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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
卧甲山巅上寒风凛凛,将来人衣袍吹得鼓起,在瑟瑟风中飘扬。
空谷霎然琴声雷动,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在空中虚晃几步,踏上山头。
山间一片寂静,只余两人静静对视,良久。
锦衣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上前拍了拍黑衣人的肩:“我才回来你就给我这么个脸色看,离笙,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夜离笙漠然地看着他:“你应该庆幸你看到了我这锅底般的脸色,这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恩赐,你要是死在哪里,我绝不会去替你收尸。”话看似无情,但与他相交多年,江眠月怎会读不出他的担心,只好装作一副懊恼又无奈的模样,提起脚边酒坛:
“算了算了!与你讲话只会坏了我大好的心情,喝酒!”
夜离笙看着他一步步往亭中走,哼了一声,便也跟上。
江眠月看了看爬满蛛网的酒器,长长地哀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两个白玉杯:“唉,离笙,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都没有打扫过独酌亭么?江眠月在你的心中,就不值得一扫的分量?”
夜离笙却并不在意,只一伸手:“杯来,记得先盛酒。”冷漠中又带着点亲昵的语气让江眠月脸色缓和下来,也干脆不再做作,爽快地开坛。
酒色清澄,入喉先是一股刺舌的辛辣,夜离笙长眉一皱,又饮下一口,又尝出莫名苦楚,他怒视江眠月一眼,饮尽这一杯——
辛与苦皆不存了,只余淡淡劫后余生的清冽甘甜。
“离笙,我这酒酿的时间不长,看你脸色这般……一言难尽,不会是坏了吧?”江眠月故意问他。
夜离笙玩味一笑,取下背上的琴:“千回百折,幸得善终,此酒甚好。”
一语双关,江眠月也笑了。夜离笙抬手抚琴:“眠月,自你五年前从隼族地界回来,你变了不少。”
江眠月想了想,点点头:“是往好的变了,还是坏的?”
“算是好的变化。”夜离笙抬头看着他,“以前的眠月,处事说话,不会像如今这么狡猾。”
“这样也算是好的变化?”江眠月歪头。
“你若觉得不是,大可不管我的看法。”夜离笙也不多做说明,十指灵动,拨出绝世之音。江眠月也趁酒起兴。
结怨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冷冷寒光,剑锋割裂夜风,在快的抓不住的剑招交替间,月色凝结。
江眠月骤然停住,缓缓收招。夜离笙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忽然不想继续了。”江眠月抱歉地笑笑,坐回了夜离笙对面。“我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夜离笙向来不信他这些江湖神棍一样的言论,轻笑他:“伤势未愈就直说,我不会嘲笑你。”
江眠月脸色沉沉,似无奈又似伤感地摇摇头。
二人不再对话,琴声幽幽至天明。
江眠月天亮时分便告辞了,夜离笙知他是去寻那动向不定的师父,便也不多作挽留。
“离笙,哪怕来日再见你我立场就将有别,但你要记得,江眠月永远是你的好友,永远不会对你兵刃相向。”
留下这么一句决绝又像表衷心的话,江眠月腾身而去,消失在卧甲山东头一片叆叇中。
就在二人把酒趁欢时,林家遭逢灭顶之灾。
林家上下七十三口人,无一生还。往昔鼎盛世家,今朝血染祠堂。杀人者——只影思无双。
夜离笙闻后悲伤之余更有震怒:“此等恶人,岂能任她为祸武林?”二话不说便赶往情天恨海问罪。
不过几日,情天恨海便已不存杀戮气息。清风微送,满地幽香,亭外竹涛伴着溪声轻摇,恍然竟如世外之境。
夜离笙初闯入时也被此等景象惊异,但义兄一家之仇仍是占了上风,怒火延烧至思无双跟前。
察觉有杀气靠近,思无双作画的手陡然一停,抬眼看向来人:“来替林家报仇的么?”
她神色平静,带着隐隐的高傲……与一丝轻蔑。夜离笙长眉紧蹙:“林家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不知为何,他觉得面前的女子,并非他想象中那么恶毒。
思无双搁笔冷视:“林靖海杀我师父,难道不死有余辜?”
