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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绽放的花朵是不会说话的悲伤 不是她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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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月底,刚刚下过一场雨,地上还是湿漉漉的。残存的一些落叶贴在雨水里,还泛着很好看的嫩绿。明明是才长出来,却难免变成落叶。只道是春风无情了吧。
江夜市第三中学高中部教学楼门口,不知何时传来一阵喧闹,吓跑了几只在地上蹦达的小麻雀。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同学,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说这话的少女黑发如瀑,眼眸澄澈干净,言语冷漠不带温度。
“我是真的喜欢你,到底给不给我机会!”男生似乎有些生气。
阮儿冷笑一声,眉毛微微皱起。转身欲离开,却又被男生一把拦住。
“阮儿!”
女孩抬头,与男生四目相对。
此时,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一个长相帅气,眉眼带笑的男孩子伴着四周女同学的连连尖叫,径自穿过人群。
池子煜走到阮儿身旁,轻轻拍了下她的头,说:“小阮,又被告白啊!”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和玩味。
后来,所有人都看到,他推开了一旁的男生,拉住阮儿的手,满脸笑意的说:“她不会和你在一起,你走吧。”
待人群散去,阮儿挣脱了池子煜拉着自己的手,冲他撇了撇嘴,表情里满是无奈。
池子煜仍旧是不大正经的笑了笑,上前替阮儿拉上了外套的拉链,遮住里头洁白的衬衫。
离开学校后,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样子。起了些风,卷起地上被雨水浸湿的落叶,不知被吹向何方。
阮儿把外套的帽子扣到头上,遮住了大半个脸,不再理会池子煜。
男生似乎是心情不错,一路上话特别多,也不在乎阮儿压根没听自己说话。
一路上,天色越来越暗,不过,风倒是停了下来。
池子煜将阮儿送回家后,城市上空已经挂上了白色的明月,照亮了整个江夜,也照亮了男生漂亮的面庞。
对于阮儿和池子煜的关系,很多人说不清,只怕连阮儿自己也不大清楚,池子煜之于阮儿,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也许更多时候,是依赖和信任吧。
学校的确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任何事情在这里都被传的飞快。
每个班里,都会有一两个女生喜好八卦,像阮儿和池子煜这样的人物,他们之间的事情总是炙手可热。自从昨天的“告白事件”发生后,各种匪夷所思的传闻以及围观同学用手机拍下的照片就开始在学校的微信群里疯传。
内个女孩长得真好看,怪不得那么多人追。
他们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好了吧!
我觉得那个告白的男生也挺帅的,听说在高三很受欢迎。
池子煜才是真正的男神嘛!
……
池穆瑶放下手机,喝了口咖啡,笑嘻嘻的戳了下阮儿的脸。
“嘿嘿,阿阮,流言都好几千分贝啦,我哥也要低调点嘛!”
阮儿合上了手中一直翻看的杂志,说:“瑶瑶,我和你哥就是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流言再这样传下去就不好啦!”
