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复见》ViviKou

2、旧友

　　第二天上班，整个团队的同事都精神萎靡，眼神涣散，并且纷纷表示以后绝对不能在工作日这么ｈｉｇｈ。我盯着电脑屏幕，一股头重脚轻的感觉，打字已经不再听从大脑的使唤，正打算接一杯咖啡的时候，公司内部聊天软件突然弹出一个对话窗口，显示姓名是赵美涵。
　　“宝贝儿，今天身体舒服吗？我都快难受死了。”
　　“我也是，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一样。”使劲挤了一下眼睛归未了下已经偏离位置的隐形眼镜。
　　“我这边有维生素，要不要过来吃一个？”
　　此刻我才察觉到，这不是昨晚打算要高霄航微信的女生？虽然感觉有些无语，但我还是很识趣地拿着手机走到她的工位上。
　　有句话叫，早死早超生。
　　肤白，胸大，貌美。这是我刚刚仔细打量她之后给出的视觉评价，如果我是男生，走在路上一定会在她身上停留很久的视线。
　　“Ｈｉ，美涵～”
　　“呀，鹿鹿，吃维生素呀！”妹子掏出一盒维生素Ｃ，一抽屉的零食也是震惊了我的双眼。
　　“不吃啦，我是来送福利的哦，喏！”把显示着高霄航的微信号的手机递给了她。
　　“呀～我昨天喝得有点高，开玩笑的呢，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好害羞啊”妹子一遍拿着手机搜微信号，一遍推辞到。
　　“没事，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咯！”疲于寒暄，就当完成任务，尽快完事。
　　“宝贝儿，你帮我打听他有没有女票了吗？”赵美涵转头问我，巨大的美瞳盯着我有些瘆得慌。
　　“昨天没来得及问，你加他微信之后问下吧。我和他也不是很熟悉的！”
　　“我问？不太好意思啦，我是女生嘛。哎呀，鹿鹿，你们怎么着也是大学同学呢，帮我问一下嘛～”她拉着我的胳膊，然后，撒起了娇。
　　我：“……”
　　“好不好嘛～”
　　“好~有机会帮你问嘛~“我赶紧抽开胳膊往工位走，哎，心好累。
　　中午吃饭时候接到苏琼的电话，彼时我正啃着三明治盘腿坐在公司露台刷微博，苏琼的名字就突然蹦出在了手机屏幕上。
　　“鹿尼玛，周六11点西单大悦城见呗~能吃也能逛的地儿“电话里苏琼的声音嘹亮，元气十足。
　　“好~我保证准时到！“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囫囵答道。
　　“我去，你吃着啥，嚼的这么香？“
　　“三明治，懒得下楼买饭了。“
　　“哟呵，看不出来啊鹿鹿，你这个对食物这么挑剔的人居然懒得买饭？“电话那头的苏琼明显震惊到。
　　“哈哈，在香港吃习惯了，一时间还真戒不掉这种速食。“我笑的有些尴尬，看着手中的三明治，想了下上次专门下厨做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我都快记不清在香港的那个家里，厨房是怎样的布局了。
　　“那个，鹿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苏琼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心虚。
　　“说吧，别这么严肃哈，有啥说啥！“我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和陈孟阳？“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道：“他还在香港。“
　　“你们现在的情况是？“
　　“苏琼，我现在没办法讲这个人。不想说。“我语气明显一沉。
　　“好，好。不说不说。“苏琼告饶，”你这语气太凶了，吓人。“
　　“噗……“我眉毛一下子展开，笑出来，”我之前排练了好久，就是等现在这时候，表现得酷一点！“
　　“矫不矫情啊你~“