夜离笙反问:“那林家其余七十一人也该死吗?”他最厌恶的便是仇及亲友。
他本以为思无双会哑口无言,谁知她轻笑一声,更加冷静:“一群依附着林靖海为恶的蝼蚁而已,我杀了,又如何。”
为恶?夜离笙有些动摇,为恶人杀恶人,这不是他的风格。“若说林家为恶,请姑娘给出证据,否则——”他一击琴身,斩情刀赫然现世,“就请姑娘到阎王殿上去忏悔吧。”
思无双却连解释也不屑,转身抽出千山暮雪,飞身至假山之上,剑锋直指琴魔:“你有这个本事吗?”
夜离笙眼神一凛,怒火不增反消,化为对眼前人的好奇,抬手,横刀:“请赐教。”
战势一触即发!
思无双旋步急转,剑取下盘。夜离笙抬脚踢开,一刀挥出欲制敌,谁料得思无双身形一晃,锋刃只斩下几缕青丝。
夜离笙迅速转变刀路,挡住思无双正刺往右肋的剑,他自知后劲不足,掌中运气将自己逼退十尺,才避过了思无双蕴力深厚的一剑。
思无双自觉剑势难收,索性顺势换招,再攻夜离笙!
夜离笙此时却是已经缓了过来,将思无双的剑击偏,同时一掌挥出,将她击退。思无双回身横剑,又要开招。
此时狂风忽起,竹叶混杂着落花缭乱了视线,夜离笙敛气聚神用力一劈,谁知思无双竟在对面动也不动,惊诧万分地受下这一击。夜离笙乱了阵脚,他本以为对方也在伺机而动,才想先将视野清明了再做行动——这一刀,他预料中是不会伤到她的。思无双被这凌厉的刀气击中,身子猛然往前一倾,却是生生忍住了剧痛没有倒下,她冷笑:“没想到所谓武林奇侠,也不过就是耍阴招得来的名号。”
夜离笙心有愧疚,警惕的神色松动了:“抱歉,是我急于扫清障碍,没想到会误伤你……”说着便收了刀,上前欲扶住思无双。
思无双却抬手制止他:“我不需要。”见夜离笙收刀,她将剑从土中拔出,直指夜离笙:“把你的刀亮出来,胜负未决就要退缩吗?”
说罢剑花一挽,逼夜离笙出招。
夜离笙却按紧了魔琴刀匣:“斩情刀气对心肺损伤巨大,你不能再战。”
话音甫落,思无双便似着了他的乌鸦嘴似的喷出一口黑血,只有她知道,这是毒与刀气双双发作了。眼见她就要倒地,夜离笙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了,冲上前先点住她云门,膻中两穴,将人扶到亭中软座坐下。
“姑娘,我敬你豪气,只要你将林家为恶的证据详细告知,我不会再为难你。”夜离笙一边替她疗伤一边说。
思无双本想推开他,但身上剧痛让她乏力,只得幽幽地吐字:“你……滚…开!”夜离笙双眉一皱,手下功夫不停,温声劝说:“姑娘要说什么等你伤好了再说,现在逞强只会害了你自己。”
半个时辰后,思无双已是冷汗涔涔,夜离笙终于停了手。“姑娘,刀气造成之伤已经无虞,只要这几天别再动武,不消一旬便能痊愈。”思无双点头,夜离笙又道:“但你体内之毒,我无能为力。”思无双猛然睁眼,眸中有惊有怒,还有欲杀之后快的狠厉。夜离笙一概无视:“此毒极为霸道,想来你之前是强行压制住的,这不是长久之法,姑娘若不介意,我愿代为寻找解药。”
“为仇人寻药?你倒是好兴致。”思无双口上仍不饶人。
