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简》挑挑拣拣

10、第 10 章

　　听他这样说，苏钰倒不自在了，“哎，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我就随便说说，再说像我又怎样了，不是过得挺好嘛，我还没有哪一天是活的不快活的呢。”
　　完全不理解面前这个人是什么想法，如果有人说自己纨绔子弟，背后有靠山的话，他才懒得理会呢，有本事自己也投个好胎，能靠个有本事的爹啊。
　　方临这时候也走到他身边来，不着痕迹的握住他的手。
　　尽管心里明白他们这样做都是关心自己的体现，可是此刻何简此刻心里一直反复翻腾的，还是‘没用’两个字。
　　“没事了，阿临，雅哥哥你们要谈事情的话就继续吧，天天气这么好，我正好去逛逛。”同样将对方的手握紧，何简不在乎的笑。
　　尽管方临跟何雅都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心里绝不像他表面表现得这么开朗，但是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一味用话开解他也没什么太大效用，当下想着让他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也好，便都同意了。
　　何简一转过身笑容就垮了下来，浑浑噩噩走到大街上，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么，脑子里一下子想到苏钰说的话，一下子想到方临和何雅单独见面的因由，思绪繁杂，只觉得脑子嗡嗡的要炸。
　　苏钰从楼上下来后就一直跟在他后面，因为他觉得这人脸色太不对劲了，虽然两人关系不怎么样，但他毕竟不是心坏的人，想到这之中也有自己搀和的一份，也就没办法不去理会。
　　眼见他走路完全不看路，连前面的马车就要到跟前了都视而不见，苏钰冒着冷汗，连忙将他拉向了一边，一脸后怕，“何简你不要命了，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刚刚就到轮子底下了。”
　　“怎么说我刚才也算救了你一命，之前那件事就能抵了吧。”
　　何简这时的眼神才清明了些，望着面前少年大咧咧的模样，点了点头，“抵了。”
　　苏钰都做好准备吃白眼了，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反而呆了呆，“你没傻吧，刚刚车没撞到你吧。”
　　说完他就朝何简上上下下打量起来，何简的表情有些不耐，“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也不待苏钰反应，他已经转过身往前走了。
　　偏偏苏钰是那种‘要你走，偏要跟着’的那种人，何简转身的下一瞬他也跟上了，悠哉悠哉得很，何简回过头来瞪他他也自在得很，这路这么宽，还不许我走啊。
　　何简深吸一口气，深深感觉自己的情绪都要被耗光了。
　　也不想再理会他，他直接抬起腿往前快步走，任凭苏钰边小跑着边骂娘的跟着他。
　　本来走得一直很顺畅，虽然行人不少，但并没出现拥堵，但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了拥堵，何简是不爱看热闹的人，干脆随意找了个摊子坐下来喝茶，苏钰在跟着他喝茶还是去看热闹两者中间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择了后者，朝他扔下一句“等我啊”就跑了。
　　这种路边的小摊哪有什么好茶，不过是一个解渴罢了，何简喝完茶打算直接回家，半点没把那句苏钰的那句“等我啊”放在心上。
　　偏偏苏钰这时候刚好回来，望着他要走的动作也没说什么，显然早已经料到，只迈了几个大的步子跟上去，神情怏怏道，“还以为是什么好玩事呢，原来是征兵，话说我们这天朝子民也真是积极，一个个乐的，打仗可是要死人的好不好……”
　　就像是那灌木丛中的一点火星，何简虽然听得不动声色，可脑子里却已经成为一片燎原之势了。
　　——这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吗，所学的武艺可以施展，并且发挥到它的作用，至于战场上会死人……没有跟阿临走完一生，他怎么会舍得呢。
　　但是如果告诉他自己要去应征的话，阿临会答应吗？不，他不会答应的，他虽然向来都随着自己的意愿，可是但凡有可能伤害到自身安危的事情，他绝对会反对到底……阿临执拗起来绝对不逊于自己……
　　“喂，你在想什么？何简！方临出来找你啦！！”自己说得这么起劲，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居然在神游天外，并且叫都叫不回，苏钰恼极了，随口说道方临的名字，没想到他还真回过神来了，边抬起头朝外面张望，边问他，“阿临来了？在哪里？”
　　“骗你的，他来干么。”苏钰无趣的努努嘴，突然觉得有一些不对劲，“哎，你跟方临怎么回事，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
　　何简轻描淡写，“没什么回事，就是你心里想的那回事。”
　　“什么！”苏钰猛地瞪大眼睛，察觉到周围人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才压低音调干笑道，“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们是断袖？”
　　何简一个点头回答了他所有问题。
　　终于，他也能够消停了会，何简本来以为这样说完以后这个人绝对不会跟着自己了，可是他显然低估了苏钰的接受能力，不到片刻他的各种问题又来了，不过这次问题换成了“你跟方临谁上谁下？你们好了多久啦？……”
