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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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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之恒,二十六岁,国际著名S大留学生,擅长金融学,曾获CPA,CFA,CIIA等多项权威证书。
出国留学四年后,于昨晚午夜到达t市。
死因不详。
当冬日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窥进,直到点亮了整个房间。
余辰盘坐在床上,满脸憔悴地盯着窗外。
脑袋一突一突地疼着,可能是因为昨天吹了冷风再熬了一夜,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到明显的红血丝。
这身体的身份挺牛掰的,海归而且还是高学历。
可是他跟任务目标一点也没有关系,等同于完全陌生的两个人。而且,从这具身体给他的记忆来看,四年内的经历都是在国外,对于国内丝毫不知形势的他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余辰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十二月份的北方,已算是极冷了。
余辰从小旅馆退房出来后,深深地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而感到无望。
他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眼里闪烁着冷峻的微光。
昨夜陈之恒应是匆匆忙忙地从机场出来,坐了不知什么车,随便找了个地方就住了。
可是为什么总感觉到违和?
陈之恒的死因究竟是什么,难不成是冻死的?
据说人对待自己死亡的记忆是最不清晰的。在未经历这种“借尸还魂的”奇妙事之前,想必打死他也不会考虑到灵异这个层面。
唯物主义者感觉他受到了会心一击。
真是够了。
余辰揉了揉太阳穴。
清晨的t市很安静,街道旁没有太多人,没有太多喧腾。
这座充满欲望繁华的大都市,此刻倒显露出一股别样的寂静。
新雪,把一片天地都罩得白莹,冬日的阳光和着剔透的晶莹,在阳光的剪影下散发着美丽的光晕。
余辰拖着行李箱,踩着昨夜松软的积雪,吱嘎吱嘎的响声便从脚下传来。
呵着一团一团的白气,注视着如今这个对于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余辰心里没由来的,席卷而来一股十分踏实的感觉。
说不上来,很微妙。
虽然余辰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情感,但是这一瞬的感悟倒令他十分受用。
说实在的,忙忙碌碌地一复一日,他又有几次能如此闲适地在冬季的清晨,到北方的城市中踏着新雪?
他笑了笑,耸耸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地呼出。
白气一下子把余辰的整张脸都遮挡住了,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他又不由得失笑。
拎着行李,漫无目的的前行,倒像个落魄的游子。
他自嘲着。
也没差,只是这个游子漂泊回了故土。
那他呢?
“陈之恒”回来了,那余辰呢?
“嗡嗡...”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辰表情微妙地寻着声源掏出了手机,仿佛是才想起来还有手机这码子事儿。
“喂!?是之恒嘛!你到没到!”刚按了接听,那边就冒出一个标志性的大嗓门,破机而出。
余辰微微皱了皱眉头,拉开耳朵与手机的距离,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到了啊!怎么都没通知我!昨天不是说好了让我去给你接风洗尘吗,有说话不算话。你说说你,倒是真能溜,自从大学毕业就没影了,这都多少年了?”
大学毕业?好像真是这样,余辰努力用这具身体回想了一下,那时候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陈之恒一毕业就申请了留学。只是那段记忆显得雾蒙蒙地,也不知是陈之恒本身在这段记忆中就有问题,还是那个系统在做乱。
“太晚了,没必要。”
“去去去!!!我们谁跟谁!什么没必要!麻溜报地址,我现在去接你。”
“长安街路口...”
“五分钟!!!”
还真是老样子。
有些人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们都会站在那里,不曾改变。时光走得那样匆匆,而他们却会在时间的缝隙里依然故我,就仿若隔离了全部的尘世喧嚣。
这是陈之恒对张朝旭的评价。
这红尘太污太苦太锦簇,这人情总浮总疏总麻木。
而有这么一个在青春岁月不朽欢歌的人,那其中的温暖,又如何道说?
余辰有那么一刹那很羡慕陈之恒。
这个世界上的朋友分为很多种,最典型的莫过于两种,一是记得你能给他的好,二是能将他的好给你。其实朋友这种东西没必要太多,看惯了虚情假意地堆笑,真情实意倒是不多。
谁能在多年以后得知你回来,就火急火燎地在大清晨打给你一个电话,只为了能给你接风洗尘?
