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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朝发轫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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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离骚》
“小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凤楚勾了下手指,身边的跟屁虫浮在半空,凤楚恶狠狠地开口:“看清楚,老子是男的。”
狗蛋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还是乖乖改口:“小哥哥,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凤楚把他放回地上:“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不知道我娘在不在。”狗蛋说完又猛摇头:“不不不,娘不要在,娘还是不要在的好。”
凤楚冷笑:“世道昏暗,生不如死。”
狗蛋嚎啕大哭:“我不要,我不要娘死!”狗蛋对死还一知半解,只知道村里的老人死了之后,身体变得又硬又冷,他不要娘也变成那样。
凤楚把手放在狗蛋头顶,企图安抚他:“死并不可怕,西海是个好地方。”
狗蛋哽咽着问他:“西海在哪里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
“娘也找得到路吗?”
“我会带你娘过来的。”
“小哥哥拉钩哦。”
“真麻烦。”
“嘿嘿,”狗蛋低头笑,“我以前也嫌我家隔壁的二丫头麻烦,她后来搬走,我又有点想她。”
“小哥哥,那边有五颜六色的鸟,好漂亮啊!”
凤楚看了一眼,心中不屑,老子真身比它好看多了。
“哇,小哥哥,那是什么?”
“流沙。”
“小哥哥快看,红色的水!”
“哦。”
“小哥哥……”
“哦。”
“小哥哥……”
“哦。”
“小哥哥……”
“哦。”
凤楚脑仁要裂开了。一个熊孩子,体会到另一个熊孩子的杀伤力。
直到夕阳西下,一行人才到西海渡口,名为西海,却在天上,看着遥遥相隔的两座山,凤楚拿起了排箫,朱唇轻启,十指翩飞,一阵风来。
“小哥哥。”狗蛋躲在凤楚身后,弱弱地叫他,一条身下有脚头上有角的大白蛇飞来,绕着他们打转。
凤楚拿出令牌:“楚地高丘凤楚,引魂前来。”
“凤、凤楚殿下?”一团白雾散开后,一个白衣男子一路小跑过来,一脸仰慕:“是真人啊,真的是真人啊,比画上美艳多了!”
“少墨迹,干正事。”凤楚不耐烦,最恨别人提他长相。
“什么?”男子忸怩地问。
“干正事!”
男子红了脸:“殿下,微臣名唤震弑。”用余光瞥见凤楚紧抿的嘴角,赶紧捏了个决,向空中一跃,斯须九重真龙出,震弑以身为桥,横架在两山之间,欢快地喊道:“来吧,殿下,我准备好了,快上吧。”
狗蛋在凤楚身后打了个哆嗦,小哥哥的脸在抽搐,好可怕。
走到山头,却见一片云海,狗蛋回头笑得狡黠:“小哥哥,再见哟。”
凤楚看他毫不犹豫地随着众亡魂一起,没入水中,化成一尾鱼,游走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上钩了!”
凤楚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西海边,几名仙使懒散地歪在草地上,漫不经心地垂钓,见有鱼上钩,都抛下鱼竿围了过去。
凤楚走过去,拿起钓竿,发现钓钩居然是直的。
“西海边钓鱼,愿者上钩。”
凤楚偏头,一个肘击过去。
震弑也没躲,在他耳边娇声喘气:“啊,殿下,轻点,疼。”
凤楚没理他,看着那尾上钩的鱼化出魂形,惊讶道:“狗蛋?”
狗蛋激动地朝他挥手:“小哥哥,又见了!”
震弑在一旁赞叹:“没想到,如此乱世,居然还有人为情上钩。”
凤楚斜眼看他:“此话怎讲。”
震弑扭动着身子:“殿下,不要这样看人家,都要酥了。啊!”未防凤楚一脚踢在他膝盖窝,倒在地上,一脸娇羞地看着凤楚:“殿下,这是外面。”
凤楚俯视他:“好好解释,不会就滚。”抬脚又要踢他。
震弑忙起身,整好衣服,娓娓道来。
“既然西海于万物而言是最好的归宿,那为何魂灵仍向往凡间。”凤楚挑眉问他。
“无忧无虑的生活虽好,却甚为无趣,呆久了总想要闹腾一下。金钱权势美色,充满了诱惑。”
“钓钩便是这些?”
“远不止这些哟。”
“求权便能得权?欲壑难填,皇位可不多。”
“殿下聪慧,有些人求权得钱,有些人求钱得色,有些人一无所得,全凭个人造化。”
“那他所求呢?”凤楚指着狗蛋问。
“难呐,他求得是情,可那二丫头的魂灵并不归楚地所管,无从查起。”
“你们骗他!”凤楚涨红了脸,睁大双眼瞪他。
震弑楞了神:“殿下也知道,那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小哥哥,我走了”,狗蛋朝他挥手:“我一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好好保护我娘亲和二丫头。”
凤楚不忍看他的笑颜,僵硬地对他颔首:“你一定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
凤楚无精打采地回到楚地高丘,西皇离朱闭目靠在软榻上,一脸愁容,一旁的离商,知她忧楚国国亡一事,出言安慰:“母君,多年的乱战结束了,于楚国子民并无坏处。”
“秦国心狠手辣,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你怎晓这便是楚人的好归宿。”
“母君放心,若真当如此”,离商一字一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离朱看向女儿,难掩眼中赞赏之情,楚族自中原迁至此南蛮之地以来,便与华夏一族划清界限,身为护佑神使的她们也基本与世隔绝,现在楚国灭亡,变动的不仅是地域格局,还有潜移默化的民众信仰。若没有了供奉,凤凰一族就连偏安一隅的状态也难以维持,关键时刻,身为继承者的离商不能出半点差池。至于那个让他省心又操心的儿子,离朱看着自觉前来告罪的凤楚,幽幽发话:“西海那边来话了,你引魂前去,把他们吓得不轻。”
凤楚拱手,答话恭敬:“皇儿只想为母君分忧。”
离朱坐直了身子,不怒自威,直盯着凤楚看。
凤楚亦不作声,不卑不亢地回望过去。
离朱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凤楚甩袖就要走人,一旁的离商忙拉住他,让他给母君道个歉服个软,凤楚直着脖子红着脸,死瞪着离朱。
离朱见状,声音气得发抖:“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不教训教训,你就不知道什么是尊幼有序,男女有别。”
就要出手调教,却听殿外传:“凤后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