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烂如雪》月暖

7、第六章 大军压境

　　温晴雪正与蓝幽旻周旋之时，云朵之上的柳家众人心里也跟着着急，想看看温晴雪的情况，奈何温晴雪带他们升的地方太高，白云之下依旧氤氲袅袅，阻碍了视线。

　　月亮趴在柳璨的腿上，心里也很是担心，奈何温晴雪走之前将众人交与它照看，只能耐着性子，用灵力维持这云朵不散，它可真想丢下他们，去看看温晴雪的情况如何了。

　　见温晴雪一时半会儿没有回来的迹象，柳述先开了口，打破了大家的沉默，
　　"璨儿，刚刚你见温姑娘从剑底飞身上来的一刻，竟然落了泪，你昨日所说的那个江湖里名声鹤起的'风雪里藏'不就是这位温姑娘吗，此时闲来无事，不如你将温姑娘江湖里的事迹好好跟我们说说。"

　　柳璨一听，二哥竟然将他刚刚落泪之事都说了出来，心里蓦然有种说不出的窘迫，他这二哥一向心思醇厚，以前他曾拉着他二哥带他喝酒，酒后二哥说他倒是很羡慕他，柳公绰对柳璨总是没有太多的干涉，他想去闯荡江湖，虽说嘴上没同意，可心里也就默许了。倒是他二哥，继承了柳家的半个仙身，只能留在花都，保花都的盛世太平。

　　想到这里，柳璨觉得二哥此言似乎也没有恶意，并不是存心在大家面前让他难堪，许是二哥觉得他与温晴雪的情谊深重，毕竟二哥更关注的，好似是江湖之中的事情，便开口将他过去四个月对温晴雪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

　　可柳璨似乎一时忘记了他大哥柳承和他父亲柳公绰那百般缜密的心思，柳公绰一听柳述对柳璨落泪一事的描述，立刻望向柳承，柳承冲他笑着眨眨眼睛，柳公绰就明白了，他刚刚就有所察觉柳璨在对待温晴雪的事情上与往常的不同，柳承的肯定更是做实了他心里的想法，他这小儿子是喜欢上人家温姑娘了。

　　柳公绰清了清嗓子，道：
　　"璨儿，你觉得温姑娘这个人怎么样？"

　　柳璨正跟柳述说在兴头上，立马回道：
　　"本来觉得她不怎么样的，见人又不爱说话，摆个臭脸，性格又冷，倒是今天让我对她大为改观啊，我本以为她在蓝幽芷吹曲子的时候，她根本不会出手的，要是在四个月之前，我哪敢她刚刚还能那样奋不顾身的去救大哥，还有现在她把我们留在这里，一个人去对付蓝幽旻。"

　　说到这，柳璨又开始担心起温晴雪的安危来，低头直盯着刚才温晴雪消失的方向。

　　柳公绰看着柳璨，满眼含笑，他这个小儿子看似聪明，很多事情也一点就通，但是这男女之情似乎他还未懂，明明喜欢上人家温姑娘了，自己还未知，这温晴雪虽说性子冷傲，倒也不至于冷血，怕是日后璨儿有的苦头吃了。柳公绰随即转念一想，不过这样也好，柳璨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性格太过顽劣了一点，吃点苦头，倒是有助于他的成长。

　　趴在柳璨腿上的月亮突然站了起来，柳璨心中一喜，定是温晴雪回来了。果然只见远处的白茫茫的云朵中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黑点的越来越近，柳璨激动的抱起月亮，只见温晴雪驭红光灿烂的万方剑而来，众人皆是内心欢腾，倒是柳公绰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温晴雪言简意赅的将刚刚到情况给大伙说明了一下，整个过程听她说起来轻描淡写，待众人回到柳家花园，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棕色土地，哪里还有之前奇花异草的影子，才能肯定刚才的那一切是真实发生在此，绝不是梦境。

　　柳公绰刚走下万方宝剑就晕倒了，刚才那一役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勉强了，何况身体也不似年轻之时那样硬朗，柳承提出请温晴雪在柳府的一处别院住下，温晴雪的灵力由于刚才消耗过大，便也同意暂留几日，修养下身体。

