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羽》菜花包

14、[14]且非等闲辈

　　>>>part 1
　　水韵提着一个小桶，从那边竹林深处走来，一边走一边不时地低头看看刚刚从竹叶青草上小心取下的清澈晶莹的露水，准备回去后用这些露水做出精致好吃的糕点以及清香的小米粥，一边在脑中幻想着暗辰吃着这些东西时的情景，一边含着甜蜜似幸福的笑。
　　过了这条小河，前面便是他们所住宿的大本营了。看着脚下缓缓流淌的清澈的河水，以及时不时冒出头跳动的小鱼，水韵犹豫了片刻，在想：要不要顺道捉两条鲜鱼来给他熬点汤，不是说鱼汤是最补身子的嘛，他经常在外面，又都是些需要体力和脑力的高难度任务……
　　还好这里距离住所不远，将好不容易捉到的两条鱼用河边的青草大叶包好，一手提着盛满露珠的小桶，一手拿着草叶包裹着的鲜鱼，水韵露出满意的满足的笑容，再抬头看看天，黎明的深蓝已经渐渐散去，金橘色的霞光正从天边开始蔓延，“时候不早了！”感叹到，加快了往回去的脚步。
　　刚走到住宿大院的木栏大门口，水韵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向自己这边走近。
　　暗辰走过来了。
　　他们擦肩而过。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只一眼，更没有注意到她双手满载的鲜鱼与露水。
　　她也没有叫住他，也没有问他这是去哪里。因为，从他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和从前一样的，外出执行任务前的眼神，坚定、冷漠。她更发现，他带着行李，虽然不多，但他带着，在以前，要是是小任务，他是不会带行李的，可见，这次，他要去很久，而且，这次的任务，也许很艰难。
　　水韵转过身，默默地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眼里泛出与采集来的露珠同样的晶莹。
　　>>>part 2
　　告别了所罗门总部，穿越过一片黄沙地，前面是凹凸不平的田埂地，脚底已经沾满了泥土，有的甚至爬上了裤管，这一切暗辰都毫不在意，他只是匆匆的往前赶，太阳慢慢移动到了山的那一边，“是傍晚了，再不快一点就在天黑之前赶不到城里了。”暗辰这样想着，他并不是担心在这荒郊野地露宿，曾经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在山洞荒漠等露宿过，只是想早一点完成任务罢了，也许，这次任务完成后他将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将改变他的现状，或改变他的人生，或对某人说上一句什么……
　　走过田埂，穿过麦田……就剩下这座山了。暗辰站在还不算太高的山前，仰望了片刻，继续向前。
　　这山，不算太陡峭，却很少植被林木，大多是光秃秃的泥土石头。走着走着，暗辰突然发现，就在前面一棵相对较大的老黄角树下，坐着一个老妇，渐渐走近，脚步没有停下来，只是用余光瞟瞄：老妇已是满头的银丝，坐在树下裸露在外的根上，大口喘着粗气，很辛苦的样子。
　　已经走远了一段距离，还是停下了匆忙赶路的脚步，转过身来……“你怎么了？”倒回到老妇的身边，低头问到。
　　老妇一边喘气，一边艰难的抬起头，张嘴，微弱的声音立马消失在大口且急促的喘气声中。
　　树影已经开始变色，暗辰看了下天，已经开始黑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说着的同时，将老妇背在了自己身后。
　　背上的老妇伏在暗辰肩上的手微微向前指了指，在耳边暗辰依稀听到，“就在那边山腰上。”
　　顺着老妇手指的方向，踩着干裂的山泥地，顶着傍晚昏黄的光，向前方走去。
　　……
　　走了一段后，三间草屋呈现在眼前。
　　“这就是这老妇的家了吧。”暗辰刚想着，就听见草屋那边有声音喊来：“母亲！”再一看，一男一女正向这边跑来。
