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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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二人相拥而眠。竹影风尘仆仆赶路一整天，到了傍晚才回来，自是疲惫异常。可是久别重逢的兴奋却让竹影睡不着，经过这一次死里逃生，竹影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弱点，他已不再适合做杀手了。
“从今往后，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我们去游历天下。”竹影为河夕讲着这次出门的经历，河夕只是微笑着听，双眼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
“好。”河夕笑着答应。
竹影凑近河夕，额头抵着河夕的额头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想多看看你。”河夕简短地回答，“竹影，明天，再陪我游一次嘉陵江好吗？”
“当然。”竹影忍不住吻了吻他。
“我还想再去喂一次熊猫。”
“我陪你。”
“竹影。”
“嗯？”
“我送了你一个我亲手刻的重剑，你也送我一个东西吧。你好像从来没有送过什么东西给我。”河夕的语气很平淡，并不像是在向恋人讨一个纪念品的语气。竹影却没在意，听河夕这么一说还真觉得自己从未给河夕送过什么，不禁有些羞愧。他正要说话，河夕却先开口了：“我想要你随身携带的一支弩箭的箭簇。”
“要箭簇？”竹影愣了愣，只是这么寻常的东西怎么会入得了藏剑山庄二少爷的眼？
“嗯……你随身携带的，我也要把它带在身上，就像你随时都陪着我一样。”河夕说，竹影却听出了河夕淡淡的笑意。
“好，连我一起都给你。”竹影也笑了。
“你赶了一天路，快睡吧。”河夕道，他看着竹影沉沉睡去，就这样，看了一夜。
第二天竹影一睁眼，就对上了河夕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早。”
竹影温柔地吻了吻河夕的额头：“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平常都是我收拾好了来叫你起床还要叫很久。”
“我在等你带我去喂熊猫。”河夕说着，坐起身换衣服。竹影伺候他穿上外衣，两人洗漱之后，竹影亲自下厨做了早饭。
今天的早饭河夕吃得格外认真，一点一点细细嚼，坐在一边的竹影微笑地看着他吃饭，幸福感油然而生。
“河夕。”
“嗯？”河夕抬起头，就见竹影拿着一个简单的项链为他带上。低下头细细地看，发现是个无刃的箭簇，上面被打了个孔，用牛皮绳穿过，箭身上刻着“竹影”二字，也不知是他何时做的。
“时间不够，只能这样了，过几天我去为你再铸一个。”竹影道。河夕“嗯”了一声，默默低下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过饭，竹影打算去找马车，河夕却拉住了他：“我们骑马去，我们一直没有一起骑过马。”“可是你的伤……”“我一直在吃笙白的药，已经好很多了。”河夕坚持，竹影便只好把河夕拉上马。河夕被他护在怀里，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就这样一路策马奔向竹林。
像初次来那样，竹影吹了声口哨，圆滚滚的熊猫很快来到二人周围。河夕坐在熊猫中间，摸摸毛茸茸的脑袋，拍拍熊猫的背，喂它们竹子吃。竹影就在他身边，折了嫩竹递给河夕，任他玩累了靠着自己休息。
“竹影。”靠着他的肩膀，河夕轻声唤道。
“嗯？”
“其实……唐门也很好，如果要和你来这里过一辈子，我也愿意。”
竹影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他从未期望过河夕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等我们去了山庄，把我们的事告诉你的庄主和师兄，我就带你走，去你最喜欢的地方。你喜欢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好。”河夕把头埋在竹影的怀里，竹影吻吻他：“跟我来。”
跟着竹影来到竹林深处，就见竹影点起一小堆火，然后熟练地用刀砍下一颗竹子，从中间劈开，在火上烤。竹子上很快析出一颗颗水滴，竹影将这些水收集在竹筒里，收集满了，便递给河夕：“尝尝看。”
这水很清甜，很新鲜，河夕没舍得一口气喝光，留了一半递给竹影。
“这叫竹沥，对肺好，你多喝点。”竹影摸摸河夕的头发，语气里有一丝宠溺：“我们去摘些嫩竹笋，一会儿做午饭。”
来到嘉陵江边也已经是午时了。竹影捉了几条鱼，河夕在岸上生火准备烤鱼。依旧是竹影来烤，河夕依偎在竹影身边，时不时偷吃两口，弄得竹影很无奈，只好主动撕下鱼肚子上的肉送到河夕口中，河夕轻轻咬住竹影的手指不松口。竹影俯下身用唇换了自己的手指，二人的唇缠绵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这一顿午饭在二人的玩闹中吃了很久，吃饱喝足，河夕就躺在竹筏上望着天。竹影将竹筏撑到平稳的江心，也坐下来看着河夕。
“看那朵云，像不像你的机关小猪？”河夕兴致盎然地指着天边的一朵云，竹影微笑着点头：“像。”
“那个那个，像笙白的鼎！”
“嗯，是有点。”