瑶瑶从桌子上拿起手机递给软儿看。
她没接,当然不会接。这些东西她从来都不在乎,也入不了她的眼。她盯着遥遥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笑,继续翻开了手里头的杂志。
瑶瑶偷偷瞧了一眼,杂志的封面很好看,和阮儿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吻合,怪不得她看的这般入神了。
从池穆瑶第一次见到阮儿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深深的喜欢着这个不爱笑的女孩子。阮儿一直就是瑶瑶所羡慕的样子。她一直觉得,哥哥是喜欢阮儿的,可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总是扑朔迷离。
瑶瑶是被阮儿身上的桀骜和才气所吸引,所以费尽心思想和她做朋友。然而许多年后,她却觉得,她后悔了。
之后的两天,是周末,又下了场雨,原本有些晴了的天又凉了下来。
周一上课的时候,阮儿特意在干净的白衬衣外头套了件纯黑色的开衫卫衣外套。
果然,就像瑶瑶说的那样,年级里流言四起
有很多初中部的女生都趁着课间三五成群的跑到高中部来偷偷看一直趴在堆满课本的书桌上睡觉的阮儿。
阮儿倒不是不想听课,她是真的困。
一到周末,她就要东奔西跑的打工。她一直学画画,她在画室上课的学费真的很贵,她必须打工。
阮儿和学校里的其他同学不一样,学校里的同学无论家庭富裕或贫穷,他们至少都有一个家,有家人可以依靠。阮儿没有,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亲人已经永远离开,她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不过还好,她足够聪明,不用像别人一样那么努力,就可以有一个不错的成绩。
“阮儿,下课了,你陪我去上厕所吧。”丁一笑嘻嘻的说。
阮儿抬头,摆了摆手,说:“你找别人。”然后继续埋头在课桌上睡觉。
丁一注意到,阮儿的语气虽然平缓,但却是肯定的,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就像晚自习时老师点名一样,容不得你不答应。
“嗯,那我走啦。”
丁一讪讪的离开,和前排一个个子低低的叫方晴的女孩挽着手走了出去。
刚出教室门口,就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女生正围成一堆,叽叽喳喳的讨论些什么。看见教室里有人出来,便偷偷摸摸走远了些。
丁一小声问一边正和同学打招呼的方晴,“她们是来看阮儿的吗?”
“当然啦,你们不是同桌嘛,你都不知道?”
丁一亲昵的用手之捏了捏方晴婴儿肥的脸颊,笑说:“阮儿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其实她们并不熟,但方晴对于丁一的亲昵并不见怪。
“池子煜是什么人呀?男神!家里有钱,长得又帅,学习也不差,也只有咱班内位能搞定他喽!”
方晴说话时嘟了嘟嘴,脸变得更圆了,话语间有着一丝羡慕。
半响,丁一都低着头,没说话。
直到有一片叶子飘到了她的头上,她才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三月底,四月初,这两天江夜市的天气实在有些反常。
经常是刚刚还阳光明媚,不一会儿就是磅礴大雨,弄得行人措手不及。就连交通也常常受影响,有时堵车就会堵两三个小时。
阮儿一放学,就准时到了奶茶店。
“这天气,我也是醉了。一下雨,我这儿的生意都不好了呢!”
阮儿接过夏又递来的毛巾,说:“生意不好也落得清静。”
原本还嘟着嘴闷闷不了的夏又听了阮儿这话,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那我还要不要挣钱呀?”
其实软儿觉得,夏又到真不缺这家奶茶店挣的钱。她常常叫来阮儿帮忙,却不营业,阮儿也只是擦擦桌子,陪她说说话。
她们不常聊天,只是偶尔会说些有的没的,更多时候是两人坐在窗户边上发呆。
阮儿不爱说话,发呆常常是在想自己的学费。
夏又发呆是在想什么?阮儿不得而知,她也不想知道。
只要夏又能付给她工资,其余她什么也不想。
阮儿擦干了自己的头发,把毛巾递给正笑的开心的夏又。
夏又接过毛巾,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眨了眨眼,说:“阮啊,今天中午有几个女孩子来我这找你,我说你不在,后来她们就骂骂咧咧的走了。你是不是得罪了谁啊?”
阮儿一怔,但随即又浅浅的笑了。
“我得罪的人还少吗?”
