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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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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叶繁漪没再见过邵子攸,一场闷气生了些天才猛然发现除夕到了。
踏出门槛,松软的积雪没过鞋底,剪纸落下万点红。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和丰礼,叶繁漪拉住忙的不可开交的蓉沅,问:“这些人,都不用回家聚亲的吗?”
蓉沅交代完事项,转头回答叶繁漪:“姑娘觉得这里是个什么地方,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没有亲人或是自小被变卖,对他们来说,这里每个人都比亲人要亲,正因如此,他们才对少使忠心耿耿。”
看叶繁漪呆滞,蓉沅补充:“姑娘还不知道吧,少使每年都会拨部分银钱转给霁阳武庄,作收留流童及学习武艺之用,将来有意愿的,可入少使麾下。”
这么说商慊也会做好事啊…
叶繁漪看看周围忙碌的众人,几个稍微熟识的,对她笑了笑。
话说回来,商慊最近都不怎么在啊…
还在思考商慊不在该做什么,蓉沅又多说了几句,“虽说年底商务频繁,可今年好像比往年都要繁忙,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见他们回来…不过总会回来的,不管了…”
他们…指的是商慊他们吧,那跟着商慊的,一定有无羌,然后就是…
叶繁漪了悟,难怪蓉沅担心,记挂着心上人的心情似乎确实不好受。
“那我帮你们做些事吧。”
叶繁漪笑着说,想替蓉沅减轻些负担,顺便转换下心情。
“嗯,也好,剪窗花会吗?”
叶繁漪摇头。
“清礼单会吗?噢不行,你要尽量少和外人碰面。要不,去后厨做酒席?”
摇头。
“那,貌似…没事做了…”
“这么忙的时候我居然没事做?”
蓉沅咳嗽两声,换了副嗓音,“如果叶繁漪说有什么事,就让她回房睡觉,大家各司其职没她多事,年底不要出乱子。”歉笑,回音,“以上是无羌所交代。”
叶繁漪狠狠握了下拳头。
抑郁心情尽表现在脸上,叶繁漪沉重转身,背影在街外一片欢腾中显得尤为萧瑟孤单,蓉沅犹豫片刻,迟迟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
抬腿止住,“什么事!”
亮晶晶的眸子深切注视着自己,蓉沅觉得刚才实乃口误,“这件事也不难,就望姑娘…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
片刻之后叶繁漪开心的朝蓉沅招手出门,左拐右拐,路过多家酒楼,穿过多个纵横小巷,走过河桥上伫立的凉亭,避开多个闹地,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透过门旁的两扇玄窗,正巧可看见里院之景,不合时节的盆栽都被移走,只剩下堪可开放的雍容月季,摆在青石阶上。
梨花木雕的圆柱,但窥一角的阁楼,顺风送来种种混合的香气,缭绕在四周,拂过浅金渡边的牌匾。
这种大户感觉是很美好的,除了络绎不绝的客人和门前迎客门内娇嗔的姑娘们外。
“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我们生意涉及比较广,清音院欠着我们一单生意,今日本该去结清的,但负责的小单近来感染了风寒,还躺着,想是拖一拖,但你既然同意,那就你去吧。”
“清音院”三个灿灿大字印刻在发亮的牌匾上,照得叶繁漪欲哭无泪。
名字和实际完全不搭架好吗!
就是南风馆也没这么含蓄的名字啊!
大冷天的,门前的姑娘像是根本不觉温度,云鬓轻衫,胭脂丹唇,笑容自然,灵巧的转动水眸和手中帕扇,迎进一个又一个客人。
叶繁漪站在大门口许久,迟迟不肯行动,惹来姑娘们狐疑的眼神。
有人拍了一下叶繁漪。
“女子站在此地会惹来风言风语的,如此你还要继续站下去吗?”
她以为又会是哪个男子,至那清和如莺啼的声音响起,转头就看见一位绝色佳人。
不同于门前那些莺莺燕燕,这是真正的美人,松松挽着乌发,鹅蛋般的脸,柳眉杏眼,肤如凝脂,朱唇轻启,便有流连难忘之意。
相比之下,叶繁漪没了自信。
不过美人是美,唯独一点令叶繁漪不甚欢喜,美人眉间一股子冷傲之气,像是天生不凡不同于他人。
丽质再好,也是座冰山。
就像此时,叶繁漪交代来意后,美人领着她一路进军清音院,从未颔首微笑,倒是不少其他姑娘让却三分。
“我是这里的老鸨,你可以喊我历娘。”
老鸨??那刚刚那个内屋嗓音奇尖硬生生笑出几条皱纹看起来年纪绝对不小的女人是谁?
“你们以前那个中介呢,这次怎么换人了。”
“染了风寒,一时半会起不来。”
叶繁漪用眼扫荡着这间屋子,果然主子和其他人的就是不一样,纹路细腻的花瓶,清雅的花鸟画,炉子里燃的异香,怎么看都是大家闺秀的房间。
“可否问历娘你一件事?”