　　转眼温晴雪在柳府也住了半日有余，灵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这半月里来她过的倒是过的悠闲自得，只是柳公绰虽请了好几个郎中，药也没少吃，身体仍旧不见好转，温晴雪也曾看望过他，只因内力消耗过大，得慢慢进补才能痊愈，进步这种事情往往又急不得，这下柳家乃至花都的所有事情一下子全落在了柳家三兄弟身上，柳璨也忙的脱不开身，有时清晨到别院匆匆见温晴雪一面，两人还未说上一句话，柳璨便又被人急急叫走。

　　温晴雪虽未懂情爱，但是她也渐渐感觉出了柳璨对她的不同，一日正准备看望一下仍旧卧病在床的柳公绰，顺便跟他道个别，她终究是要回到东山仙岛，她的师父身边的。

　　正巧此时柳公绰派人到温晴雪的别院，说有事请她相商，待温晴雪入室后，发现柳家的三位兄弟皆在柳公绰榻旁，心想正好人都在此，这倒是个好机会跟众位道别。

　　柳公绰见温晴雪进了门，便对柳述道："述儿，将万方宝剑请出吧。"

　　温晴雪有些不明所以，倒是柳璨见了温晴雪对她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站到她身侧，只听柳公绰清了清喉咙，说：
　　"今天请温姑娘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说与你们听，璨儿，你还记得爹在你小时候跟你说过女娲与伏羲的故事吗？"

　　柳璨没想到父亲要说事情的的开头竟然和儿时的神话故事相关，见温晴雪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认真说起了这个儿时的神话故事。

　　相传，女娲和伏羲乃是兄妹，一日游历到人间，发现此处山川之俊美，土地之肥沃，只是可惜无人欣赏这般美景，想到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仙界，便觉得很是可惜。突发奇想的按照他们自己的样子拿泥土捏成人形，再赋予其一点灵力，便可替他们一直欣赏世间万物了，于是便造出了人。

　　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快乐的生活，男耕女织，繁衍后代。

　　一日，女娲和伏羲前来看望他们所塑的小人，却发现小人们不知因为什么而发生争执，相互殴打在了起来，女娲和伏羲很是心疼，他们不想让他们受伤，只想让人们永远开心快乐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可又碍于仙身不能现身，他们发现引起祸端的竟然是藏在人心之中的恶果，这些恶果不去除，杀戮便永不停止。万般思量下，女娲和伏羲将人心之中的恶果取出，远离人间，放入到海底深处。

　　随着取出的恶果越来越多，那海底深处的恶果竟然自己有了意识，终有一天跳出深海，与天地宣战。
　　"后面就是著名的上古仙魔第一次大战了。"柳璨说完，望向柳公绰，他不明白这个故事跟今天父亲想说的内容有何相关。

　　温晴雪是知道上古先魔第一次大战，因她在仙卷中读到过，在那次大战中，仙魔两界两败具伤，女娲，伏羲还有魔王莫冰皆从天陨落，魂飞魄散，可她从未听说过，那上古第一魔王莫冰乃是由女娲，伏羲间接孕育而生。

　　柳公绰望着万方宝剑似是在回忆过去，缓缓道：
　　"当时女娲和伏羲魂魄已碎，那时天帝尚年幼，拼尽全力才保住女娲七魂之两魂，而伏羲的魂魄只得无奈看着他陨落人间。

　　此时女娲的佩剑万方宝剑见伏羲的魂魄竟要落得魂飞魄散的境地，拼命保住了一魂于万方宝剑内，便一直护着这一魂藏于深山之中，直至有一日，一位郎中，上山采药之时不幸跌入万丈深渊，伏羲之魄见状于心不忍，便强行冲破万方宝剑，附在了他的体内，保住了其性命，这位郎中，便是我们柳家的祖先。"

　　听柳公绰这样说，温晴雪也逐渐明白了为何柳公绰会拥有万方宝剑，定是万方宝剑不愿伏羲之魄离它而去，誓死都要护他的安危，便一代一代的陪在柳家人的身边，就连为何柳公绰和柳述会有些灵力，为何仙虎愿意听从柳家人的召唤也就不难解释了，因为伏羲的坐骑是一只祥云瑞兽，那仙虎本就是它几千年前进化中的一系旁枝。