“你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
此时,店里进来了两位客人。阮儿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吧台招呼客人。
夏又撇了撇嘴,用指尖摸了下自己额头上刚长出不久的痘痘,无奈的耸了耸肩。
这个姑娘,永远是一身傲气,仿佛世间之事都不在她的眼里。
更好像,没有人能被她真心接纳。她眼神里的淡漠令很多想要接近她的人凌然生畏。
不过夏又却偏偏喜欢和这个凛冽的女孩在一起,她的身上有秘密,而她又偏偏对这秘密充满好奇。
02
清明节按规定放了三天假,让人意外的是,这三天里没有像一个礼拜前一样的反常的天气,反而是天天阳光明媚的。
其间,池子煜和瑶瑶打了六次电话想要约阮儿一起去市中心新开的西餐厅吃饭,阮儿一次也没答应。
第三天晚上,老板打来电话告诉她说晚上到“无言”里去唱歌。她想了想,打电话告诉了瑶瑶。瑶瑶一听,随即就乐了,说自己晚上一定拉着哥哥来捧场。
“无言”是暗巷口处的一家酒吧,里头的装修及其别致,整体上市日式森林系的风格,偏暖色调的灯光设计给人感觉不像是酒吧,倒像是咖啡厅。可偏偏这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营业性的酒吧。
阮儿当初选择在这里唱歌,不仅是因为这里没有其它酒吧的鱼龙混杂,而是因为她对这间酒吧产生了好奇。
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一个男孩子。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三岁左右的样子。因为对他这样的装修风格的欣赏,加之他本人性格开朗,阮儿没事时也会和他聊聊天。
他说,自己以前也在三中读书,因为家境好,几年前在这里也算有些名气。后来毕业了,成绩不好,父母掏钱给他找了一个还算可以的学校。大三的时候就用父母给的钱开了这家酒吧。
在软儿眼里啊,这个人一直就是一个脾气古怪,品味还不错的富二代。
“喂,你来晚了啊,我们可等了好久了。”
一个清晰的男声在阮儿背后响起。
她听到后轻叹了口气,“我有没说几点到,怎么就晚了?”
“还是说,比你晚到就是晚了?”
池子煜嬉皮笑脸的凑到阮儿跟前,说:“比我晚就是晚了。”
他离阮儿很近,阮儿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她明显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了句:“晚了就晚了。”
池子煜看着阮儿被灯光照的发亮的眼眸,脸上依旧挂这没皮没脸的笑。
看来这家伙今天心情不错啊!阮儿心里暗暗的想。下意识的侧了侧头,不再离池子煜那么近。
池子煜倒也没什么,用手轻轻摸着阮儿及腰的长发,就像在摸一只乖巧的小猫咪。
阮儿浅笑道:“瑶瑶来了么?”
“当然,一听到你要唱歌,可激动了呢!”
阮儿冲池子煜扬了扬好看的眉毛,四下望望,说:“没有看到呢!”
“咦,刚刚还在的呀!”
池子煜望着他们刚才坐过的沙发,疑惑的拨了两下额前的刘海。
又说:“是去洗手间了呗?”
“我去找她。”
池子煜点头。
说起来,她在这里唱歌也一个月了,每次都是逃了晚自习出来,匆匆忙忙的,倒还从来没来过这里的洗手间呢!
阮儿一边找着瑶瑶,一边在心里默默感慨道:许逸林你家可真有钱!
许逸林,对!许逸林就是这家奇怪的酒吧的老板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真的十分有品位、有眼光。
洗手间里竟然没有像其它地方一样贴满透亮阴冷的白瓷砖,这里的墙壁上可都是壁画,一看就知道是名家手绘。也不知道许逸林到底有多大面子,能让这种水平的画家在洗手间的墙壁上作画。
突然,软儿觉得眼前一黑,准确的说是有人捂住了她的双眼。
“别闹,瑶瑶。”
阮儿扒开了捂在自己眼前的白白嫩嫩的手。
一睁眼,果然看到池穆瑶站在自己眼前傻笑个不停。
“你哥让我来找你。”
“嗯,快走啦!”瑶瑶悻悻的点头,脸上堆笑。
咖啡色的灯光在少女的周围转着圈圈,毛茸茸的光圈把长头发的女孩衬托的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一样。高脚杯里不同颜色的流动的液体,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下来,液面上方泛着透明的波光,空气里除了歌声外只涌动着淡淡的茉莉花一样的香气,沁人心脾。
悠扬的歌声响彻云霄,搅着山河湖海,伴着阵阵怒涛,好像有一片黑压压的大雁从头顶盘旋而上,飞向遥远的天际。震撼之中又好像在山川海洋都播种出了细腻温柔的小野花,对着阳光舒展自己的身子。带着强大生命力的歌声,像是从宇宙中传来,又像是有人低吟在耳畔。
阮儿的歌声就是有这种奇妙的力量,响彻云霄的力量,让一切都绽放的强大的生命力。
她的歌声里是倾注了难以言表且常人无法理解的情感。
所有听过她唱歌的人都相信,她是在用心唱歌、在用心呐喊。
这种震慑力,仿佛要掀翻每个人的命运一样,使之久不能忘。
瑶瑶和池子煜听的比谁都认真,软儿唱完之后,瑶瑶还不忘拉着旁边的人絮叨,说看到了吗,上头内个是我闺蜜,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呢!
