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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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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在世界上可能只是为了毒杀人。
没有原因,或者因为他的身体里淌着蚺族的血?
他从小就生活在人的世界里,可是他清楚他的不一样。
火红的双眸与头发,蛇一样的下半身,虽然亦可以人一样地直立行走。
人憎恨他,也惧怕他——因为他的种族是以吃人为食的。
一直流浪着,但他并没有吃过人,哪怕一个人。
因为他觉得这些人实在太肮脏,太卑微,教他不想去碰。
但那些长着两只腿的人会惊慌并愤恨地用石块和其它的东西砸他,但他并不恐慌。
只是因为不一样而略微孤单。
他知道他被自己的种族遗弃了。
他恨抛弃他的族人,也恨他从未伤害过的凡人。
胸口里压抑着一股恨,终于在11岁那年爆发。
那时他因为饥饿偷走了一个村民挂在院子里的肉——那是他11岁之前做的唯一一件对人类不利的事情——如果,这都算。
那个村子里的人捉住了他,他们暂且收起了恐惧,因为他们村子刚好有小孩被蚺族人吃了,骨头抛在村口。
仇恨冲昏了他们的头脑,虽然这根本和他无关。
他们毒打他,辱骂他是人蛇通奸后生下的下贱野兽。
随后,他们试图用刀割他的蛇尾把他从腰间截断让他死掉!——他每次想到这里他就会觉得异常的恐惧,以及嘴巴里那块死肉的腥味——那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昏死过去,连到最深处的神经都一起痉挛。他奋力逃走,那疼痛教他醒悟,他永远不能和这个种族和平相处。
所以,他的青赤相间的蛇尾上至今都有一条长长的异常丑陋的疤,横亘在腰的位置,腐肉裂开,像一条血肉的沟,流着惧,以及恨。
他忍着那快死去的疼痛疯一样逃进了深林中,仇恨让他燃烧。然后他看见了一群对着他逡巡不前的蛇,它们看着他汩汩流血的伤口眼睛里是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的流出的血分明幻化为了莲花的形状,散着奇异的香。
他突然感到了力量,恶狠狠地命令:去杀死那个村子里,所有的人!
他恨得都咬破了自己的唇。
那群蛇看着他盛怒的样子,以及从他的伤口不断开出的莲花,眼中是无尽的恐惧。它们看着他,翛的散去,清晨时分又都诚惶诚恐的聚了回来。
那个村子的所有人,咽喉都被毒蛇咬断——在睡梦中。
他常常想,那个村子的人一觉睡过去,却醒不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死掉,这是多么可笑。
他感到快乐。
因为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力量:那些毒蛇,它们惧怕他,如此地惧怕,所以它们仆从一般跟随,一般服从。
然后他就迷上了毒。
他发现自己可以吃下最毒的果子,或者药材,他吃下的毒物越多,那些蛇就成倍地惧怕他,成倍地服从于他。
因为那样,他的血开出的莲花,香味就越发肆虐。
它们在他面前如普通的爬虫一般弱小无力,就像人类在它们面前一样。
他开始杀人,为了复仇的快感。他记得心中的恨,所以他看着毒蛇在他的驱使下咬死那些无辜的时候,他坦然并快乐。
他偶尔也会一时兴起杀死那些蛇,因为他喜欢看它们幽绿的眼睛发出的极度恐惧的光——他杀死它们就像它们杀死人一样容易。他偶尔会嚼它们的肉,这能让他尝到死亡的气息,然后再吐出来,因为他骄傲地以为死亡永远不会属于他。
他没有想过回到他的种族中,因为他们的遗弃教他痛恨。他曾几次在人的国土上遇见了来捕猎的蚺族人,那时候他的血液开始发热,这让他很不舒服;而那些蚺族人也嗅出了这个看似同族的人的不同,紫红的眼睛里满满是惧怕和不安——如同那些毒蛇。
于是他继续活在人的土地上杀着人。
然而,他终于觉得孤独。
难以承受的孤独就像铺天盖地的黑暗,夹杂着悲壮,让他透不过气。
老天爷就是想让他孤独,生他出来,却不给他归属。
当他觉得自己快受不了的时候遇到了她。
这也是他第一次杀死自己的族人。
以杀蛇的手段。
她让他很满足,前所未有的满足。
和杀人的满足不同,那些人在他眼睛里只是微不足道的蠕虫——虽然她也是人。
但是她是女人,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他曾问过她的过去,她只是淡淡说起在那座城池被蚺族屠掉之前,她有一个丈夫,现在已经死于那场浩劫。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带多余的表情,像说起邻居家的一条狗死了一样。
她甚至不劝阻他继续地杀她的族人,反而在一边看着他手下的尸体,巧笑倩兮。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劝我放过你的族人呢?他疑惑地问。
“他们与我有什么相干呢,我只要你爱我,保护我一个,其他人,都死掉才好呢。”她明媚地笑,语气异常的欢快和轻松。似乎也热衷这种游戏。
于是他也跟着迷惘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