美人点头表示应允。
“敢问历娘芳龄?”
美人缓住执笔作画的手,美目里一丝黯淡划过,“已达天命。”
叶繁漪惊住,如此年纪的女子竟然还有这般貌美,保养太过完美,着实可叹。
美人看出她的惊讶,难得有耐心朝她解释,“这世上总有令你意想不到的事,如果我当初没有误食那个药,也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来是药的问题,叶繁漪惊讶稍稍收住。
“若非你是个姑娘,恐怕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谁的年龄都是那么好问的。”
惊讶顿时变成了惊吓。
叶繁漪吞了口口水,赔笑道:“委实对不住,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
可美人对她的道歉置若罔闻,手上收完最后一笔,静晾上片刻,随手折起,递到叶繁漪面前,“告诉商慊,这次事情危险,多加一百两,还有,那个人不买他的账。”
出了历娘的闺阁,叶繁漪仍隐隐有些头皮发麻。
再看到大得像后花园似的主堂内,钟鼓琴瑟,花酒翻盏,头就愈发的不舒服了。
商慊又不知道在做什么,总感觉他瞒着的事很多,但若要问他,答案也可想而知。
大抵是她不可能被真正信任吧。
还是不要给自己徒增烦恼好了。
转下梯台,叶繁漪犹自冥想,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哪个不长眼睛的撞了本公子!”
那人歪歪扭扭站起,一把拽过叶繁漪,本还在揉肩的她定睛一看,顿时感到今日眼睛被她残害了不少。
本可认为还算平庸的一张脸,醉态现后,大声嚷叫,歪脸咧嘴,平庸的…就过头了。
这种地方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叶繁漪不悦的活动了下肩膀,抬脚准备走。
“站住!你看不起本公子!”
叶繁漪装作没听到,继续走。
“我叫你站住,听见没有!”
那人酒劲一上来,狠狠拍了一下桌,引得整个堂中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齐向这边看来。
“不就一个小小的娼妓,也敢瞧不起本公子!那纪泊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瞧不起本公子!迟早有一天,本公子要让他尝尝得罪我的下场!”
在愈来愈愤怒的心情下,叶繁漪听到了一个久违的熟悉的名字。
她抬头,将眼前的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终于在这个人的腰带正中上,看到有暗红丝线绣出的一个“纪”字。
看来纪泊渊也在搞些什么名堂。
一个陪酒的女子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终是咬咬唇,小步挡在叶繁漪身前,对上醉汉可怖的目光,颤抖着声音道:“这位客官,她…她不是我们这里的姑…”
清亮的巴掌声代替了最后一个音的落下。
叶繁漪倏然从冥想中惊醒。
“你闭嘴!你又算什么东西,这样的地方我明儿就可以叫人拆了,要几个有几个,到时候你们都给我去…”
都没看出叶繁漪何时动的手,只惊觉一道亮光,疾风带着危险即将袭来,看戏的众人连一声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醉汉的脖子离三寸处,明晃晃的搁了一把刀。
“现在知道要干什么了吗?”
醉汉瞬间神志清醒,刀下的喉结活动,惊吓的咽了一口唾沫。
被打的姑娘似乎感觉事态变严重了,赶紧拉住叶繁漪,“姑娘,这位客官酒后失态,你不要放在心上,在这里闹事的话,我们也难做。”
叶繁漪看着那姑娘一脸为难,心里也觉得这样大庭广众闹事的确不好,瞪了那醉汉一眼,慢慢收回刀。
极压抑的氛围下,二楼凭栏处不紧不慢的传来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一千两白银换个息事宁人,否则往后清音院恕难相助。”
不知何时历娘竟已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泱泱大众,扶栏,静立,举手投足都带着非凡的魄力。
女子们纷纷颔首。
扫眼,“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
醉汉已经开始结巴,清音院的主人又道:“不幸扰了各位客观的兴致,还请见谅,接下来的酒水费用全免,以表歉意。”
费用全免这样的好事自然鼓动了所有客人,历娘离开后,主堂里又不知道上了多少好酒,趁着没人看时,那醉汉灰溜溜的从大门溜了出去。
月色茫茫,树影漆黑。
蹲在墙根处的醉汉仍然惊甫未定,口里止不住的念叨:“等我再来…再来…”
“再来做什么?”
眼前的人黑袍裹身,头也被黑帽遮住,但看脸的话,从醉汉的角度看却是一清二楚。
是女人…不,男人,总而言之,好妖媚的一张脸,瞳孔即使在阴影下也晶亮非常。
“你要做什么!”
“不好意思啊,”嘴角斜斜的勾起,“他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免得他亲自动手脚,我就先帮他解决了。”
醉汉睁大着眼,还没反应出要发生什么,脑后一痛,穴位正准,立即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