　　“母亲，你这是上哪儿去了？急死我和姐姐了！”少年奔上说到。
　　“母亲，你怎么了？”跟来的少女注意到老妇苍白的脸色，以及不停的大口喘气，惊慌起来，“是哮喘病又发作了！”说着，赶紧和少年一道将老妇小心的慢慢扶回屋子。
　　暗辰看着这母子三人相互依扶着的背影，淡淡一笑后便转身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不料，刚走了几步，少女的呼唤声便从背后传来：“这位好心的人，还请留步。”
　　被叫住的暗辰停下了脚步，转身。
　　“谢谢你背我母亲回来。”少女上前几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万分感激道，“如果不是遇见你，也许我母亲就……”说着想着，后怕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入脸颊。
　　看着对方流泪的脸，暗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时间复杂起来，好多记忆一下子全跑了出来：权势贵族轻挑的眉，市井之徒仰仗得势后的笑，在自己枪口下的人求情的卑微的脸，看到亲人离去后悲痛且充满仇恨的眼，以及……那个淡淡月光下纤衣白裙女子柔弱的泪。
　　少女整理了下情绪，道，“眼看这天就快黑了，如果恩人不嫌弃这寒舍简陋的话，今晚就留宿于此吧。”说完，期盼又有些不安的看着暗辰。
　　听少女言，暗辰想：凭借自己的脚力，最迟也就是在天刚黑下来的时候应该就能到达城里，是拒绝吧，又怕少女觉得自己是看不起他们这里的简陋，于是，只好……
　　暗辰随少女走进屋内，看到老妇仰躺在一把看上去年代有些久远了的竹藤编制的椅子上，正闭目休息着，喘息好象相较之前要平静得多了。
　　他也有些放下心来。
　　少女对着正蹲坐在小矮凳上摘野菜的少年道，“月晓，你现在赶紧到山里去打只野兔什么的来吧。我们总不能就让恩人吃我们这些乡里野菜吧。”说着，不好意思的余光偷瞄了一下旁边的暗辰。
　　“好的。”少年干净的回答，利落的站起来从柜子上取下一个自己做的小型弹弓。
　　“我和你一起去吧。”暗辰忙叫住已经走到门口外的少年。一是总觉得自己在别人家留宿还让别人当自己是上宾一样准备的饭菜实在不惯；二是眼看天已经渐黑了，让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看上又如此瘦弱的少年独自进山，有些担心；再则，老妇已经入睡，少年也出去后，那着不大的屋子里就剩下他和这少女两人，感到有些不便。
　　“这怎么行！”少女忙阻止道，“怎么能让恩人去张罗食物呢！”
　　“还请别再叫我恩人了，在下实在受之不起。”暗辰忙道，“只是路上恰巧遇见，换做是谁都会这样做的。”说着，想到了自己之前已经走过后又倒回，嘴角不禁抽动一下，有点嘲笑起自己来。
　　抢带少女前，暗辰又继续道，“况且这山间打猎，我最是在行了。”说完，眼神亮出自豪的光芒。
　　一翻言罢，暗辰便和少年一同向着山里走去。
　　>>>part 3
　　当两人走进山中时，天已经全黑了。
　　“能看的见吗？”暗辰问着旁边的少年。这样的黑夜对于经常走夜路的他来说当然是不足为惧的，他倒是有些担心这少年，怎么看也只是一位十一、二岁的农家少年。
　　“能。”少年倒是回答得很肯定，还有些自信满满。
　　两人走了一段，少年开口，先有些吞吐，也许是出于第一次见面的害羞，不知道该怎么叫对方，“……可以只捉雄兔子，不捉雌兔子吗？”
　　“恩？”对于少年突然的话，暗辰觉得很好奇，“问什么？”
　　“因为……”少年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雄兔子不用生小兔子，而雌兔子还要生小兔子，这样兔子就不会越来越少了。”
　　听完少年的话，暗辰觉得有些好笑，但又出于礼貌与尊重，没有笑出来，只是侧头看着少年，依稀的月光照打在这个农家少年有些稚嫩的脸庞，双眼很亮，闪烁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光芒，隐约中，暗辰不禁有些羡慕起来，这样的年纪的自己，已经是双手染满鲜血的杀手了……