离开无言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瑶瑶今天玩的特别开心,走出暗巷了还手舞足蹈的。
池子煜走到阮儿身前,说:“我们送你回去吧!”
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淡淡的月光打在女孩子有些生硬的笑容上,宛若儿时童话故事里会魔法的天使。有一瞬,池子煜觉得她就是天使,给人以希望的天使。
“不用了。”
“好,路上小心。”
“嗯。”
池子煜有点不放心,但也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她要一个人回家就得一个人回家,强求不来。
瑶瑶跑上来给了阮儿一个大大的拥抱,很做作的嘟着嘴说:“阮,你就回去了,一晚上见不到你,我可要难受了呢!”
这下,池子煜和阮儿都被逗笑了。
阮儿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瑶瑶粉粉的脸蛋,“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03
一般情况下,收假的第一天所有学生到校时间都比平时早上十分钟。为什么?当然是来补作业的!
即使是三中这样的名校,也都是这样。
大早上一来,就风风火火的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
“嗳,把你练习册借我一下。”
“借别人了。”
“谁把物理卷子写了啊?”
“来来来,咱俩抄一份!”
“数学作业是啥来着?”
……
相比于这些同学,阮儿算是“有特权的学生”。她从不补作业,倒不是说她写完了,而是她根本没写也懒得抄。三中是一个以成绩划分学生等级的学校,对于阮儿这样的学生来说,只要负责成绩好,其它的老师也是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了。
丁一刚一来,就喘着粗气把书包扔到了桌子上,用手扇风。
“阮儿,把你语文练习册给我,快点!”
“没写。”软儿心不在焉的回答,也没在意丁一那副扭曲的表情。
丁一忿忿不平的问前排的方晴借来了练习册,边抄还不忘数落阮儿:“你说你,成天不写作业去酒吧唱歌,成绩还老是高高挂起。你看看我们,一大早来连个吃早饭的工夫都没有。唉……”
阮儿压根没理她,气定神闲的坐在座位上边喝牛奶边带着耳机听英语。
丁一见了,也不再多话。
第一节课是阮儿最讨厌的化学,上了高中之后化学就怎么也学不懂。再加上化学老师不拖堂上不了课的习惯,她就更讨厌化学了。
她的座位靠近窗口,所以不想听课的时候她就望这窗外绿油油的小山坡发呆。心里想着这这个小土坡可跟外婆家门口的小山丘真像。
下课铃刚一响,阮儿就发现窗台上落了好几只麻雀,尖尖的嘴好像在水泥台的缝隙里啄着什么。
她静静的看着这几只灰不溜秋的麻雀在那一蹦一跳,不由得就联想到了企鹅,真是见鬼!
