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GL-风花记》褚凤

2、【策秀】系心弦（二）

　　二

　　七月初七，又是七秀坊一年一度的七夕花灯会。

　　听香坊外的瘦西湖，一盏盏花灯悬挂在水面上，趁着满天星斗的夜空，五颜六色高高低低的，十分好看。

　　岸边的亭子早就被里三圈外三圈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眼看去，除了贯穿粉红金紫的秀坊弟子，来自五湖四海凑热闹的别派弟子也是不少。

　　陆柒站在最靠近湖岸的人群中，被同门师姐妹嘻嘻闹闹地推了出来

　　“师妹，可别给我们丢脸啊。”

　　“师姐加油！”

　　师姐拍了拍她的肩，而小师妹则是冲她挥了挥拳头，一副加油鼓劲儿的样子。

　　陆柒哈哈一笑也不推辞，转头看向另外被推出来的几名别字的师姐妹，有模有样地拱手道：“各位师姐妹，这次又要请你们多多指教了。”

　　“你瞅瞅她，要是没看到那志在必得的小样儿，还真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话骗了去。”一旁的师姐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儿，回头冲其他人道，惹得众人一声轰笑。

　　另一个师姐掩着嘴轻笑：“可不是吗，坊里谁不知道咱们这一茬就属她轻功最好了。”

　　“老规矩，第一献舞，老末奏乐。”

　　然后是一声震天鼓响，七名弟子分别朝七个不同的方向一跃而出。

　　陆柒踩着水榭盈花灵巧地上下翻飞，脚尖时不时地在水面或者漂浮的莲叶上点一下，然后再借力跃起。

　　一，二，三，四，五，六——不多时，手中便挂了一连串的花灯。

　　还差最后一盏。

　　她接着脚下一点腾身拔高，目光很快锁定离岸边不远的那盏半隐在柳枝中的紫色花灯，再一个翻身斜坠将它捞到手中，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岸上。连在一起的花灯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划出长长的七彩光带，最后照亮了陆柒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

　　周围霎时一片叫好，其他是姐妹也都陆续回到了岸上，最小的那个师妹还因为脚滑在水里摔成了落汤鸡，在大家的哄笑和关心中回去换了衣服，于是头名和最末就这么产生了。

　　笑闹过后，众人围在鼓舞台席地而坐，粉衣红扇的女子在台上翩翩起舞，而少女坐在一旁抱琴奏乐。

　　被花灯照亮的夜空下，有人高歌起舞，有人举杯对酌，或者一群人挤在一起嬉笑打闹，或者两个人躲在不知道哪个小小的角落呢喃细语。

　　晚夏的清风撩起花灯下长长的流苏，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划出优美的弧度，而后轻轻落下。这难得的热闹直到将近子时，才渐渐散了去。

　　琉璃珠串的帘子哗啦啦地响起，陆柒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自然而然地端起坐在案前的女子早就准备好的茶灌了一口，问道：“师父，你叫我？”随即坐到桌案的另一边。

　　看她这样女子勾起唇角，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道：“只会牛饮，可惜了这好茶了。”

　　“哎，别看我这喝得快，但品茶可不耽误。”陆柒说着打了一下响指，“是西湖龙井，对不对？是藏剑山庄的叶姐姐又来看您啦。”

　　“就你机灵鬼。”替陆柒面前空了的杯子又添上茶水，女子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也已经十六了。”

　　陆柒闻言眼睛一亮，问道：“我可以出坊历练了？”

　　女子瞥了她一眼，道：“这么个活脱的性子，自从上次回来，能安安稳稳地在坊里呆上这两三年，也算不容易了。”

　　陆柒嘿嘿笑了声，片刻却又安静下来，有些担忧地看向女子。

　　这些年虽然师父总是静静的，但陆柒看得出来，她并不快乐。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也许被风吹过时会泛起一丝涟漪，但那些沉积在心里的悲伤都被深深地沉在湖底，在那阳光都无法透过的地方，慢慢腐朽。

　　女子似是看出自家徒儿的忧虑，从袖口抽出一封信笺交到她手中：“为师这次是有事要你去办。你将这封信送到天策府去，但此事不急，一来一往路途遥远，你也多走走看看。”

　　陆柒接过信笺收到怀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道：“一月为期，师父，一个月后我就回来陪您。”

　　闻言女子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伸手理了理陆柒的额发，道：“一入江湖深似海，这句话不是说来玩笑的。鸟儿长大了总归是要飞走，你且去吧，为师整日抚琴品茗，自是不用你操心。”

　　于是第二天的清晨，一个包裹，一对长剑。陆柒对着站在码头的女子作揖作别，然后便转身上船，朝扬州而去。

　　到了扬州休整一日顺便逛了逛，扬州还是原来的样子，一样的繁华中带着江南特有的温婉，但陆柒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出坊的那一天起心中就总是有一股子的急切，希望早点儿到天策府。

　　也许是希望早日将师父给她的任务完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然而脑中却闪过几年前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英气女子，心中的急切就会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想要见到她。

　　想要知道在失去了至亲之人之后，她过得好不好。

　　想要将自己亲手调制的脂粉送给她。

　　那不是自己惯常用的水粉色，而是艳丽的红，那个英气逼人的女子用起来一定很好看。

　　所以一路策马而行，无心欣赏沿路的风景。五日后，陆柒已经站在了天策府巍峨的大门前。

　　她仰头看向城墙上挂得高高的牌匾，上面天策府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比想象中的还要高啊。”陆柒感叹道，随即走到立在门口的卫兵前，“七秀坊弟子陆柒，奉师命前来送信，请代为通报。”

　　那士兵看了看陆柒，然后与站在另外一侧的人对视一眼，点头道：“请稍等。”

　　趁着等待回复这会儿，陆柒转而向另外一名士兵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贵派一名叫凤姬的女子现下可在？”

　　“姑娘说的可是刘将军的弟子凤姬将军？”

　　哎呀，才两三年不见，居然都成为将军了。

　　陆柒讶然地点了点头。

　　“凤姬将军日前刚率领一队人前往边境巡视了，现在并未在府中。”

　　“那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个……还真说不准。”那士兵为难地摇了摇头，“按以往的经验，少则半月多则可能半年。这阵子边境上不怎么太平，可能不会那么快就回来。”

　　“这样啊……”陆柒闻言扁了扁嘴，想了想，还是取出一个小巧的红木盒子交到对方手上，“那等她回来的时候，可以请你把这个转交给她吗？就说是一个叫陆柒的七秀坊弟子给她的，里面留有字条，她看了就明白了。”

　　“我一定替姑娘带到。”士兵点头应道，随即将木盒收好。

　　“多谢这位大哥。”陆柒笑眯了眼，转头刚好看到方才进入通报的人已经回来，正招呼她进去。

　　陆柒应了一声，然后又回过头冲那士兵眨了眨眼，嘱咐了一声别忘了，小跑着进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