　　只见柳承，柳述，柳璨三人面面相歔，这个神话从小他们就听柳公绰讲过很多遍，但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故事竟然是真的，并且自己不凡的身世也牵扯其中。

　　半晌，倒是一直举着万方宝剑的柳述忍不住问道：
　　"父亲，今日您请出这万方宝剑又是为何呢？"

　　柳公绰看了眼坐在柳璨身旁的温晴雪，随即道：
　　"这万方宝剑已经陪伴柳家人不下千年，每传给下一位驭剑之人，它剑穗的颜色便会改变一种。此次温姑娘驭此名剑，它剑穗的颜色也由老夫原本的纯白变换成这金红色，我想是万方宝剑在暗示我，它的下一位主人应该已经出现了。"

　　说完，柳公绰又看向她，温晴雪心里一惊，这万方宝剑剑穗变色之事，其实与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以柳公绰的口气竟是要将这剑赠予与她。

　　"还请温姑娘接下万方宝剑，若它跟了你，定然能比留在我们身边更能发挥它应有的价值。"柳公绰的口气坚定，温晴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柳家三位兄弟也皆向她投来认可之色。

　　此时，柳述手中的万方宝剑动了动，温晴雪感到它灵力的凝聚，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立刻正色道：
　　"我听说这仙家之剑可自己认定主人，更何况像万方宝剑这般的上古神剑，不如让万方宝剑自己来选择其主人吧。"

　　温晴雪此言一出，柳公绰也不好再说什么，柳述见状，便松开了手。

　　只见万方宝剑径直飞向温晴雪，温晴雪见此，便知道事情不好坚持，正欲伸手接剑，万方宝剑突然离开了她的身侧，先在柳承身边转了半圈，继而在柳述身边停了下来，柳述刚兴奋的准备伸手持剑，它却转了个弯直接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柳璨的左手掌中。

　　柳璨握着剑，刚想伸手甩开，万方宝剑自己直接穿入了柳璨的腰带，成了柳璨的佩剑，任柳璨怎么拔都拔不出来，他无奈地看着柳公绰，欲哭无泪地叫了声："爹，我不想要。"

　　柳公绰虽然心里惊讶于万方宝剑的选择，但事已至此，无视柳璨满脸的不情愿，道：
　　"从今天起，我柳公绰传万方剑于柳家第128代持剑人——柳璨。"

　　言语之中哪里还留给柳璨拒绝的余地，柳璨有些求助的望向温晴雪，希望她能说些什么，让父亲改变主意，无奈的是，温晴雪好似根本没接收到他投来的求救目光。

　　"璨儿，一会儿你去祠堂前，跟列祖列宗们说，如今这万方宝剑就传到你手中了，希望你能带它斩杀邪恶，匡扶正义。"语毕，咳嗽了两声，道：
　　"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温晴雪跟着众人步出了柳公绰的房间，才突然想起来她此番前来本是想道别的，刚准备再折回请人通报下柳公绰，刚转身就看见柳璨一脸不悦的看着腰间的万方宝剑。

　　温晴雪有些不解，问道：
　　"人人都希望自己有名剑傍身，可使自己锦上添花，为何你如此不喜这万方宝剑？"

　　柳璨抬起头，诚挚的道："那天看你驭剑，我也知万方宝剑的厉害，只是接下了此剑，就等于承担了花都的责任，我不想一辈子都呆在花都的城池里到老，我想要的是纵游天下，驰骋江湖，再者，那天见你驭剑之术如此厉害，我连爹爹功夫的三成都不到，爹爹驭万方宝剑都不过如此，这名剑在我手中如何能挥发它的作用，这岂不是暴殄天物吗？"

　　温晴雪看着柳璨腰间的万方宝剑，金红色的剑穗随着微风轻舞，煞是好看，柔声道：
　　"以前，我师父常跟我说，这世间存在的万物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万方宝剑既然选择了你，那么它就认定你定能好好驾驭它的能力，你还没有常识，又怎知你蕴藏的能力究竟有多大呢。"