夜离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自哂道:“是是是,夜某我就是这样的闲人。”他轻笑,“那么待我再访之日,请姑娘准备好证据了。”
思无双不再理他,闭上了眼,待他身影消失在竹影小道尽处时,才慢慢地睁开了眼,望向他离去的方向,眼中情愫莫名。
夜离笙走后许久思无双才嘲笑起他的天真来,苗千奇以身练毒成就的毒掌,哪怕传承下来的威力远不如她本人,也无法可解。
死的终局已经写定,只是在报完血仇前,她还不能,亦不愿倒下。
……不过这个满脑子热血的傻家伙,似乎可以利用。思无双暗想。要凭她一人之力对付轩玥与轩瑾,根本不可能,她早有意向找寻可合作的棋子,今日终于有人送上了门。
琴魔夜离笙,与他齐名的画狂林靖海、棋鬼符鸣峦、书痴叶不留如今只剩符鸣峦还活着。符鸣峦是轩玥同谋,还是只能由自己亲手解决。不过经今日对决,可知夜离笙此人实力不凡,若能将他收为己用那是最好……正寻思,一阵急痛忽上心头,思无双连忙运功压制。
待稍好受些了,思无双起身往听风阁慢慢踱去。
以前她翻阅师父的典籍,记得在二楼的书房中摆着一本手札,似乎是师父在封川的经历,其中或许有苗千奇的信息。
思无双没想到毒蔓延如此之快,压制的效用已经越来越弱。如果夜离笙不能找来救命之药——尽管她并不指望他能找到,她就只能指望这本手札了。
幸运的是,凝霜虽也没有找出解决之法,却留下了一套御毒心法,可大大拖缓毒发。
思无双露出笑容,随即不可自抑地大笑出声:“师父啊师父,你是不是早料到有这一天?呵,放心吧师父,徒儿会珍惜这从阎王手底下抢来的命,直到将所有人屠戮殆尽!”
江眠月是在符家找到轩玥的。彼时轩玥正跟符鸣峦品茶——说是品茶,实际上是符鸣峦品,轩玥发呆。
符鸣峦本就是美男子,垂眸轻啜的模样煞是动人,而轩玥呆滞的目光与这美丽的图景格格不入。江眠月知她在担心自己,赶忙上前行礼。
“咳咳……师尊,徒儿回来了。”江眠月跟她素来亲近,便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唤她回神。
轩玥放下茶杯,欣喜地从梨花木椅上蹦了过来,将江眠月抱了个满怀:“好眠月,伤着哪里没有?你一去三年,为师还担心你不会回来了……”
江眠月在她怀里挣动,一手轻推着她的腰腹,一手掰开她的手:“师尊……我不能呼吸了。”
符鸣峦微笑看戏:“轩玥,你这师父当得也忒失败啊。”
轩玥只得放手,又将眠月打量了一阵,忽然出手朝他颈侧按去:“嗯,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放心之后,轩玥才询问起他这三年的经历来:“找到我说的那个人了吗?他……还好吗?”
江眠月点头,如实告知:“那里还有很多事情等他处理,所以暂时他还回不来。但师尊,他明明很温柔,你为什么要说他凶神恶煞啊?”
轩玥目光游向一旁:“因为那个人啊,一见到我就没有好话。对你这种乖娃娃,他连脸色都舍不得给呢。”
江眠月不知如何评价他二人的关系,又不好留在这里继续尬尴,便问:“师……筠容前辈也在吗?”
