷子都不知道怎么动手了，只得温声道，“快吃吧，等会凉了不好吃了。”
　　何简低头“嗯”了一声，开始埋头苦吃，方临的胃口向来不大，吃了几口就不再吃，只看着他吃了。
　　等他吃完后，他又命小二来把桌上清了，闲闲喝着茶。
　　何简纳闷的看着他，“阿临，我们不回去吗？”
　　方临轻瞥他一眼，气定神闲道，“不急，我有点事要问你。”
　　何简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但面上好似自在的很，“嗯嗯，你说。”
　　“为什么跑到这里来？”问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严肃，眼里也没有往常对着何简时温柔的笑意。
　　何简垂着头小声道，“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有很多人都在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可以做，如果做生意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可以去学……”他停了停，像是下定决心，“我想学着做生意。”
　　方临的脸突然冷了下来，“可是你不喜欢！”
　　何简倔强的看他，“那你呢，你明明也不喜欢。”
　　方临有些头痛，“阿简，不要任性。”
　　何简显得有些委屈，“我没有任性，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分担，你是不是怕我做不好，没关系，我会认真学的。”
　　方临叹了口气，态度强硬道，“你不需要学，做生意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只要把武功练好就行了。”
　　“可是我武功练不好了……”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是自己没有去往下想而已，一直停留在一个阶段无所进益，那武艺也只是一个平平而已，离自己所想的高度，实在差太远了。
　　何简这一瞬间只觉得极其沮丧，不喜欢的事情做不来，喜欢的事情做不出结果，那他该做些什么……
　　方临从没看到过他这样迷茫沮丧的样子，尽管早在心里预料他知道的时候不会好过，可是看到他这样深受打击的模样他才知道练武这件事情在他心里有多重的位置，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会安慰他慢慢会好，可是那已是既定的事实，从他师傅口中下的结论，他无法骗他。
　　此刻他能做什么呢，他也只能紧握住他的手，安慰他不要在意而已。
　　屋内一室的安静，何简回握住他的手，突然觉得阿临的反应太过平淡，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只是这也没什么好重要了，他不告诉自己的目的太过清晰，仅仅是不想令自己太早难过而已。
　　他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想跟在他身边学做生意的决心默默坚定了。
　　“阿临，就让我跟你学做生意吧。”假装随意的提起前头无疾而终的话茬，何简拽了拽方临的手，撒娇卖痴道，“答应吧，好不好？”
　　方临看到他认真的样子，想说“你会后悔”，偏又咽了下去，说了个好字。
　　何简这时才笑起来。
　　听到何简要学做生意的事情最高兴的莫过于何父了，特意晚上叫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自家儿子爱吃的，口里还不停念叨，“这小子终于觉悟了，阿临这孩子厉害啊，厉害。”
　　何母倒不似他这般一个劲的开心了，做母亲的总想得深一点，她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做生意这件事情根本就不适合自己的儿子，而且明明之前也是一直排斥，突然来了个大转弯，她不得不想自家儿子是哪里受了刺激了。
　　但饭堂上何简却出乎意料的安静，整个人温温沉沉的，何父说什么也只是附和，何父把这当好现象，何母可没有，吃完饭后暗暗要小一去探探究竟。
　　何简吃完饭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练武场。
　　虽然何父一直不喜欢自家儿子练武，可是真正在实施上，他并不严恪，不然练武场也不会大得这般空旷。
　　何简往场外的摇椅上一趟，发起了呆。
　　一时想着反正练武也练不出结果，那还要不要练，一时又想着自己去跟方临学做生意，会不会给他拖后腿，但转念又安慰自己，不管有没有结果练练武也没关系，就当强身健体，生意上的事情有什么不明白的大不了去跟老爹取取经……
　　小一跟在他旁边，看到他的眉头忽皱忽展，只知道自己的少爷现在很烦恼，而这样子的少爷，令他真心不习惯。
　　当下也忘了自己身上“负责打探”的重任，只有些担心道，“少爷，你怎么了？”
　　或许是小一的目光太过关切，又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身边唯一倾诉心事而没负担的人，何简不自觉的已经敞开心扉了。
　　“小一我问你，如果有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因为某种原因再努力也达不到自己所想要的结果，而另外有一件事情摆在你面前，它是你本来该承担的责任，你觉得，这两件事情我要不要去做？”
　　小一听得迷迷糊糊，可是自家少爷无比认真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只得硬着头皮答道，“那就两件事情都做吧。”
　　“可是如果后面那件事情是自己不喜欢做的呢……”何简低声喃喃道。
　　“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小一摸摸后脑勺纳闷道，“做不喜欢做的事情不会开心吧，虽然我不知道少爷你在烦恼什么，可是小一还是觉得少爷你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啊，反正老爷夫人不会反对，临少爷又那么喜欢你，他肯定不希望你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何简只是默然苦笑，可是那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以前，练好武功是自己想要一生所做的事情，现在，这件事情哪怕还能做，也不再是自己的目标了，而除了这件事情，做生意已经是唯一件能够稍微有意义的事情，至少那能够帮到阿临——这些他其实都明白，只是还是无法在心里下决心而已。
　　小一不知道他练武方面的事情，还在一边兀自道，“我知道少爷你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练武啊，将来成为一个武林上有名的大侠嘛。”
　　何简望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好笑，心里的纠结也开解了一些，随口问道，“那小一呢，你想做什么？”
　　听到自家少爷突然讲话头转到自己身上，小一慢了半拍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我想做管家啊，除老爷夫人少爷，我就是府里面最大了。”
　　小一本来还以为少爷肯定会笑他，可是何简只摸摸他的头，温声一句，“嗯，挺好的。”
　　至少这是能够真正实现的，看得到摸得着，虽然这样简单，可是那些宏图大志的人毕竟不是多数，普通人的愿望，往往是最最能够贴得近的。
　　不知道为什么，小一突然觉得自家少爷刚刚给他的感觉，好像临少爷。他这时才有些后知后觉，自家少爷这阵子真的变了不少，如果是放在先前，少爷肯定会先打击完他再说这句话的。
　　唉，他还是习惯那个喜欢打击他再给糖吃的少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