　　“如果没有雄兔子，那雌兔子还不是一样不能生小兔子。”当暗辰说完这句话后，有些后悔了，看着这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但内心又因为想要和他说些什么才开口的，像是想要在他的身上，在与他的对话中找到那个失落的自己，或许是因为过早的开始杀戮而根本就不曾出现过的自己。
　　当暗辰说完，少年仔细一想后，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也对呵。”

　　夜幕下的山林，根本就是黑暗一团，枯倒的树枝纵横交错，散乱在原本就凹凸不平的乱石沙地上。
　　暗辰的“小心”还未出口，就看到少年利索地抬脚放腿的跨过一个又一个横木纵石，“这少年不简单啊，眼力这么了得。”想到自己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残酷锻炼才能如此，暗辰不禁暗自佩叹到。
　　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什么野兔野鸡之类，两人继续又朝里面走了一段，“什么声音？！”两人同时低惊道，看着对方，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刚才那声音再次响起，似比先前更近了，“是老虎！”少年抢在暗辰之前确认到，同时，暗辰注意到他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冷静，那种只有久经沙场才有的熟悉与熟练的冷静。
　　果然，一只老虎就在片刻后破林踩叶而出，一双如似饥渴的眼睛直瞪瞪的望着两人。
　　毫不迟疑，暗辰抽出随身携带的铁标三枚，向着正向这边扑过来的猛虎飞去……在距离暗辰一尺之地，刚才还雄壮的老虎跌落倒地，痛苦的挣扎着。确定安全后，上前仔细一看，三枚铁标分别刺进了老虎两只前腿，以及头部下面的颈喉之部，不过——均都只是伤及皮毛而已。伤得最重的，也是应此而倒下的却是被挫暴的右眼，鲜血布满虎面，“是你射的？”看着少年手里的弹弓，暗辰问到。
　　“恩。”少年很冷静，很平静的回答。
　　……
　　>>>part 4
　　夜色下，小屋内，炉火正旺，热汤沸腾，兽肉飘香。
　　“真的要谢谢你啊，我们才能吃到这么香喷喷的虎肉。”少女很是开心的对暗辰感激到，“要是我们家晓月有这么能耐就好了。”目光很是羡慕又有点遗憾的回到手里的肉汤上。
　　“哪里哪里。”暗辰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旁边的少年。
　　少年没有说话，好似根本就没有在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只自顾的吃着打回来的兽肉。

　　当夜。这山间更是寂静了。
　　“你那里，是枪吧？”
　　背后突然的声音，又是如此一问，让暗辰不禁惊了一下，双目盯着少年，直到他坐下在自己旁边。
　　少年一直看着暗辰，不同于山林间说话闲谈时单纯的眼神，也不同于先前吃饭时娴静淡漠的眼神，此时的，此时看着暗辰的，是明锐的，甚至凛冽。
　　暗辰看着那眼神，感觉到背后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
　　“你怎么还没睡？”久后，暗辰稍微平和一下口气说道。想要转开话题。
　　可少年却没有理会，继续道，“是枪吧。”
　　口气是肯定的。自信着的。
　　无奈，暗辰轻吐一口气，垂了下眼。
　　夜空中，划过一颗流星。很亮，也很快。转瞬即逝。这是这个夏天的第一颗流星，也应该是最后一颗了吧，在现在这个已经进入秋天的夜晚。
　　“祝你好运。”
　　少年突然说到，并起身进屋去了。
　　暗辰看着少年的背影，摸了摸腰间衣服里的“萨迦”，暗叹道：这个少年，并非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