她嘲笑着自己的想象力,把窗户往大开了点儿,吓跑了了内几只小麻雀。
“喂,别把窗户开那么大,很冷。”
阮儿下意识的回头,可把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后头一直空着的座位怎么就凭空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男生紧皱着眉头,好像很不开心似的。阮儿急忙关上了窗户,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生。
男生看着她无奈的撇了撇嘴角。
04
丁一正抄作业抄的不亦乐乎,不想有人喊了一声“老师来啦!”吓的她赶紧把练习册放回了抽屉里,冒出一身冷汗。
班主任满面春风很有精气神的走进了教室,身后还跟着一个也很有精气神的男生。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讲台上。
丁一兴奋的像告诉阮儿这个男的长得不错呦。刚一转头就看到女生闭着眼睛听英语,把丁一又吓了一跳,打算抓住阮儿衣服的手也哆嗦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班主任很有气势的站在讲台上,“这是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大家欢迎。”
底下传来一阵响亮的掌声,夹杂着很多同学的嘀咕。
想必这个时候其它班的同学都很疑惑,这个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一激动的望着讲台上挺拔的身影。
男生只是礼貌的轻笑。
“纪慕洲,请多关照。”
好多女同学听了他的声音就红了脸。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很有磁性,又有着像清水一样的温柔,流在人心里痒痒的。
班主任把纪慕洲安排在阮儿身后头的内个空座位的时候丁一还高兴了好久。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有了和这个小帅哥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当丁一看到下课时阮儿看到纪慕洲是那一脸惊恐的表情是,就彻底傻眼了。
她一脸黑线的在阮儿旁边小声的告诉她,这个人是刚刚转来我们班的。前排的方晴来拉她一起上厕所的时候丁一还是想不明白,班里那么大的轰动阮儿怎么就没发现呢?
还真是……
05
红红的太阳在中午的时候变得特别大,明晃晃的挂在人眼前,照的人眼皮红红的,不想张开。
天气真好,不想清明前的内几天一样,阴一阵晴一阵的。
瑶瑶一直在阮儿旁边念叨着自己等会到了食堂要吃两份盖浇饭。池子煜也一直挤兑瑶瑶,弄得瑶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池穆瑶还真是买了两份盖浇饭,只不过其中一份给了阮儿。
阮儿细嚼慢咽的吃着餐盘里的米饭,过了一会停下来,对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女生说:“我不喜欢吃盖浇饭。”
瑶瑶听见后抬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冲着软儿骂骂咧咧。
阮儿没理她,继续细嚼慢咽的吃着自己面前的盖浇饭。
从三个月前,她就开始和对面的兄妹俩一起在食堂吃饭了。该开始的时候有很多人议论,不过时间久了,加上当事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内些背后议论的人也都闭了嘴。
不过,一般情况都是池子煜和瑶瑶在一起聊得欢乐,阮儿只是一直吃饭,不说话也不笑。不过还好,瑶瑶这种女生单纯没心眼,所以很少会发觉气氛的尴尬,而且池子煜又很会化解尴尬,所以这三个人在一起吃饭也总是很愉快。
阮儿这个人吧,总让周围人觉得特别不可理喻。很多人第一眼看到阮儿时就会很想接近她,和她做朋友。可是多数人都是在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后被她以冷漠拒之千里。
所以在同学眼里,阮儿就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傲娇女神。是同龄女生里绽放的最美、最高傲的花朵。
“嗨,阮儿!”
阮儿应声抬头,和她打招呼的人是,纪慕洲。
阮儿也冲他点了点头。
纪慕洲好像特别高兴一样,把餐盘放到桌子上,挠了挠头发。
“介意我坐这么?”
“不介意,不介意,同学你长的真帅,而且你的声音好好听,你是学音乐的么?我叫池穆瑶,旁边这个傻子是我哥,交个朋友吧。”
“哦,……好。”
男生尴尬在阮儿旁边的位置坐下,脸上写满了无奈。
阮儿看着池穆瑶那一脸花痴相和池子煜发黑的脸,微微叹了口气。
“帅哥,既然是朋友了留个电话总是要的吧!”
