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简》挑挑拣拣

3、第 3 章

　　“在想什么？”
　　脱缰的思绪被拉回，方临看着面前人些许不满的脸，轻笑道，“你刚刚提到了臭豆腐，所以我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
　　“……那有什么好想的。”何简撇嘴，他小时候的囧事多了去了。
　　方临看他的样子，作弄他的心思又起了，继续道，“我还想起了你那时候哭着鼻子说不准我再吃臭豆腐。”
　　“……喂”何简几分恼羞成怒，“不准说了。”
　　方临笑看着他的模样，听话的点头，“嗯，不说了。”
　　门外小一的声音忽然传进来－－“少爷，雅少爷过来了。”
　　何简应了一声，“我马上来。”
　　雅少爷本名何雅，是何简的堂哥，何简对这位堂哥向来看重，方临还能想起小时候何简提起自己雅哥哥时候的神气模样，骄傲又自豪，事实上，何雅确实很出色，年纪轻轻已经是朝廷有名的将军，能文能武，且相貌风流。
　　自从何雅入朝当了将军，何简已有将近两年不曾见过他了，乍闻他的到来，竟像个孩子一般高兴得手足无措。
　　方临好笑得看着他的模样，“还不把衣服穿好，等会让你堂哥看到你这样衣冠不整，他该要骂你了。”
　　何简摸摸头，马上动作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位雅少爷确实是何简的堂哥，方临都觉得自己要吃味了。
　　这边方临正在替何简捋好鬓角旁的碎发，房门却突然清脆的被人敲响了，方临以为是小一在催人，拔高声音道，“就好了！”
　　可是来人却不是小一，而是一位气宇轩昂的俊俏青年。
　　青年手提几个包得严实的小纸包，笑着推开了房门，“这么久都不见人，难道我家小简也学女儿家在梳妆打扮？”
　　何雅原以为推开房门会看到自己许久不见的小堂弟，可没想到房里居然还有一位年轻公子，当下愣了一下，“方少爷也在这里？”
　　他自然是知晓方临这号人物的，这个自家这位小堂弟口中时刻不忘念叨的名字，何雅听都听厌了，只是回想起刚刚两人之间的动作，他突然察觉到一种微妙。
　　一见面就收到自己堂哥的调笑，又看到自己堂哥第一眼都不看自己，只看着自己身边的阿临，何简顿时不满意了，一边上前挡住方临，一边开口道，“雅哥哥可不许打阿临的主意。”
　　何雅望着面前人孩子气的模样，哭笑不得，“小子，你雅哥哥再欲求不满也不至于打男人的主意，你这护短也护得太离谱了吧。”
　　何简哼了一声，突然轻笑起来，拉着何雅到一边，“雅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何雅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以前每次何简做坏事跟他打商量就是这副样子，只是不知道这次这小子又做了什么坏事了，居然一开始就跟他说。不过，不管他做了什么，自己总还是得帮他的，认命的叹了口气，何雅无奈道，“什么秘密，快说吧。”
　　何简清了清嗓子，却先看了看方临，这一眼炽热又明显，方临顿时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
　　他心头先是一甜，接着便是一酸，但想到何雅到时候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还是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何简不明白的看着他，但是最终还是如方临所愿转到了另一个话头。
　　“就是想告诉雅哥哥你，我刚刚已经把阿临给我买的糖葫芦吃完了。”
　　“这就是秘密？”何雅深感被自己小堂弟戏弄了，“你逗你哥哥我啊。”
　　何简眯眼笑起来，拖着声音无辜得很，“其实我就是想说雅哥哥你这次看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自家小堂弟的馋嘴模样，何雅自然很清楚，“呐”，他将手中提着的纸包放在桌上，“是我在边境给你带的小吃食，多的是干果蜜饯之类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一听到干果蜜饯何简眼睛顿时放光，何雅以为正和他的胃口，没想到他将东西一股脑抱起来给了他旁边的方临，“阿临，你喜欢的，你拿回去。”
　　何简这边正在为自己昨天所说的“你喜欢的，都让给你”作出实践，那边何雅脸色顿时黑了，“我辛辛苦苦给你带的，你就这样做了人情？”
