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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家五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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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就是因为那一方手帕,改变了沈暖的一生。
锦帕是沈暖的,喜欢莲花的也是沈暖,但是那夜在御河边让他一见倾心的人,却不是沈暖。
刘子洛爱的是沈薰,却误娶了沈暖,直到八年后皇宫再遇,他终于可以弥补当年的遗憾,改立沈薰为后。
他们的爱情是这样的凄美婉转,可是凭什么要拿沈暖的幸福陪葬?
她是先皇亲封的秦王妃,后又封太子妃,直到皇后,一直都是名正言顺,可她沈薰只是一个庶女,一个后来的妃子,就算他们再如何相爱,凭什么要将她废黜打入冷宫,一杯哑药毒哑了她还不够,还要让她死!?
光是让她死也就罢了,祖母,母亲,沈府,孩子……通通都遭了毒手。她和刘子洛,从最初的举案齐眉,到最后的剑拔弩张,那红莲十里,敌不过八年前的一个回眸。
沈暖躺在床上,死死盯着水湘色轻纱帘缦,她怕她一闭眼再睁开,看的又是那青黑色的帘帐,回到那个阴森森的冷宫,窗外的乌鸦还叼着死猫的腐肉,她还会做长长的噩梦,梦里面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刘子洛那张绝情的脸。
直到天际发白,水湘色的轻纱在晨光中摇曳,沈暖方定下心来,冷笑着起身,她的复仇行动,正式开始。
沈暖唤人进来,竹盐漱口,香汤净面,一脸神清气爽气定神闲的模样。阿铃拿出一件粉色的里裙,沈暖展开双臂,阿铃愣了一下,上前给她穿好。
脚下没有一点声音,沈暖挺着背端坐在铜镜前,一点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阿铃没办法,给她描眉画眼,点唇贴钿。挽髻的时间有些长,阿铃禁不住说到:“小姐倒像便了个人似得,瞧这举止间的做派,怕是宫里的娘娘都做不到这样端正。”
沈暖愕然,随即轻轻一笑,她听出来阿铃言语中藏着的小抱怨,但是并不生气,“说什么笑,我哪能和娘娘比。”
沈暖做了这些年的皇后,即使后来落败了,该有的派头也还是没有扔下,如今倒忘了做小姐的时候的生活了。
她喜欢画画,往脸上描眉画眼的也跟画画沾点边,她原先都是乐此不疲的,从来没有假以她人手,直到后来做了秦王妃太子妃,教引姑姑说了她好几次这样有失皇家体统,沈暖才渐渐地做个甩手掌柜,只知道闭眼、伸手。
沈暖自己套上外裙,系好罗带,再一脸骄傲地看向阿铃。
阿铃很无语。
一路慢悠悠地走去福寿院,沈暖要先去给沈家主母沈老夫人请安。
已经是四月的天了,福寿院的门上还挂着厚帘子,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不怎么好,畏寒。
马婆子侯在门口,见到沈暖来笑得满脸褶子,“四小姐早啊。”
沈暖点头微笑,心里却十分鄙夷。这马婆子仗着老夫人的宠幸四处横行霸道贪污受贿,对主子却又是另一幅溜须拍马的样子,后来沈家破败的时候,她可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屋里还燃着炭盆,沈暖一进去就闻了一股子呛鼻的味道,正前面坐着个富贵的老太太,咧着一张嘴乐呵呵地瞧着沈暖。
沈暖欲跪,老夫人连连叫起,“四儿快起,昨儿睡得可好?”
一夜无眠,“昨儿阿铃给我点了个新香,倒是一夜无梦呢。”
老太太来了兴致,“哦?什么香?”
沈暖给大伯的妻子大夫人请了安,答道:“迷安香,外面得的配法,昨儿才第一次点。孙儿还想着若是效果好便拿来给祖母试试,可惜原料难凑,容祖母先等几天吧。”
阿铃瞪圆了眼睛瞧着自家小姐,这说的什么瞎话,自己哪来的什么迷安香给她点的?
沈暖瞥了阿铃一眼,警告之意不容忽视,别多嘴。
大夫人也挺有兴趣,“我这几日老睡不好,小四儿若有多的也给大伯母一份吧。”
沈暖一口应下,阿铃心想完了。
老夫人:“站了这一会了,四儿快坐,听你说那原料难得,是怎样的药材?”
沈暖搭着阿铃手缓缓坐下,脊骨挺直,双脚微侧,仪态十分优雅,“倒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只是要高隐寺竹林里的清露,放在佛前供奉三天,再兑上其他,才能显现出最大的效用。”
“高隐寺……”大夫人在嘴里仔细碾磨着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老夫人收起笑容,“高隐寺在原山顶上,山道上可不通车马……你既让下人去拿了先前那些清露,为什么不再多求一些,省的麻烦呢?”
