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布衣》沫钰

8、第 8 章

　　我与景樾躲藏了不过两日，靖王就亲自找上了门来。那时我正端着药碗下楼，差点直接将药碗扔了下去，我转头欲躲回楼上，靖王却凭借轻功挡在了我身前。
　　“你还想去哪儿？”靖王一贯的神色冷峻。
　　我想着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便有了些底气，道：“靖王不许小女辩解，难道还不许小女离开么？”
　　“你逃离靖王府，本王不应该管么？”靖王道。
　　“靖王这话错了，小女不是靖王府的丫头，更不是靖王的奴隶。按理说，小女应当是靖王请到府中的客人，小女想要离开便离开，如何算得上逃跑？”我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楼上的动静，生怕景樾此时冲了出来，与我一同遭了靖王的害。
　　“本王竟不知道，阿羽姑娘不仅医术超群，就连嘴皮子都这么厉害。”靖王冷笑。
　　我自然是有些有恃无恐的，靖王倘若想要我继续给莞夫人治病，就自然不敢害了我的性命，亦不敢给我用傀控之药，神智受控的情况下开出的药方又有几人敢用？
　　我定了定心神，又道：“王爷想要杀小女子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小女子此刻若不将事情解释清楚，只怕这辈子都再没机会解释，自然要趁能说话的时候多说几句。”
　　靖王却似乎不愿再纠缠：“跟你一起离开的那个男子，现在在哪儿？”
　　果然是为了寻景樾而来，景樾倘如真的是靖王家养的暗卫，私逃出府便应当是死罪，何况如今靖王竟然亲自来寻他回去治罪。
　　我心一横，道：“我跟你回去，任凭你处置，求你放了他。”
　　景樾却在我准备慷慨赴死的时候及时出现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甚至有些不稳，他一只手捂住胸口，似乎是在咳嗽。咳了两下后，才道：“放了她，我跟你回去。”
　　“景大哥，”我赶紧扶住景樾，生怕他跌倒，“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靖王却道：“你们俩，一个都逃不脱，你给我养伤，至于你，回去继续治病。”靖王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竟似含了刀子一般，着实可怕。
　　景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靖王点了穴道，吩咐了侍卫直接将人带走。
　　“他都走了，你呢？”靖王面色如同寒冰一般。
　　我在心里将靖王骂了几百遍，却强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医者父母心，我的病人去哪儿，我跟到哪儿，直到把病治好为止。”
　　我就这样又自己跳进了虎穴。
　　我再次去给莞夫人诊脉的时候，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却明显不是在害怕，反而有些慌乱。上次，有人在药里下毒，倘若莞夫人以为是我下的毒，依她的性子自然不会再让我诊治，依靖王的性子，更不会留我性命。
　　可是，下毒之人到底是谁？
　　既然明知道不是我下的毒，为何见我的时候态度又这样反常？
　　我对莞夫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可王府之中人心莫测，实在不知何人是可以相与的，思量再三，我决定去问景樾。
　　可景樾的回答与所有人一样，莞夫人的确是雅妓，唯独多了一点，莞夫人与靖王的相遇并不是在传闻中的花街柳巷，而是战火纷起的边疆，靖王对莞夫人生了情，就将她从边疆带了回来，养在府中。
　　边关？莞夫人一介女流，如何在边关保住性命，又这么凑巧地遇上了靖王？
　　我正在沉思，景樾却拍了拍我的脑袋，眼神里满是鄙夷，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事情了？”
　　“我只是觉得莞夫人有些奇怪。”我说，“王府之中，怎么可能被人轻易地在药里下了断肠散？药房里煎了药，一路上是莞夫人的侍女送去，之后便一直在莞夫人的住处，怎么可能被人轻易下了毒？那日大家都只顾擒拿我，都没有检查另一碗药里是否有毒。下毒之人的目标到底是我还是莞夫人尚且不得而知。”
　　景樾却道：“王府之中争风吃醋的事情太多，靖王在意莞夫人，自然有人容不下她。你不要再多想了，我会尽量想法子让你早些离开这儿。”