　　何简一丝都没被自己哥哥的黑脸吓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答应了他的，而且我到时候可以去阿临家吃嘛，还可以顺便蹭一蹭莲姨做的小点心，雅哥哥你就别计较啦。”
　　“……”
　　“到时候我顺便还带点莲姨的小点心给你总行了吧。”何简继续小声的和他做着商量。
　　这下何雅不想说话都不行，他深深叹一口气，“……随你。”
　　方临手里抱着一顿吃的，轻笑着看面前二人谈笑，等他们出现停顿，便朝何简开口道，“阿简，我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何简二话不说拿过他怀里的东西，朝何雅道，“雅哥哥你坐一会，我马上回来。”
　　何雅正在喝茶，一口茶没吞下去就听他说要去送客，不禁有些着恼，快快将茶咽下，皱眉喊道，“如果你‘一会‘没回来‘我可就走了！”
　　没想到“一会”何简真回来了，何雅纳闷看着他，“这么快？”
　　方家离何家说不近也不近，说远呢，到也不远，但是绝不是这么快就能走个来回的。
　　何简摇摇头，老实说道，“阿临不要我送，说你会生气。”
　　“方家少爷就是懂事。”何雅边称赞着，边用手指敲了敲何简的头训诫道，“你对待你兄长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就你阿临最重要，其他人都不重要了？”
　　何简一点不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睁大眼睛笑起来，“雅哥哥你吃醋啦。”
　　何雅看着面前这张和两年前无二致的脸，没有伸手再敲他，倒真有些感慨道，“你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及冠以后还是这个样子……”
　　何简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莫名的看着他，“什么样子？”
　　何雅用手蘸着水弹他一脸，看他皱眉躲过去，没好气道，“还能什么样，傻样。”
　　何简张口就想反驳，何雅突然凝神问他，“武功练得怎样了？”
　　提到武功，何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练不上去……”
　　听他这样一说，何雅登时就上心了，一手探向他的脉，细细探究起来。
　　半晌他才收回手，沉声道，“你的心脉并无异样，只是好像有哪个穴道被阻滞了一样……”
　　听他这样一说，何简倒真的觉得自己哪个穴位出了问题。
　　何雅看他皱眉如临大敌的东摸西摸，好笑得很，“你这样能摸出个什么问题，当务之急是要让师父知晓，他老人家见多识广，也许能知道这是什么问题。”
　　他们二人的师父同属一人，所以他们两人的感情如此深切，不止基于血缘上的，还基于同门之间的。
　　提到师父，何简的表情更是苦恼得很，“早在他隐居之前，他就告诉我，要我少去烦他……”
　　“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然不用去打扰他，但是这种事关自身问题的事情，你当然得告知他。”何雅心里简直无奈。
　　“……哦。”何简闷声应着，突然问他，“雅哥哥你做将军快不快活？”
　　想到战场上尸横满地，哀鸿遍野，何雅眼里闪过一摸黯色，淡淡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什么好快活的……”
　　“可是以前雅哥哥你不是这样告诉我的……”何简有些困惑的看着他，“以前你说，你最想做一名大将军，带着自己的兵马，横扫千军……怎么现在你无所谓了呢。”
　　面前的这双眼睛太过干净，清澈得印出了自己的的荒凉，何雅有些怔忡。
　　－－不是无所谓，而是那些记忆太深刻太惨痛，一条条鲜活生命堆成的功勋，想快活都快活不起来。
　　眼看气氛变得压抑，何雅突然笑道，“小孩子不要过问大人的事，过好自己就行了，知道吗。”
　　何简这次没有再问他什么，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堂哥才是他所熟悉的，至于这两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想那绝对是令他不开心的过去，不然，为什么光是想起来，他就已经这样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