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忧心忡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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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门密堂的记载中，孔雀翎是一个纯金铸造的圆筒，约八寸余，发动之时，暗器四射，有如孔雀开屏，辉煌灿烂，而就在敌人目眩神迷之际，便已魂飞魄散。
另附，此物独一无二，难以仿制。
唐青翎所用的自然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暗器之王，虽然有着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绚烂美丽，但那不过是唐门暗器中的一种。
孔雀翎亦分惊羽天罗，之前唐青翎打定了主意，以特殊的千机匣之便，切了天罗诡道心法，为的就是一试唐门之毒。
唐青翎非药堂出身，又是外来弟子，当然不可能拿出什么奇毒，然而门中所用最常见的几种，七星海棠，孔雀胆，断肠草，鹤顶红，一钩吻，鸩毒，见血封喉，乌头，风茄花，无一不是剧毒，加以混合利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若玄冥二老能在这有毒的孔雀翎下生还，她便能对自己的实力有更深的认识，自当从此加倍小心，若是死了……不太可能会死吧？
这是一个内功万能的世界，玄冥二老又是根基深厚，无怪乎唐青翎处处小心谨慎，充满了不自信。当然她的不自信主要还是来源于竞技场中无数翻滚着的同门们。
想到这些的时候，她已经跑出老远。就在孔雀翎出手的一刹那，她毫不迟疑地一个反向蹑云，翻入树木茂密的林间，浮光掠影隐身脱战轻功飞起一气呵成，根本无暇顾及在场人的反应，连玄冥二人的死活都不管了。
林间天黑得快，孔雀翎的华光带走了最后一丝余辉，唐青翎消失得那么突兀，众人先是呆愣，继而哗然。
再说鹤鹿二人虽是当世高手，常年耽于酒色之下，纵然经验敏锐丝毫不减，但却少了一种叫直觉的东西，他们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孔雀翎虚实相间散漫难测，无论小心还是大意，仍是中了——鹿杖客首当其冲，又是在唐青翎的有意侧重下，毫无避开之理。其实二人武功不差上下，但因着鹤笔翁的好酒，鹿杖客好色，唐青翎便觉得鹿杖客相对而言好打一点，倒不是有心针对。
毕竟几十年功力摆在那里，鹿杖客并没当场毙命，鹤笔翁第一时间封住鹿杖客的穴道，眼见武当之人即刻便到，恨恨地携人离去，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为其逼毒。
武当为什么这时候来人？唐青翎控制着机关翼往武当山的方向飞去，心中不住推测着。她其实可以再度隐身留下观望情况，但既已出手，难与玄冥二老正面为敌，她不想以身犯险，只能速速撤离。
唐青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四月初八的月亮不比前几晚的弯如柳眉，像个没拉开的弓，明晚才是对半分的上弦月。
不知道明晚张翠山一家还能不能在月下言笑晏晏欢聚一堂？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抬头望月的异乡客不止她一人，而且异乡客还看到了她。
那人背负双刀，斗篷遮掩着曼妙的身材，她仰头的时候兜帽滑下，露出深褐色卷发，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机关翼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是唐门吗？”思索片刻，金色的锁链一甩，点足离去。
一个时辰前，武当山。
唐青翎离去后，武当上下并未松懈片刻，低阶弟子忙着洒扫，四侠张松溪、六侠殷梨亭、七侠莫声谷各自下山联络武当好友前来相助，宋远桥、俞莲舟、张翠山当然也没闲着，对武当的防御布置加强了一番，正忙着审核明日上山人的拜帖请帖，殷素素和自家儿子处了一会儿，始终放不下心里那件事，辗转好久，鼓起勇气找上了厅内的宋远桥等人，那会儿他们正好在喝茶休息，聊天中谈及到唐青翎。
“我还是觉得此事不妥，”张翠山道，“唐姑娘这一去太过冒险，我们无所作为，岂不是有违侠义。”
俞莲舟笑道：“能易容得这般出神入化，还怕脱身不得？唐姑娘倒是个奇人，五弟莫要小觑了去，我观她虽内力浅薄，却身手矫健敏捷，想来也吃不了亏。”
宋远桥想的则要远些：“五弟，此女子来历蹊跷，籍籍无名，且非亲非故，此番竭力相助我武当，又不为屠龙刀谢逊，着实令人费解。”
“不是武当的朋友，难道是那边的？”俞莲舟说的自然是天鹰教。
张翠山摇头道：“应该不是，天鹰教那边也派了人过来，素素不会不知道。”
“不是天鹰教的。”殷素素进来时正好听到并作了回答，她定了定神问道：“俞三侠呢？这次的事情你们跟他说了吗。”
“自然是说了，”张翠山回来后也找俞岱岩谈过几次话，不过殷素素总是回避，俞岱岩又常年闭门不出不喜见人，“三哥说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他行动不便，就不过来了。”俞岱岩被金刚指力所伤，瘫痪在床已有十余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成了拖累武当的废人，恰恰相反，为了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当初张真人和宋远桥商谈之后，把一些力所能及的门派内务委派给了俞岱岩，虽然苦闷些，但也好过无所事事。
殷素素面色犹豫，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张翠山疑惑道：“素素，怎么了？”
宋远桥俞莲舟也感觉到其中有什么不对，都看了过来。