　　温晴雪柔柔的声音，一点点钻进了柳璨的耳朵，这是温晴雪极少表露出的柔情，柳璨好像闻到了罂粟花的香味，清新淡雅却令人深深着迷。

　　忽然跑向柳璨的小厮将柳璨从刚刚似梦非梦的情绪里拉出，只听那小厮急声厉色道：
　　"三少爷不好了，大少爷叫您和温小姐赴兰城会议堂，有要事相商。"

　　柳府的下人被调教的很好，遇事很少会有如此惊慌失措的神色，柳璨急忙问道："大哥可说出了什么事情吗？"

　　"好似西闽帝王突发三十万大军压境花都与西闽的边境。"

　　"切不可告诉父亲，快去给我和温姑娘备马车。"柳璨急急的道。

　　温晴雪本不想随行，皆因她本就习惯将任何事情都置身于世外，这次在柳府的出手，本就破了例，况且，她作为一名小仙，人间的事情还是少管为妙。她刚才从别院出来时，月亮正在小憩，正好可以用这个由头将柳璨搪塞过去。可突然月亮白胖的身影出现在温晴雪的视线里，许是月亮睡醒了，瞧不见温晴雪的身影，便寻着她的味道跑了过来。

　　柳璨蹲下身一手抱起月亮，还未等温晴雪开口，另一只手拉起着温晴雪的手腕就往前走，边走边道：
　　"太好了，月亮正好自己过来了，也不用我们绕到去别院接它了，晴雪，此时情况十万火急，各国一向与花都修好，西闽怎会突然来犯我边境呢。"

　　柳璨边走边在嘴里絮叨着，温晴雪想说的话，完全插不进嘴，想挣脱被他拽着的手腕，又见他是一副既担忧又有些害怕的表情，也就没多言语，乖乖的被柳璨拉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柳璨也没闲着，在他的介绍下，温晴雪对花都的情况更加了解，花都的三座城池中，与西闽接壤的叫兰城，与东吴接壤的叫梅城，与北汉接壤的叫菊城，再加之柳家家宅坐拥的竹山，凑齐梅兰竹菊四字。而各城的城门之上，乃建有一座会议堂，作开战时的指挥所之用，如今柳承邀大家去兰城会议堂相商，可见事态紧急。

　　如今的西闽帝王伊宸当今刚刚即位一年不到，说起来，伊宸本是西闽先帝的远房侄子，上一代的西闽的储位之争斗的相当厉害，他的那位叔父就是与嗜血阁勾结，一步步弑父杀兄，最终登上了帝王之位，可是王位还未坐热，仅仅半年的时间，就突发心悸而亡，奈何他膝下无嗣，唯有伊宸这一支皇家血脉存活于世，他便被匆匆拥为新一任西闽帝王。

　　待温晴雪和柳璨到达兰城会议堂之时，正见柳述已生气的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拍，柳璨急忙问道：
　　"二哥，怎么发那么大火啊？"

　　"真是岂有此理，如今那西闽已经在连城边境向西三十里处安营扎寨了，才将开战书送达，这是摆明瞧不起我们花都吗？"柳璨仍旧在气头上，愤愤的道。

　　各国开战，一般是在发兵十日之前将战术送达，此乃兵家基本礼仪，如今西闽大军都已经压境在即，却刚刚将战术送来，也难怪柳述会如此生气。

　　柳承转着石制轮椅，挪到柳述的身边道：
　　"二弟你先别着急，难道你不觉得此事有蹊跷吗，众所周知这西闽帝伊宸性格优柔寡断，并不像是会做出突然发兵之事的人，况且，各国一向与花都交好，别忘了，整个西闽皇族每年都指望着花都的产的丝绸绢布做衣服呢，再者，我们花都处西闽渭河的上游，与花都为敌，若是断了他的河道，就是阻了西闽一半商人的交通要道，这西闽帝王在此时发兵花都其中必定有诈。"

　　听柳承这样一说，便越发觉得此事充满疑惑，可无论如何，敌军就驻扎在几百里之外，开战在即。

　　只闻柳璨道："大哥，二哥，不管对方到底是有何目的，咱们也应该通知花都的自卫队，提前疏散老弱病残，万一真有交战，也好将伤亡减到最低。"

　　柳承忘着那远方敌营里升起的一阵炊烟，道：
　　"那就先照璨儿说的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