轩玥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顿然亮了起来:“对,快去花园找她,她前些天还说有东西要给你,就是不知你几时回来。”
待江眠月去寻筠容后,符鸣峦终于放下了手中被摩挲得温热的杯子——茶早已喝完,但他觉得,看戏不拿个杯子做做样子,太没格调了。
“眠月是不是又长了些?”他笑问,“都快赶上你了。”
轩玥身长将近八尺,连男子也不及她高。
轩玥很是遗憾地摇头:“我倒希望他长矮些,像小时候那样多可爱。”她轻笑一声,“况且越长大,要承担的责任就越多,属于少年的无忧单纯,也就越少。”
符鸣峦不解,他以为轩玥很希望眠月早日承继大祭司之位的。轩玥看出他的心思,解惑道:“我希望眠月自在的日子尽可能多些,当年我收下他的确是为后继有人,但如今——情不由人呐。”
符鸣峦笑笑,不说话。
两人对笑半晌,都觉得有些恶心,索性双双别过头。
终于符鸣峦再度开口:“林靖海被凝霜那小徒弟杀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轩玥转身看着他:“那孩子本性不坏,应当不会。”
符鸣峦笑里带着嘲讽:“连孩子也痛下杀手还叫本性不坏?师兄他家有些晚辈的确为非作歹,但那些妇人、孩童,可都是无辜的。况且我虽未亲自动手,却也是幕后的谋划者,她要讨仇,我也无话可说。”说罢他摇了摇头,“不过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人的眼光啊……是有那么一点差。若不是筠容姑娘聪慧,常在你身旁提点,你这一身绝世武力,指不定要被什么人利用去了。”
轩玥不满:“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愚蠢?”随即自嘲起来:“女相大人也是这么说,长兄也是这么说,莫非我真的识人不清?”
符鸣峦仍旧笑而不语。
脚步轻响,一股熟悉又舒心的香气传来,轩玥抬起了头——
“玥并非愚蠢,而是心质纯粹。”来人正是筠容,声音温润,似能平息一切。
江眠月跟在她身后,抿唇浅笑,心情比刚来时轻松了不少。
“筠容——!”不等三人反应,轩玥便飞身过去,牢牢地牵住了她的手,眸中凝着一点光,仿佛二人已隔世未见。
符鸣峦和江眠月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
有时候,她真的是很能干出脱离她年龄与身份的事呢。
筠容忽然将轩玥推开,右手将披帛一抽,把兀自沉醉的人绑了个结实。“我收回前言。”
夕照辉煌,霞光浸染天际,院中的几棵矮松随晚风抖了抖身子,天外几只倦鸟扑棱扑棱翅膀急归家,正厅内灯火已起,隐约能听见几人的欢笑声,唯有轩玥独立在萧瑟风中,仿若遗世雕像,目光旷古悠远。
静寂院中忽闻声声哀求——
“筠容……筠容……我错了……你把缚魂索解开好吗……”
灯火摇曳,心头绪恰如墙上影,不得安宁。
符鸣峦手上一颤,白玉棋子在桌上转了个圈,滚下了桌,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知道你也会怕。”屋外传来轩玥的一声嘲笑。
符鸣峦俯身拾起棋子,放回棋盒中,自哂道:“是啊,我竟也不知自己会怕。”
两人沉默了半刻,符鸣峦忽然开口:“轩玥,若我死了,你会伤心么?”
轩玥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我会保护你,不让你死的。”
里头符鸣峦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轩玥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睡去了,你要是有什么不对就喊我。”
“嗯。”符鸣峦低低地应了一声。
符鸣峦的灯,亮到了三更。
门外忽响轻轻脚步,接着一道柔柔女声:“符鸣峦。”是筠容。
夜半时分,此时若符鸣峦开门迎她进去,不合礼法。但符鸣峦仍为她开了门。
她手中提一盏宫灯,为御寒还穿着一件织锦披风,眼神却是冷到了骨子里——符鸣峦这才想起,她看不见了。
既然看不见,提灯又是为谁?符鸣峦正疑惑,筠容将灯盏递过:“随我来。”
很难有人可以抗拒筠容的话,她没有上位者的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顺从。
两人一路步到池畔的凉亭,筠容示意他将灯放下,坐到凳上去。符鸣峦也很惊讶,筠容也不过在他家住了半月,竟已将这些物事的摆设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喜欢玥。”筠容亭亭立在风中,面上波澜不兴,讲出的话却是让符鸣峦白了脸色。“你也知她对你只是朋友之谊,甚至把你当成晚辈。”
“筠容你……”符鸣峦的手按在桌上,又握成拳,不觉皮肤已被擦破。
“你本与他们的恩怨无关,但如今你因她杀劫临身,她自认该护你性命无虞。”筠容转过了身,漆黑的双眼直直的望着符鸣峦,“你不死,思无双不会善罢甘休,玥就会在这里耽搁——她的时间不多,我不允许任何人分散她的精力。”
符鸣峦神色一黯,别过了头,将筠容的话又回味一遍,忽觉有异:“为何她不直接杀了思无双?”以她之力,杀思无双并不算太难。但她今日的语气,的确折射出她与思无双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筠容轻叹一声:“她们之间渊源,不是一般人能知,你——只是她的朋友罢了,这件事,你不必知道。”
符鸣峦脸色骤然苍白,心上之痛更添一分。他自嘲地笑起来,声音低沉:“哈哈哈,也是,我也不过是她的朋友……”
“我来不是要让你自怨自艾,”筠容冷声道,“我要你‘死’,要你不能再成为她的负累。她身上的责任……已经太重了……”说到最后,声音忽转凄恻。
符鸣峦闻言猛然抬头,已然领会筠容的用意:“我假死骗过思无双,玥就可无后顾之忧了,是吗?”