河夕坐起身，静静地依偎在竹影的怀里，对竹影说：“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
“你我之间还谢什么。”竹影搂着河夕的肩笑道。
河夕抬起头，望着竹影深邃的眸子：“你记得带我回藏剑山庄。”
“嗯，我们明天就出发。”
河夕握着竹影的一只手，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二人享受着山间的宁静，许久，太阳渐有西沉的势头，河夕突然轻声道了句：“竹影，我喜欢你。”
竹影一怔，惊讶地低头看着河夕，却只看到河夕的长发。“什么？”
“你说，命运是不是很爱开玩笑？如果我当初第一个遇到的是你，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竹影，对不起。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自己。我们都不能回头了。”
“河夕你……”
“我的选择，我不后悔。”河夕握住了竹影的手，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地望着他：“只是一直以来，你很辛苦吧？”
“没有，能看到你笑，我就很幸福。”竹影皱着眉轻声说：“你……”
“难为你了。过去的事，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吧……”河夕安心地靠在竹影的怀里，声音越来越轻：“我还有很多话对你说，可是我……有点累了。我……睡一下……”
“……好。”竹影搂紧了河夕，声音有些颤抖：“等你醒来，就是明天了。……我带你回藏剑山庄，我们可以途经白龙口，还有瞿塘峡……你没去过瞿塘峡吧？瞿塘峡有个白帝城，城主最喜欢收集美人图，我带你去看……瞿塘峡多栈道，栈道之间挂着花灯，远远地看就像是挂在天上一样……还有……还有好多，我都带你去看……河夕……”
“对了，我们去枫华谷除尸人那次，你记不记得你问过我那条香帕的制法？我只记得里面有蜈蚣和蛇，其他的……其他的笙白知道，等我回去就帮你问问他，我多做几条给你……”
泪，一滴一滴落下，很快模糊了视线。而竹影仍然像没事儿似的说着话：“等你明天醒来、等你一醒来我们就动身，你一定要醒来……”
“河夕……河夕……”
日渐西斜，竹影抱着河夕回到岸上，迎面碰到了笙白和唐雨星。
竹影的泪早已干了。他淡淡地留下一句：“河夕睡着了，我怕他着凉。我们先回去了。”
雨星担心地追了一步，却被笙白拦住了：“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我们……跟在后面就好。”
一整夜，竹影守着河夕，一动不动。次日笙白送饭进去，看到竹影还是那个姿势，目光凝在叶河夕的身上，一夜未眠。
笙白放下饭，见竹影看都不看他一眼，开口道：“竹影，你听我说，河夕他……本就大限将至，药石无医了。”
“我想要抹去他的记忆之前，他是清醒的。他对我说，他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生的感情。他叫我在他体内种下生死蛊，就算还你一命;我抹去他的记忆，他重新认识你直到他死，就是还你一世感情。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希望你能尊重他的选择，他现在已将命和情还清，你们之间已经再无瓜葛，你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竹影终于有所反应。原来……那一刀本就该要了他的命，却是河夕替了他。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愿？”他伸手抚摸着河夕的脸。
触之冰凉。
“昨日，是他拜托你的，为他保这一天的命，就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他……他什么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对他的伤害，想起笙白为了自己而抹去他的记忆，还有自己对他的欺骗，好像自从向他表明心迹，就一直在伤害他，他的身心都被自己伤得伤痕累累。
可是他却说，我……原谅你……
直到最后，你还是选择了我，选择爱我。我伤你至深，却终是得到了你的爱。
“什么重新开始。我怎么可能撇下他。”竹影自言自语道：“我不是上官御风。”
“你……别做傻事。”
“笙白，我现在很冷静，我还要带他回藏剑山庄。”竹影疲惫地闭上眼：“他是西湖边长大的富家少爷，跟着我他受了很多苦。我想静一静。”
笙白便不再说什么，悄悄退出房间。
自从河夕过世，竹影便再也无法出任务，河夕就成了他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他已不能再作一个合格的杀手。他向唐家堡请辞，带着一个木盒在一个早上离开了唐家堡，不知去向。
传闻江湖中出现了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冷峻男人，不知来历，行迹遍布大江南北。他随身带着一个小木盒，一路自言自语，似乎在向看不见的恋人诉说着什么。
很久以后，藏剑山庄九溪十八涧的一处山脚下多了一个新坟，一个身穿藏青色唐门服饰的守坟人在这里不离不弃地守了一辈子，一直到暮雪白头，直到他消失在这个江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