　　何简这次再按捺不住，将他拎起来甩一圈。
　　苏钰哇哇乱叫一通落地后顿时知趣了，看到何简不再管自己走向征兵处围着的那里，他只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还想去看看热闹，只跳着脚提醒他道，“真的没什么好看，你去看也没你什么事啦。”
　　何简这时候已经决定现在就去入伍，看到他上窜下跳的样子停了停，最后转过身来，一副交待的口吻道，“我现在去应征入伍，麻烦你告诉阿临一声，免得他担心。”
　　“啊……？”苏钰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开玩笑啊。”
　　何简耐着心又说了一遍，这下苏钰明白是明白了，但是非常不理解，“不想让他担心你就不要去啊，你家里就你一个儿子吧，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爹娘怎么办。”
　　何简皱着眉头听他说完，知道他确实是出自一番好意，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冲他道，“你帮我转告一下就可以了。”
　　说完他已经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人群里，苏钰在原地抓狂的叫了几声，最后只好往方家铺子的方向走。
　　看到方临听他说完这件事情之后瞬间苍白的脸，苏钰都有些同情起他来，“还说让你别担心他，这样说都不说一声就自作主张的人你也别放在心上算了，还不如选我呢。”
　　小声的说完后面那句话，他还怕方临会冷下脸来，可是方临根本没再听他说什么，从听到那句“何简去应征入伍了，叫你别担心他”话之后，他的满腔心思就被伤心与怒意占据了。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的选择他所认为正确的路？既然知道自己会担心，那他为什么连商量的时间都不留？阿简，你真令我失望，你，真令我失望。
　　他在心里喃喃说着，一时间都想就任他去吧，但是这毕竟不是玩游戏，最多摔一下，痛一痛，这是上战场，烽火无情，他就不能替自己想一想，阿简，你究竟想干什么，你究竟在钻什么牛角尖……
　　何府。
　　“小简他怎么这么任性，要知道，名单报上去就不能更改了，要是让叔叔婶娘知道还不急死。”何雅在房里踱着步子，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向来还算乖巧的堂弟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来。
　　“那现在还是能改的对吧。”回应他的是坐在桌边心力交瘁的方临，从铺子里出来之后，他就直接过来这边了，想着能让何简改变主意的也只有这个堂哥了，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他连自己都要避开。
　　“现在能改是能改，但是要看小简的意思了，如果他硬要去，除非把他打晕捆回来，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出来，但是方临已经明白了。
　　“你在这边坐一坐，我过去找他谈谈。”
　　沉声说完这句话之后，何雅就大步朝外走了，方临抬眼看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丝放松的心情——大抵，预料到他这次会无功而返。
　　直到傍晚，何雅才从外面回来，看到方临满含期待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临看到他的局促，也知道是什么结果了，只叹了口气，“罢了，都随他。”谁叫自己满心记挂他，活该受到这种折磨。
　　何雅清了清嗓子，“虽然我没能劝他回来，但是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去的原因了，以前我们一同练武的时候，他每天挂在嘴边的就是，‘我一定要成为武林高手，这样我就可以保护阿临了’，后来发现自己成不了武林高手，他就跟你学做生意，口里说的也是‘让阿临不那么辛苦’，这么些年来，他都是围着你转的……”
　　方临不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只打断道，“可是这次他要离开我这么久，我不能够理解。”
　　何雅轻轻叹口气，“其实也很简单，他只是觉得自己没用，配不上你，做不了武林高手就不能保护你，做不好生意根本是给你帮倒忙，至于他要去入伍，或许是因为这是他觉得自己能够做好的一件事情，并且是有用的。”
　　“你付出得太多，他口里虽然不讲，但是心里也是有压力的，而你一味像宠孩子一样宠爱他，他更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永远是个孩子，永远长不大。”
　　方临一阵默然，有一些明白也有一些不解，“他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呢，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再喜欢别人，我就是愿意宠他，不管他多大，在我眼里我照样把他当孩子一样宠爱，他为什么不明白，我最想要的，就是他能开心的在我身边。”
　　何雅想起不久之前小简趴在他胸口哭诉“我这么没用，阿临根本就不应该喜欢我”，有些头疼道，“也许他是怕你不爱他？他这种小孩子性格，怕是再怎么长大也改变不了了。”
　　——我怎么会不爱他，哪怕他再孩子气也没关系，他想要的，只是他能在自己身边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