“嗯。”纪慕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瑶瑶。
瑶瑶连忙接过,拨了自己的号码,心满意足的把手机还给了纪慕洲。继续追着纪慕洲滔滔不绝的问了好多不着调的问题,就差把人家父母的生辰八字问出来了。
她倒是乐在其中,连念叨了半个小时说要吃完的盖浇饭也没怎么动。所以她当然也没有看到池子煜看纪慕洲时奇怪的眼神,不过阮儿到是注意到了,她想在旁边啃着鸡腿的纪慕洲大约也注意到了。
池子煜的眼神,让阮儿有点儿不安。想想,从认识到现在,她还从没见过池子煜这种让人看了会发慌的眼神。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06
清晨,阮儿从十六路公交车上跳下来,一直朝着奶茶店的方向飞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察觉到自己撞了人,一边急急忙忙的道歉,一边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和手机。
刚打算走,却听到有人叫她。
她回头,竟是纪慕洲。
男生穿了一件黑白格子的T恤,棒球帽懒洋洋的趴在他凌乱的头发上,似乎比平时在学校里更阳光了些。
“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啊。”阮儿干巴巴的和对方打招呼,神情不太自然。
纪慕洲好像并不在意女生的态度,用胳膊揽住了女生的肩膀,笑说:“急急忙忙的,是去约会么?”
此时,过往的路人里不时就有人往他们的方向偷偷望去。确实,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在人群中格外抢眼。
“不是。”阮儿挣脱了纪慕洲挂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冷冰冰的说:“我赶时间,先走了。”
纪慕洲懵了几秒钟,随即朝着阮儿离开的方向喊:“嗳,你去哪?我陪你啊!”
阮儿听到后依然焦急的朝前走,心里盘算着能不能赶上前头还剩二十几秒的绿灯。
她一路小跑,还好在红灯亮之前过了这条目测二十多米宽的马路。
阮儿喘了口气,用手背摸了摸额头上密布的汗珠。
“呼哧呼哧……”
阮儿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慌乱之中回头,纪慕洲正把手撑在膝盖上,半弯着腰喘着粗气。
发现了女生诧异的眼神,纪慕洲往前走了一步。
“呼哧……都说了……我和你一起呀!”
阮儿没再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跟上来。
“下雨天?”纪慕洲一路跟着阮儿来到那茶店门口,下意识的自言自语。
奶茶店的名字就叫“下雨天”。
这家店刚刚装修不久,崭新的门牌骄傲的悬在门框上方,泛滥着奶茶一样清香的颜色。
等他回过神,女生已经推开贴满彩色海报的玻璃门往进走了。
刚一进门,夏又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她把尖尖的下巴放在阮儿肩头。“朋友啊?介绍一下嘛!”
阮儿叹了口气,说:“纪慕洲,夏又。”
纪慕洲朝着夏又打了个招呼,夏又也冲着他会心一笑。
夏又店面很大,刚刚九点钟还没客人,三个人的影子被来的老长,似乎要绵延到时间的尽头。
“喝什么?”阮儿打破了这种不太舒服的宁静。
“卡布奇诺。”
“卡布奇诺?”
“怎么了?”
“没什么。”阮儿脸上疑惑的神色一闪而过,没有被纪慕洲发现。
阮儿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纪慕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喜欢靠窗的位置。
夏又也跟着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姐姐你多大了?”最先开口的是纪慕洲。
“嗯,二十六,就快二十七了。”
“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纪慕洲说。
夏又一听这话就笑了,笑声像铜铃一样清脆好听,确实看不出她已经二十六岁。
“小孩挺会说话嘛!”夏又说。“以后没事了多上姐姐这来玩啊。长这么帅,在我这店里多待一会儿,也能给我多揽点儿客人。”
纪慕洲笑笑,目光转向阮儿,“姐姐找阮儿在这打工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
“你猜呢?”
“见她第一眼的时候,肯定是因为这个。”纪慕洲边说还边点头,好像很认同自己一样。
夏又倾了倾身子,离纪慕洲更近了点,说:“嗬,挺聪明的呀!”
“有什么好聪明的,就没见过向他这么笨的人。”
一杯卡布奇诺突然间硬生生的摆在了纪慕洲眼前,液面上方还闪着亮晶晶的光。
阮儿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着实让纪慕洲心里一沉,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向好人缘,备受欢迎的少年突然被女生冷眼相待,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夏又好像习惯了似的,一把将阮儿拽到沙发上坐下。“阮,别对人家要求那么高嘛!”