殷素素心念一转，先道：“五哥，唐姑娘离开前曾私下告诉我，俞三侠的伤……也许有的治……”
“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三人又惊又喜，一脸不敢置信。
殷素素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道：“唐姑娘说话的语气很肯定，她说俞三侠能治好，还有……”还有就是她知道那件事情，而且好像还知道的不少。
殷素素一咬牙，突然跪了下来，这个秘密她瞒了那么久，早晚要大白于天下，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能不发，现在她只能赌上自己的幸福，选择相信唐青翎。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宋远桥吃了一惊。
“五哥，对不起……俞三侠是我打伤的。”殷素素说出了这句话后，心头一松，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事实上她却像是在做梦一样平静地叙述了当年之事，将那日她在钱塘江上船舱之中以蚊须针暗伤俞岱岩，联同哥哥鹰野王抢走屠龙刀，乃至之后的龙门镖局风波一一道来。
因为她有先见之明，不管唐青翎所说是真是假，有了这个好消息足以冲淡当年的仇恨，张翠山虽然气她恼她，终究还是爱她，宋远桥俞莲舟也同意让她补偿过错。
但前提是唐青翎能安全回来。
唐青翎孑然一人，只能单方面联系上武当，但既然涉及到俞岱岩的后半生能否站立，宋远桥怎么也等不下去了。只有他们知道俞岱岩这十年过得有多么的痛苦，多么生不如死，所以只要有哪怕一线的希望，他们都要去尝试！
宋远桥与俞莲舟商量了一下，打算安排人手去接应唐青翎，此时距离唐青翎离开武当已有两个时辰，先前敲定的地点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就算帮不上忙，多少也能打探一下情况，总好过现在这样下落不明。
“等等，如果见到了唐姑娘你们要怎么说？”殷素素心思缜密，一下子想到了这个问题。
唐青翎计划的关键点有两处，一是身份，要让大多数人相信她是殷素素，二是时间，要保证在明天之前，她不会穿帮，整个计划的微妙之处，便是她与武当在行动上的配合。为顾及武当声誉，她虽然假扮殷素素，但绝不会承认和武当有关系，而武当也不能承认她是殷素素，却可以对外宣称她是一个“像”殷素素的人，要诀就在一个似是而非，所以武当此刻如果再派人去找唐青翎，显然明面上不好解释。
俞莲舟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想着碰上唐青翎和其他武林中人的时候该怎么说，说殷素素是假的？肯定不行，整个计划直接就毁了，明天的局面只会更糟糕。说殷素素是真的？殷素素单独离开武当显然有与武当划分界限的意思，武当的人早不来晚不来，这会儿找过来，理由是什么？
就这样，他在矛盾中等来的是唐青翎安然无恙，并且成功脱身的消息，这意味着唐青翎这边戏已经演完，没自己什么事了，也不用打照面了。于是俞莲舟一句话都不说，果断地调转马头，带着下山的武当人马又返程了。
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别扭地演戏，感觉真好！
只剩下一群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继续在山林中转悠寻找那‘殷素素’。
再说那玄冥二老离了没多远，找了林间一处隐蔽的地方运功逼毒。
“老鹿，你怎么样了？”鹤笔翁心急如焚，贴在他后背的双手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
鹿杖客吐了一口血道：“好霸道的毒性！”王府亦有善于用毒之人，作为王府贵客，他们行走江湖多少都会备点解毒丸，虽无法解百毒，但足以应对那些寻常的毒。只要内功高深，就算见血封喉立时毙命的毒也能拖上几天，但他们也知道，特殊的毒必须要有对应的解药才能得救。
“那个女人不是殷素素，”鹿杖客喘了口气道，“殷素素不可能认出我们两个，还知道得那么详细。”
“解药还在她手里，这下可麻烦了。”鹤笔翁话音刚落，突然听到林间一声不屑的轻笑。
“什么人？”鹿杖客先是紧张了一下，看清来人后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乌云散开，露出皎洁的月光，一抹白色的身影自迷蒙的雾气中现身，兜帽下的眼睛藏在阴影中看不分明，面上蒙的红色纱巾却极艳丽，从她别有风情的衣着和华丽的金饰来看，显然是个西域女子。
自蒙古入主中原以来，蒙古与汉人之间一直冲突不断，但对于色目人（眼睛颜色异于中原，多为西方人和胡人）礼遇有加，玄冥二老被汝阳王府奉为上宾，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的胡人血统，所以见来的不是汉人，他们便少了几分敌意。
西域女子走近了些，纹绣着火焰的白色衣摆一步一摇，露出半截美腿，鹿杖客只觉得她比都城最富盛名的舞姬还要妖娆动人，就连那悦耳的声音都是一种享受，只听她道：“孔雀翎？你们这是得罪了唐门的人啊？”
涉及到自身生死，鹿杖客理智瞬间回归，鹤笔翁神情也凝重下来，冷声道：“你知道？”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唐门抢生意了，不过他乡遇故知，我真是开心得紧呢……”西域女子的手轻轻抚上背后华丽的刀柄，眼波流转，“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要紧，人头还是要收的。”
刷的一声，没有刀鞘的两把弯刀连成一线，似是浸透了泠泠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忧心忡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