筠容默许。
符鸣峦又发出之前的古怪苦笑:“好,你说要我怎么做?”
夜离笙回到情天恨海已是三天后。
思无双仍旧是那副倒冷不热的态度:“怎么,这么快就找回来了?——还是,根本没找到?”
夜离笙微微皱眉,很快就舒展开来,笑道:“自然是找到了。”说罢,从腰后取下一个小罐递给思无双:“这酒能解百毒,相信你那伤也不在话下。”
思无双半信半疑地接过,挑眉问他:“我怎么知道你这是药,还是毒呢?就算是药,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夜离笙这才真的被她气到:“此酒乃是桃源仙江眠月亲手酿制,曾救过我的命,你爱信不信!”
“哦?江眠月跟你什么关系?他的酒不是从来不赠外人么?”思无双似无意地打听起了他们的关系,一边打开了布盖。
夜离笙四下望了望,随意找了块干净些的石头坐下,慢悠悠地说:“我与他是过命的兄弟。”
思无双嘴角满意地勾起。既然他们情谊至深,夜离笙能起的牵制作用便更强了。“你笑得很阴险呐,思姑娘。”
思无双立马收了笑,横眉怒目地盯着夜离笙:“那我这样就不阴险了吧?”
夜离笙却笑开了:“玩笑而已,思姑娘上当得真快。”思无双无言以对,连表情都省了,正准备一试药力,却听见夜离笙那把水一样的温柔嗓音:“思姑娘不管怎么笑,都当是风华无双的。”
她手上力道一松,酒罐眼看要落地,夜离笙掠身过来接住,微皱眉头:“思姑娘怎么这般不小心,这酒很难得,莫要浪费了。”江眠月为了酿这酒四处奔波,唯一的一坛就留给了自己,这一坛酒对夜离笙不可谓不重要。
思无双头一回被人这么调侃,又羞又怒,一时不知该怎么是好。
夜离笙将酒杯凑上她唇边,凉意将她从杂乱思绪中拉回,她一把夺过酒杯一口饮下,将酒杯狠狠摔在桌上。“以后再让我听见这种话,别怪我不留情面。”好笑,他们之间有什么情面啊。思无双都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
夜离笙也不生气,就笑着摆正酒杯,起身回到那块大石上,取下琴弹了起来。
琴声忽而一顿,思无双讶然看向石上,夜离笙浓墨般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对了思姑娘,我倒是为你寻来了药,你的证据呢?”
原来是为这个。思无双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一掌送出:“这是林靖海写与官府的信,你的好大哥为了保住那群废物,真是不惜财力啊!”
夜离笙将那信细细阅罢,扼腕长叹:“大哥你……怎可如此糊涂啊……”
思无双蔑笑着扬了扬手中一叠信件:“这里还多的是,不枉我跑了两趟,不止那群废物,还有你大哥的罪证,你要接着看吗?”
夜离笙摇头:“不必了…不必了。”
江眠月这厢收到了一位好友的来信,说的是他不日又将随族王来使轩辕王朝,届时想与他一叙旧谊,约在一月后王都郊外茶肆。
他这位好友是个性情开朗的胡汉混血,与他相识也有七年了,只是这几年他潜身异境消息杳杳,也从未与朋友们联系,看他信中隐有担心之意,也难怪了。
“看什么呢。”轩玥从背后一把抽走他手中的信,看完之后赞许道:“唔,这封信文采不行,但胜在情真意切,尤其写郡主那一段,比市井小说还动人,谁写的?”