阮儿把手从夏又的手里抽出来,扬了扬嘴角但没有笑意。
等阮儿走后,纪慕洲轻声问:“夏又姐,她是一直都这样么?”
“你们不是认识么?”夏又反问。
“刚认识。”
“这样啊,那她的确……一直都这样。”
纪慕洲放下手里的杯子,盯着杯子里的液体,眼神逐渐暗淡下来,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说给夏又听。
“刚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长得好看不太爱说话,有点骄傲难接近但是人应该还挺好的。现在才发现她不但难接近而且冷漠刻薄啊。”
纪慕洲说这话时,夏又一直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他,直到他说完,夏又才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张口:“难道你喜欢和内些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人做朋友?”
纪慕洲没回答,他从沙发上拿起了放在腿边的黑色手机,懒洋洋的将大拇指从屏幕一端滑向另一端。微信的提示音嗡嗡的在两人之间回响。
“阮儿虽然对人冷淡,但没有人是完美的。就像玫瑰虽然很漂亮,但你一旦靠近就会被它与生俱来的刺扎上。所以不要这样说,阮儿,是个有故事的人。”
“姐姐,麻烦你告诉阮儿我有事先走了。”纪慕洲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报棒球帽扣在头上准备离开。
夏又不说话,脸色很难看的望着他,轻轻撇了撇嘴角。
纪慕洲看着夏又怔了怔,下意识的回头,竟是一张如雕塑家精心雕刻出的脸。
“走吧。”阮儿漫不经心的说。
“嗳,你什么态度啊!我找姐姐投诉了啊,我又没欠你钱。”纪慕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尖锐的讽刺。
之前一直落在别处的太阳光,刚好旋转到了纪慕洲立体的五官上,打着圈圈。四月份的太阳啊,隔着玻璃也应该是软软的暖暖的,然而这一刻,阮儿却觉得比仲夏时午后强烈的阳光还锐利,刺着她的眸子,让她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人。
“嗬,你他妈还真以为自己是谁。”阮儿最后一个“谁”的音还没发出来,纪慕洲就感到左脸一阵带着尖刺的灼辣,这种灼热感烧的他不知所措。
她扇了他一巴掌。
猛然间,四周涌动的空气都变的尖锐起来,夹杂着沉闷、愤怒、寂静、沮丧的千万种复杂情绪。
半响,男生才转过脸,对上了女生的目光。
只对视了几秒钟,纪慕洲竟觉有些心虚,收回了目光。
“走。”阮儿看着纪慕洲红肿的左脸,只说了这一个字。
消失在街角的有些失落的背影,太阳的光辉隐隐约约洒在他的头顶,散出毛茸茸的光。
夏又附在阮儿耳边,说:“没事的。”
“但愿如此。”
夏又看着阮儿带着些委屈的眼神,心里不住的暗暗心疼。
此时,阳光似乎又无声的旋转了方向,打在冰冷的浅色地砖上,留下一朵朵光晕,掀起了沉淀一整天的细小的灰尘,在透明的空气里飘飘浮浮,扰的人心烦意乱。
内天之后,纪慕洲和阮儿仍旧保持着表面的和谐。但是,他们心里都知道,他们之间在开始的时候就被隔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虽然能够看到彼此,但是再也无法走近。
纪慕洲不明白,明明是把所有美好聚集在一起的少女,为何偏偏不愿面对这所有人都渴望得到的美好。
很久以后,池子煜回答了他的疑问。
绽放的花朵是不会说话的悲伤。
那一刻,纪慕洲才觉得自己和阮儿之间的嫌隙终于化解。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后了。
沉睡的花朵顶着刀刃一样的阳光独自绽放,开放的异常美丽。
不是她不愿接受阳光沐浴,而是她的天空上方的阳光太尖锐,能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刺出不见血的伤。
也许只有暮色,能够不再灼伤这绽放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