这老夫人还真精,沈暖说道:“前一炉香并未用高隐寺的清露,而是普通的清水。暖暖想着既是给祖母的,定要最好的,这几天正准备亲自去原山,为祖母,伯母求一些来呢。”
老夫人这才又笑了,“难为你一片孝心……”
说话间又进来几个小姐打扮的,走在最前面的长得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一副娇憨的模样, 是沈家二爷的女儿沈府二小姐□□,一进屋就叽叽喳喳地说起了个没完,“祖母我来得晚了您别怪……您这儿真暖和!我娘今天身子有些乏就不过来了,差我给您陪个不是。大伯母好,哟,大伯母您今天真漂亮,这花缎子可是年上选的那匹?摊着就那样,可穿上显得人真白啊!四儿起的真早,你姐姐我就没你这么勤快,我三叔母呢,从不见她晚来,怎今天还没我来的早呢……”
后面跟着的是二小姐沈薷和四小姐沈妤,因是庶出,底气多有不足,更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这样放肆说话,只请了几个安便退到一边坐去了。
沈老夫人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个嫡庶尊卑,庶出的儿子也就罢了,姑娘家的只要不亏待了如何待她们便看她们自个的本事了。便如沈暖有了水天丝的衣裙,但是沈薰没有,沈暖和□□能笑着和老夫人说话,而沈薷和沈妤就不敢。
“谁在背后编排我呢?”一柔和婉转如江南水乡般的声音从厚帘后面传来,迎面走来一个蓝裙白底的窈窕身影,是沈暖的母亲沈家三夫人,后面还跟着个穿红戴绿珠翠满头的妇人,妇人旁边站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双眼睛顾盼生姿,灵动狡黠。
三夫人:“给母亲请安。”
沈薰:“给祖母请安。”
这才轮到孙姨娘说:“给老夫人请安。”
得到老夫人叫起之后,三夫人坐在左手第三张座位上,孙姨娘站在其后,沈薰坐在沈暖下手边。
“彤彤说你一贯的勤恳,哪是编排你?”大夫人捂嘴笑道。
既然知道那对母女的异心,为何还与她们同进同出?沈暖瞧了母亲一眼,三夫人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要打草惊蛇。
沈暖原也是这么想的,侧过头去与沈薰点头,“妹妹。”
沈薰凭着昨儿下午沈暖的表现,便想着要提防她一些,如今见沈暖神色无异,还是一副冤大头的傻姐姐样,于是放了一半心,扯出一抹虚假的笑容殷勤地喊着:“姐姐好早。”
□□:“我来之前你们说什么呢那样热闹?”
大夫人笑着把沈暖要亲自去高隐寺求清露的事说了一通,三夫人若有所思地瞧了瞧沈暖,对老夫人说:“小姑娘家的一个人去也不方便,让儿媳领着去吧。”
□□一听出去玩,来劲了,“我也去我也去,尽孝心的事怎么会没我的份?”
老夫人笑骂道:“你哪里是去尽孝,你听着那好玩吧,到了半山腰车马都上不去,深山老林的,都是要一双腿爬上去的。”
□□嚷嚷道:“那我也要去,长这么大了,除了那个归安寺清安寺,我还没去过什么高隐寺呢。”
三夫人:“小辈们去也好,能求个姻缘什么的。”说完瞥了瞥沈薰。
老夫人深觉有理,“也好,高隐寺的灵域大师我也认得,先派人去招呼一声吧。”
沈暖心中一动,灵域……你果真在高隐寺。
大夫人:“我最近身子懒得很,就不去了,彤彤你回去问问你娘,我觉得她多半也不兴去。 三妹,这么些孩子都交给你了,可辛苦你了。”
日子定在明天,三月初六,日子虽好就是有些赶,老夫人把事扔给了三夫人就自去休息了。
沈暖没有回殷殷阁,也没有去蒲菊堂,她陪了沈薰回辟芜庄,又在那耗了中午和下午,看到沈薰那心急又不能多言的眼神,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
傍晚的时候沈暖终于要走了,沈薰那份欣喜和迫不及待简直溢于言表,沈暖装作没看见,出了门便拉着阿铃拐到了辟芜庄对面一个隐蔽的巷子里。
没等多久,便看见沈薰的贴身丫头秋雁鬼鬼祟祟得从院门里出来,再偷偷摸摸地从偏门那出府去了。
沈暖料到昨天告诉沈薰她的心上人可能认错了人之后,沈薰必会急的跟什么似得,昨晚铁定一夜没睡和孙姨娘在屋里商量对策,就等着今天派人出府去。
沈暖偏偏戏弄她,不给她吩咐下人的机会,这又是见不得光的隐晦事,沈薰也不能和沈暖明说,更不可能赶她走,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干着急。
沈暖心满意足地回去了,沈薰这会子派人出去也只是在打听那人是谁,她万万不能想到那是秦王刘子洛,等她打听到了,还得想法子往王府里递消息,那可有的好戏看了。
明日还要往高隐寺去,原先只是顺着老太太的话说来哄她高兴,后来说着说着转念一想就扯到高隐寺去了。
灵域说他是长安人,也不是归安清安寺的,料想就是在高隐寺,果真被她料准了。
前世灵域帮她许多,她最后却还是逃不过那样的命运。犹记得那日他们初见,御花园的梨花飘得满天都是,灵域的僧袍洁白如雪,语调那样漫不经心:“娘娘命中有大劫。”
“大胆!”总管魏公公喝道。
灵域却丝毫不顾,“跟我走吧,青灯古佛,远离尘世,保你一生无忧。”
沈暖没有怪罪他,只和着春风轻轻一笑。
梨花纷纷,倒是印证了她所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