江眠月哭笑不得,抢过了信:“是肖隐,我跟师尊提过在北疆结识的朋友。”
轩玥回想了一阵,最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反正你就是要赴约是吧?”
江眠月点点头,将信收入怀中:“那是自然。”
轩玥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剑匣锈蚀得不成样子:“带给皇帝。”
“……师尊为何要送一把锈剑?”江眠月不着意地接过来,没想到那剑奇重,差些就失手摔到地上。再稍加感知,霎时便知此剑非同寻常,是与结怨相比也不逊色的好剑。
“你让它到皇帝手上就行了,手段不计。”轩玥拍了拍徒弟的肩,“这把剑至关重要,不可轻忽。”
眠月摩挲着手中的剑,还是道出了心中疑惑:“这剑,是父亲所铸?”
轩玥“嗯”了一声:“是特地为皇帝所铸。”
难怪要交到他手上……“师尊请放心,眠月一定会完成任务。”
王都离云川甚远,快马加鞭也要二十日,江眠月心知不可再作耽搁,决定再访夜离笙后就离开。
来到卧甲山却发现夜离笙不见人影。这不寻常,夜离笙为避世才择此而居,如今忽然离去,连个消息也不给自己——难道与林家灭门有关?四艺乃是结拜兄弟,他去寻仇倒也在情在理。但为何都不和自己通个气?莫非面上虽是毫不介意,心里还在气他一别三年?唉,师父下了禁令任何人都不许透露,他也没办法啊。
心内低叹一声,江眠月飞身而下,往情天恨海奔去。
“我身上的伤与毒都已无碍,你已无留下的必要,怎么还不走?”思无双跪在桌前铺一卷古记,一边浏览一边赶人。
夜离笙拨弦的手顿了一刹,又将那相思曲续了下去:“因为怕我要是这么走了,下次便进不得这情天恨海了。”
思无双将面前那一卷换下,取了身侧的一本游记,摊在桌上,笑道:“夜大侠实力不凡,大可以想闯什么地方就闯,岂止我这小小的情天恨海呢。”
“哈,思姑娘若介意我之前的无礼,夜某在此致歉。”夜离笙手上不停,曲调仍是半分凄凉半分忧伤,说话的口气却越发轻快。
思无双翻过一页,长发不经意间落下一缕,只得抬手别到耳后:“岂敢,不过为你我‘清誉’着想,还请夜大侠早日移步你的望月居吧。”
夜离笙轻笑,不再作答,琴声兀转平和,如朗月照清风。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掠入——
“离笙,你——”江眠月来不及出口的担心变成了惊异,“你怎会与她……?”
思无双神色微妙地打量着来人,羽玉眉,桃花眼,肤色白皙堪比妇人,鼻梁高挺,唇微厚,看来是个重情之人。只是这俊美眉目间竟隐隐透着几分熟悉,思无双在记忆里搜寻相似的影子。
夜离笙知他误会,笑着解释:“想必你也知我是寻仇而来,只是经这几日相处,竟发觉思姑娘为人我颇是欣赏,林家灭门之事我已与思姑娘有了了结,如今,我们是……”夜离笙看向陷入沉思的思无双,“若是思姑娘不介意,应当算是朋友。”
江眠月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紧接而来是似心痛又似不可置信的眼神,一时间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夜离笙静静地看着同样陷入无语的二人,无奈地低头一笑,抚上琴弦。
一曲未了,思无双已知是在何处见过江眠月——他这张脸虽是生的女气,却还是脱不了轩瑾的轮廓!他竟是轩瑾的儿子……这未免太巧。不过也巧得太好。
思无双嘴角挂上难抑的恨意与痛快,轩瑾最宝贝的儿子,轩玥最宝贝的徒儿,江眠月居然自己送上了门!杀了他,那两人的痛苦不会亚于师父所受的吧。
“情天恨海倒真是人人都来得的地方了!”思无双突然大喝出声。见两人都望向她,她更是横眉以对,俨然一副不快的模样。
江眠月压下心中纷杂情绪,抱拳道:“请见谅,我太担心好友安危才做出失礼之事。”
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江眠月实力不俗,自己与他胜负也就在五五之数,而夜离笙如今虽似乎对自己有意,但一定会死护江眠月,这样一来,自己必败无疑。
而夜离笙也收了琴,起身走到江眠月身侧:“夜某与思姑娘的小恩小惠,应该够姑娘给夜某这个面子,况且眠月并未存冒犯之心,就请姑娘宽容了吧。”
思无双也不打算小题大做,只不耐烦地招招手:“罢了罢了,都走吧,别在我这里占地方。”夜离笙与江眠月现下对她还没什么用,眼下是要先除去轩玥的党羽,符鸣峦。
江眠月难得有些霸道地扯着夜离笙的手就要拉他走,夜离笙却推开他,朝思无双躬身:“不知夜某有没有与姑娘相交的荣幸?”江眠月神色更冷一分,离笙极少对人示好,如此明显,莫非对这女子有意思?