　　我也希望我是想多了，我只是个大夫，着实不想卷入王府的纷争中，只是我不知道莞夫人这病因何而起，又如何能帮她治好？
　　直到一日，靖王的表妹慕容郡主来靖王府小住。
　　我远远看过这位郡主一眼，虽然算不上绝色，但也是少有的美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笑起来时更如娇花照水，的确是个可人儿。
　　我原也不想注意她，直到两日后，我见到她与景樾一同在亭子中，景樾弹琴，她在一旁坐着，浅浅笑着，这样的场景，很是甜蜜。
　　不知怎的，我竟有些难过。
　　我想要避开他们，慕容郡主身边的婢女却将我拦下：“方才郡主与公子叫姑娘留下，姑娘却不理睬，姑娘怎可如此无礼？”
　　我自然是听不见他们叫我的，我从未告诉过景樾我听不见的事实，我不想他知道我身体上的残缺，我想要让他看到一个尽量美好的我，虽然他不喜欢我。
　　已然是避无可避了，我只得走到亭中，屈身给郡主行礼，然后抬着头悄悄看她是否叫我起身，好在她并没有因为我之前的“无礼”而为难我。
　　我在一边坐下，慕容郡主笑道：“听闻姑娘医术高明，之前樾哥哥受伤也是仰仗姑娘照顾，文萱在此谢过了。”文萱！她的名字里竟嵌了一个“萱”字，难道她就是景樾朝思暮想的那位姑娘？何况，她叫景樾“樾哥哥”，也实在是亲密。
　　我低头道：“公子也救过小女子性命，说来还是小女子欠了公子恩情，何况小女子本就是医者，行医救人乃是本分，郡主何必如此客气？”景樾似乎是听到我叫他公子，停下了手中拨弦的动作，瞥了我一眼，而且瞥得我很不舒服。
　　慕容文萱掩面一笑，道：“姑娘果然是好心肠，只是我瞧樾哥哥的脸色还是不好，到底要有劳姑娘多费心了。”
　　“郡主客气了。”我觉得有些尴尬，即使她不如此言语，我也会尽全力治好景樾的伤，如今她这样拜托我，倒真是让我觉得难受了。
　　“不说这些了，姑娘还没有听过樾哥哥弹琴罢，今日姑娘倒是有福了。”慕容文萱道。
　　景樾也是极给面子，立即抬手拨弦，我想，那曲子一定很好听，因为我看到慕容文萱满脸都是笑容。
　　一曲弹毕，景樾仍旧端坐着。
　　慕容文萱笑着问我道：“姑娘觉得此曲如何？”
　　“甚好。”我有些心虚。
　　“你不喜欢吗？”景樾终于开了口，“或者是你以前听过更妙的曲子？”
　　我起身，向慕容文萱行礼道：“小女子还要去为莞夫人配药，故而无福在此继续欣赏公子的曲子了，请容小女子先告退。”
　　慕容文萱自然不会强留我，便允了我离去。
　　景大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长夜无眠，便想去外头吹吹风，却看见景樾在离我房间不远的一处亭子里弹琴，我心中闪过一瞬间的欣喜，下一个瞬间却看到不远处慕容文萱的屋子里仍旧亮着灯火。
　　我，景樾，慕容文萱三人所住之地相隔不远，所以景樾在此弹琴并不奇怪，景樾在此弹琴给慕容文萱听，诉说情肠也不奇怪。
　　当然，我只看到他在弹琴，诉说情肠是我猜的。
　　我不想遇上他又徒添尴尬，只得悄悄回了房间。但是从窗缝里还是能依稀看到他弹琴的身影，搅得我心烦意乱。我只得熄掉了屋子里的烛火，又服下了两粒安神助眠的药丸，才勉强睡着。
　　之后的几日，我只是让开了药，然后让药方的人去给景樾送药，我有意避开他，或者只是为了避开我自己的心。
　　可突然有人来报，景樾旧伤复发，让我立即去看看。
　　我拿了药箱，匆忙赶去，却看见景樾好端端的站在屋子里。
　　“你几日不来，我都找不到人给我换药。”景樾笑道。他的起色已经好了许多，根据我的估计，身上的伤口也应该结痂，没有大碍。
　　我从药箱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道：“那我把伤药留给你，你自己换药吧。”说完就拎着药箱准备离开，他却快步拦在了我身前，道：“你是大夫，我是你的病人，你怎么可以弃自己的病人于不顾？”
　　“男女授受不亲，你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就不必事事都亲历亲为，何况，莞夫人的病我还没有头绪，我......”
　　“阿羽，你是不是讨厌我？”景樾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连忙解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
　　“阿羽，你讨厌我是不是？你不是说我长得好看吗？可是你不喜欢我的曲子，你也不喜欢我。”景樾眼神中竟有些哀伤。
　　“景大哥......”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羽，我喜欢你。”景樾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