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百年》草火女

2、第二章 浣衣局里的宫女

　　夏去秋来，来到康熙四十年，已经2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仿佛尝遍了这辈子没有吃过的所有的苦。每天天蒙蒙亮就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以前，不睡到7、8点怎么会起来，就算早起也就6点，可现在我估计4、5点就要起来工作，我的工作是洗衣服，洗所有宫里人的衣服，以前，嫌洗衣服会洗粗了手，经常带个手套或者直接丢到洗衣筒里，在家的时候有妈妈洗，虽也洗过衣服，可从来也没有洗过那么多的衣服啊，而且也没有把洗衣当成了工作，最多是家务，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那成打的衣服丢在那里，等我洗的时候，我简直想叫救命了。手起了泡，破了皮，皮肤被水泡皱了，也不能停下。旁边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洗得快，洗得干净，哪里像我这种在现代拿笔杆子的娇小姐可以比的啊。工作做不好，顶头的上司，那个该死的太监张公公，就会阴阳怪气地处罚我，洗不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不准别人帮我......所以，我只能熬夜工作，忍受饥饿，忍受酸胀的胳膊，僵硬的脖子。没有多久，就发现原本可爱的圆脸不见了，成了瓜子脸，原本藕似的胳膊也不见了，成了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的细胳膊了，当我发现，我的衣服越穿越大的时候，忍不住自嘲，原来减肥要这样减的啊！呵呵。
　　天气越来越冷了，三百年前十一月的北京是三百年后的被温室效应影响的北京所不能比的，季节的变化也很明显。夜已经深了，我窝在炕上看同屋的小单绣着帕子，秋心姐正梳着头发，她的头发很美，乌黑发亮，不分叉也不枯黄。忍不住赞到：“秋心姐，你的头发真美。”秋心回眸一笑：“你个小蹄子，就爱开我玩笑。没由地来这么一句。”我也不争辩，也暖暖地朝她一笑。秋心今年已经28岁了，按照规矩她早该出宫，或者已经是姑姑级别了，可是，她却留在了浣衣局做个低贱的浣衣宫女。她，是我来到这个地方认识的第一个人，肌肤白皙，身材窈窕，似水的眼眸若有若无的悲伤，举手投足之间有着数不尽的风流，她是如此的温婉而美丽。平日里对人也都是淡淡的，可我知道她待我是极好的，张公公罚我不准吃饭，她会偷偷地给我藏个窝窝头，有时候她悄悄地还会帮我洗掉一些衣服。而张公公对她也不比一般的奴才，从不责备她，对她也颇为恭敬。凭我的直觉，她恐怕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冬天天亮的迟，可我们一天的工作也在最黑暗的时候开始了。我僵硬地搓洗着衣服，冰冷的水已经让我的手失去了知觉，我委屈得直掉泪，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好干吗来北京旅游，旅游也能碰到这么背的事情，小说里别人穿越怎么那么好命，还能和许多男主人公爱来爱去，想我现在，连饭也吃不饱，简直快冻死了，我也是21世纪知识女性，靠着头脑生活，却没有想到......“初尘，你还好吗？”秋心姐发现了我的异样，关切地问了我一声，“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原以为知识改变命运，却没有想到还是过着这样的生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糊里糊涂地说了什么也没有在意，但是秋心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她也不看我，边洗着衣服，边自言自语到：“初尘，你真的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每每说些我觉得不可思义的话我就觉得你已经不是你了，但是，你又怎么会是别的人呢，你还是你啊，我有时候也糊涂了。”我的脑子嗡地一声，难道她看出来了？我一直以来，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小心谨慎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和不同，秉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碰到不知道的，也插科打诨地含混过关。可是，我觉得很累，一面受着离开父母离开自己生活时代的苦楚和绝望，一面忍受着陌生的现实中的一切未知和迷茫，还要提心吊胆地防着周围的人看出异样。我是一个不喜欢说谎的人，因为你说了第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来圆，周而复始，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次我不想再说谎了，至少不愿意对真心待我的秋心撒谎：“秋心姐，我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可怜的迷了路的人，我渴望有一天能平平安安地回家。”不知道她会怎么理解我的这句话，其实呆在宫里的哪个宫女不渴望着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过了很久，秋心喃喃到“初尘，人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那天晚上，我的梦里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的就是秋心的那句话，“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希望。”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不管多么困难，我都要回到我那个有爸妈，有同学，有朋友的时代。梦里光怪陆离地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叫我的名字，问我怎么还不回家？爸妈焦急的眼神，焦急的语气，求我快点回家，我伸手想抓住他们，可他们就像肥皂泡一样，一碰就破，我哭着喊着，求他们别离开我，带我回家，可是最后包围我的是如死一般的寂静，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地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