“……好,今日起我们就是朋友,你可以走了吗?”思无双略一思索,答道。
夜离笙眼中波澜温柔:“好,那我过几日再造访。”随即被江眠月抗在肩上带走。
出了情天恨海夜离笙便从江眠月身上挣扎了下来:“你让我好没面子。”
“你都跟女魔头的小魔头徒弟成朋友了,还计较什么面子。”江眠月没好气道。
夜离笙听了却冷下脸:“思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她…”话音未落就被江眠月猛然抬起的手打断。
“你以为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么?”江眠月将头别向一旁,“我明日就要赶往王城,这一别恐怕又要数月,今天来告知你,是怕你又生我气。”
不等夜离笙回答,江眠月又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像那夜一样认真:“你知道我与她你只能选择一边,但你记住,我江眠月永远不会对你兵刃相向,永远。”
江眠月深呼一口气,转身走在前面:“走吧,我饿了。”
夜离笙不笨,已然明白他的意思,也深知自己将选择的是一条不归路,但这世间可会有第二个让他动心至此的女子?
他看着江眠月越来越远的背影,又是一声长叹,道:“眠月,等等我。”
夜离笙与江眠月于清风亭内对坐无言。
终于江眠月耐不住沉默,开口问道:“离笙,你当真决定了?要知道,这一步踏错,便可能是万丈深渊。”
夜离笙笑了笑:“眠月,你可知我的打算?”
江眠月摇头。
夜离笙又笑了。
“我要尽全力劝服她放下仇恨。”
江眠月神色一凛,眉间疑惑陡转惊怒:“你可知你是拿命在赌?思无双难保不会像她师父一样执迷不悟,到时你的劝告在她眼中只怕全是阻碍她的借口,你能保证她不会杀了你吗?”
“不能。”夜离笙答道,继而平静地注视着江眠月,江眠月无奈地别过了脸,平复着情绪。
夜离笙神色淡然,说出的话语却让江眠月再度失了冷静:
“若她执迷不悟,我便陪她万劫不复。”
江眠月起身猛一拍案,长眉倒竖:“你简直是疯了!”
夜离笙却笑:“为她,值得。”
江眠月喉头一哽,眉间浓愁难掩,望向他方:“……随便你吧。我要走了,但愿归来之时……”
话未尽,声已消,只闻一声叹息,随后便只见眼前一片萧瑟的流云。
风声不歇,卷走江眠月最后的话语。
“你仍是我认识的离笙。”
关于把头别过去这个动作以后还会出现在各个角色身上- -我争取让它尽量少……
角色名字求不吐槽,我取名字一般靠脑子里随机抽取字眼……看不惯的大大们可以自由替换成ABC
夜离笙和思无双的感情应该会让不少人反感,这俩都是走在入魔边缘的人,而且一个还想把另一个拉着一起……大家对他们的感情戏应该如何处理如果有意见请告诉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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