物质追求太多的社会,似乎很容易让人忘记了那最质朴的情感。
想要辨认出张朝旭的车很容易,无论是他骑着自行车亦或是开着汽车,最风风火火来去匆匆的就是了。
余辰点燃一支烟,晃了晃额前挡住他视线的留海,发丝半遮住他的眼睛。他斜靠在柱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烟,心里似乎百感交集。
望着远方的街道,一辆吉普从老远处就火急火燎地前行,抖落了一地白雪,惊得路旁栖树的冬鸟都扑棱棱地飞往了高处,带起一树纯白。
一个提前急刹,冰雪路面的光滑使车子又向前滑了两米,反倒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余辰的面前。
余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全过程,心里想着,错了,不是风风火火,应该是胆战心惊。
五分钟。
不差一分一秒。
张朝旭摇下车窗,眉眼间尽是眉飞色舞,他冲着余辰扬脖,“走啊,之恒!上车!”
将行李箱扔在后座,余辰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半眯着眼睛,一副懒踏踏的模样。
张朝旭一边开车,一边斜眼睨他。
余辰似乎是再也受不了他那直勾勾地表达“你快说点什么啊”的眼神,睁开了眼睛。
扭头看着窗外,“你结婚了?”
“啊?”张朝旭被提问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意料,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哦!是啊,早就结了。”
张朝旭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笑了笑,哪像你们,净是单身汉。
“和谁啊?”
“还能有谁?秦诗诗呗,我还能娶别人吗?我这么专情。”
秦诗诗。
一个蛮可爱的女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捕捉到秦诗诗这个人名后,脑海里才浮现了她的记忆。
她和张朝旭可谓是大学里的模范情侣。
结婚也是在意料之中了。
余辰的指肚摩挲着下巴,感到有些微不满。
这种只有通过被动提问才能回忆的记忆真的很容易让人忽略很多细节。
“秦诗诗倒也愿嫁给你?”余辰打趣道。
张朝旭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他开玩笑,吃惊道,“你竟也学会调侃人了!”
“很奇怪吗?”
“当然!谁不知道你陈之恒是个有名的冰山学霸。拒人以千里之外!你这次回来感觉你变了好多啊,看来文化的侵染真的很厉害。”
“是,当初那个只知道玩耍二字的,现在也会用文化侵染这么文绉绉的词了。”
“喂喂,我拿到大学毕业证了...好歹我也是文化人不是?”
“是,”余辰停顿片刻后,尾音上翘,“——吗?”
“....你也真是够了!”张朝旭无奈摇了摇头,“但是,被你调侃...这种感觉还真的蛮不错的。”
余辰轻笑。
“001003?”
“叮。”
“解析张朝旭。”
“叮,张朝旭,男,23岁,x公司人事部员工,已婚。性格开朗多变...”
“还有呢?”
“叮,抱歉,世界显卡不完全,资料部分丢失,无法加载。”
他就知道。
余辰叹息一声,“跪安吧。”
“叮,喳!”
性格多变?
这四个字颇耐人寻味。
余辰眼神愈发深邃。
“你怎么了?”张朝旭看着余辰一脸阴沉地望着车窗外面不解地问道:“是回国还不习惯吗?脸色那么差。”
余辰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怎么会,毕竟是呆了这么多年的地方,能不习惯哪去。只是这几年城市变化得真大啊。”
“是啊,很多东西都拆了又建,建了又拆,你知道的,生活嘛。”
“啊!对了,还没问你,这次回国有住的地方吗,在哪工作啊?”
这个问题倒让余辰从记忆里窥取了一丝蹊跷。
陈之恒和他的父母竟然决裂了。
“我父母...这几年还好吗?”
“哎?应该不错吧,你没和你父母联系吗?怪不得我每回上你家去问你的情况他们都说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故意不告诉我呢。怎么,你和家里出什么事了?”
余辰摇摇头,没吱声。
张朝旭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望向了前方,“没事,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余辰苦笑。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记忆断的很让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