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蛊咒》一叶安生

2、第二章

　　三个月后。
　　一片蔚蓝的天空下，一个凸凸的山坡上，一群或轻或重、浴血奋战而归的伤兵。
　　她趁着少有的闲暇时间，仰躺在军营后方的草地上。双手向后支撑，昂头望着前方。
　　自己的脑子里，就是不受控制的、总会一次又一次的想起他将那个小姑娘护在身后时的目光，说他要娶她时的神情。那是梦魇、是妒恨、是羡慕……
　　耳边渐渐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
　　睁开眼睛一看，她勉强勾勾嘴角，“小哥哥。”
　　叶惊秋冲她点了点头，走近，坐在她的身边，“还好吗？”
　　她呆滞了一下，瞬间恢复正常，“每天都这样，早就习惯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叶惊秋沉声将她未说完的话打断，“小白，我是问你，还好吗？”
　　她缓缓把头低下，垂在额前的黑曜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她说：“还好。”
　　“是吗？”叶惊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另她动容。“可是他，不太好。士兵说，你给了他一剑。”
　　“小哥哥，他就是再不好，也轮不到我去关心。更何况，他医术高明，会照顾好自己。”
　　“小白，你们的感情，抵得过苏言身边任何一个位置。”
　　她望着远处，轻轻吐出两个字：“是吗。”
　　她的笑容那么美，美得不像一位战场的杀将，美得叶惊秋徒然生出一种不真实之感……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炎热的夏日。
　　她第一次踏出天策府，跟着小哥哥去到千里之外的万花谷。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苏言的日子。
　　那天，万花的花海百年如一日的幻美、夺目。在一群麋鹿身旁，一个年纪轻轻，只会跟在小哥哥马屁股后面乱跑，梳着束高马尾的小女孩儿，看到了一位身背竹篓，脚踩黑靴的玄衣少年。
　　她一步一跳的跑上前去，问道：“你是这万花谷中的人吗？”
　　然而问话的人，并没有得到回答。
　　“你怎么不理我啊？”小女孩儿急的去拉少年的衣袖，“我叫小白，你叫什么？”
　　少年直起弯下采药的身子，淡淡回答她：“苏言。”
　　“那你长得这么好看，可是个男人？”
　　少年惊讶的看着她，似是没有想到，这么露骨的话，竟是从个小不点似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女孩儿并不在意他的不理，反而越发热情的上去一把抱住他，“我甚是喜欢你，你跟我回天策府可好？”
　　少年惊的手中药草全掉了，脸上通红一片，却还是故作清冷模样的推开她，“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合适的。”
　　女孩儿毫不介意的一把又将他抱住，“我平常都是这么抱小哥哥的，他都没说什么了。”
　　男子不发一言，依旧轻轻拽开她，摇了摇头。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样是真的不合适的。
　　小哥哥是男子，她长大了，是不该再随意抱他。可苏言不一样，她喜欢他，一开始就喜欢他。
　　画面一转，她好像又到了另一幅场景中来。
　　哦，她记得。
　　她第一次受伤，胳膊上的鲜血直流。那是偷偷跟在小哥哥后面，跑到训练场上受的伤。
　　那次，苏言是真的生气了。无论她怎么对着他耍无赖，他都下定决心不理她。
　　最后是如何了？
　　最后，好像是她托着右臂，带着哭腔的说了一句：“苏言，好疼啊……”
　　“小白。”
　　她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视线所见，不是当年她在天策府里的房间，面前坐着的，也不是苏言。
　　“他成亲了吗？”
　　叶惊秋并无回答，她也不需要叶惊秋回答些什么。
　　“他该是成亲了吧。”她轻声数了数过来的这些日子，“这都三个月了。哥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个宝宝啊？会的吧，苏言这个人，该是最会照顾孩子了。”
　　“小白……”
　　“我该祝福他的，是不是？”她茫然的问着叶惊秋，“哥哥，我该祝福他吗？”
　　该，亦或是不该——她真的想知道一个确切的回答吗？
　　想还是不想，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吧。
　　放下对苏言的所有执念，很难。但这是她唯一能还能做的了。或者，怀抱着对苏言和那个女孩儿的恨，直到战死在沙场？
　　这样，对吗？
　　死，更是战死在塞外沙场上，已经是够可怜了。却到死都恨着苏言，那不是更可怜吗。
　　等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有心绪再接着考虑下去了。
　　对面是安禄山的狼牙军。她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天策儿郎。他们都不想死。
　　握在手中的长枪顺势一指——这才是东都之狼。
　　长枪一出，战平八方。
　　鲜血喷洒在脸上，嘶喊声炸破耳际。
　　浮生只合樽前老，血染长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