　　如果此刻苏琼和我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定会嘲笑自己白工作了这么久，还没学会管理情绪。
　　印象中的苏琼本是一袭长裙，钟爱小清新粉绿色的妹子，而面前的她，却用黑色连体长裤加尖头铆钉高跟鞋掩盖了我记忆中的那个温婉的女子。
　　而我，也在她带有不确定的问询的眼神中，读到了一闪而过的讶异。
　　“你是……韩露吗？“她凑过头来不确定的问。
　　“那你是……苏琼吗？“我歪头莞尔，笑着逗她。
　　“鹿尼玛！来抱一个“她疑惑的眉头舒展开，伸开胳膊垫脚直接来了一个熊抱，Miss Dior的香水味扑倒鼻腔，混在夏天的空气中，有些好闻。”你长头发呢？怎么剪了！你怎么这么瘦了？别乱减肥了！朋友圈、微博你都不更新，害得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啊~啊~啊~你别喊了，耳朵都炸了！”我捂住耳朵倒退几步，假装痛苦。
　　“不是吧？过来我看看！”苏琼着急问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戏瘾上来，佯作受伤。
　　“你耍我！”
　　“别生气嘛~请我吃顿饭你就原谅我了！”
　　“好吧！“苏琼随口一回答，之后又突然间意识到了刚刚那句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你个死鹿鹿！怎么还这么欺负人，哈哈哈哈！“
　　我憋着笑俨然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跟着碎碎念的苏琼来到了一家西餐馆。
　　坐定，点餐。
　　“说吧，怎么就回来了？“苏琼开始开启质问人的模式。
　　“嘿~我发现你啊，这几年能耐不少，上来就开启逼供。“
　　“别和我打哈哈，你快招了吧！“
　　“我的陈孟阳分手了，然后就回来了。“
　　“什么？你俩分手？他不是去香港找你了吗？”苏琼一口水差点喷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结婚还有离婚的呢，何况我俩只还是拍拖。”我故作无所谓地拨弄着手里的餐巾纸。
　　“鹿鹿，你，你真的变理智了好多。”
　　变理智？我心中苦笑，若不是受尽了屈辱经受了绝望，谁愿意变得这般不露悲喜，故作镇定。
　　“不说我啦，你和张旭冉怎么样？当年的毕业婚礼可是震惊了整个S大！是不是已经开始努力造人啦？”苏琼和他老公张旭冉，至今仍是 S大的一对风云情侣，倒也不是在校期间两个人有多出名，而是毕业时候在典礼上办了一场婚礼，成为当年乃至之后学弟学妹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苏琼眼神一黯：“嗨，早呢！我这边工作明确五年内不能要小孩的。老张那边也忙，经常出差又加班的，聚少离多。”
　　听出她语气中的无奈和惆怅，我也只能宽慰道：“慢慢来，一辈子那么长，先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手机突然震动响起，我看到屏幕名字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
　　“喂，宝贝儿，那个小哥几天前就通过我了，可到现在都没和我说一句话，我发朋友圈也不留言更不点赞！我是不是该迈出第一步呀？”
　　没错，赵美涵又电话过来了。这几天，她微信通过之后找我聊天，翻高霄航朋友圈看到感兴趣的事情找我聊天，有事没事的就旁敲侧击，问我有关高霄航的一切。
　　“我不知道。你看自己感觉咯。”
　　“我不好意思呀，女生哪能这么主动呢？”
　　“那就算咯。”
　　“哎呀，你在忙吗？在忙我们回聊呢！”
　　“有点忙。”
　　“哦呵呵呵，那不好意思呢！”
　　“没事，咱们回聊吧。”
　　挂掉电话，对上苏琼的询问的眼神，“鹿尼玛，你这电话的口吻也太酷了，惜字如金啊！”
　　“一个看上高霄航的同事。”
　　“高霄航？你俩还联系着呢？”苏琼的脑袋估计正在快速的理解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信号，“信息量有点大。“
　　一五一十地把几天前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我去酒吧偶然遇到高霄航的乐队、他还和我的同事们一起喝了酒以及被我一个女同事看上。
　　苏琼听完，一副哎呀我的老天爷的表情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我和高霄航，苏琼只知道我们曾是还算聊得来的朋友，其余的一概不知。就算现在，我也不愿意告诉她过多关于我和高霄航的曾经。不光彩，过去就过去吧。

　　和苏琼相识，还是在大学时候的话剧社，七八年前的大学校园，笔记本电脑还没有完全普及，有趣的课外社团活动总是能吸引到同学的积极参与参与。
　　非觉得自己是个文学青年的我，刚入校就加入了当时收集了全校帅哥美女的话剧社，“不打不相识”地结识了苏琼，也有了一群从此吃喝玩乐了伙伴。
　　之所以说“不打不相识”，还是源于刚入社团第一场话剧的女主角之争。经过面试最后只剩下我和苏琼两个人，读了一段麻酥酥的台词之后，我入选女主，而苏琼惨变女配。
　　公布人选的第一时间，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旁边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扭头一看身边这个妹子，正站在教室就梨花带雨地追问面试官：“为什么不选我？”
　　我站在教室中间站着真是好不尴尬，心念这个妹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性格怎么这么……刚烈？
　　“苏琼同学，你不要哭了，没有选你，不是因为你表现的不好。”某个眼镜学长说辞道。
　　“那是因为什么？我都已经告诉我们整个宿舍我是女主角了。”这妹子恸哭道。
　　“额……因为，因为韩露同学比较高，和男主角的个头比较合适。”学长B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后来我知道，选谁做女主角都不过是学长学姐们看眼缘，因为我当时总是和他们聊天，开玩笑，私下关系比较好，而且个子高，和男主角身高比较搭，长得还算可以，所以才选作女猪脚。
　　“啊~呜~呜~呜~是因为我长得矮吗？长得矮就只能被歧视吗？”又是一阵含着泪的质问。
　　年轻气盛的我，一个没忍住就说了句：“对啊。”
　　这个妹子突然停止了哭泣，亮眼直直看着我，几秒钟后大喊一句：“你怎么能这样？！”然后夺门而出，场面极其琼瑶剧。
　　我站在教室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接受着一排学长学姐的眼神洗礼。
　　头脑一热，我居然两手抱拳说了句：“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然后蹭蹭蹭蹭的跑出了教室。
　　硬是把琼瑶剧扭转成了武侠剧搞笑版。直到我跑回宿舍和舍友们吐槽整个过程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演什么其实无所谓，我单纯就是图个新鲜。
　　后来学长学姐过来调解说要不要换一下角色的时候，我欣然答应了，甚至极其感天动地。
　　原因很简单，女主的台词实在是太……太……太多了。
　　我天生就讨厌背书。
　　可能那个叫苏琼的妹子喜欢吧。
　　之后，她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女主角，还莫名其妙的对我各种道歉，感谢，每天排练拉着我一起练台词。可能因为不甚在乎，我也很快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傻乐地和苏琼以及其他社员们打成一片。
　　哦，似乎忘了一个人，当时话剧社的男主角，一朵名叫高霄航的漂亮奇葩。
　　话说这个高霄航，虽是当时的男主角，和我这个女配之间的台词只有少的可怜，却总喜欢和我进行语言上的对战过招，直到一方哑口无言为止。
　　究其对战源头，应该是演员见面会上，他在听到我的自我介绍之后，憋着笑说：“我听说你特别喜欢武侠啊！“
　　我当时就感觉这个人来者不善，于是假装没听到，继续说：“希望我们今后在舞台上都能正常走路，不要不小心顺拐，正剧就变喜剧了。“暗指这高霄航迎新晚会舞台上演出的时候，因为太紧张，演员列队下台的时候直接认真严肃地顺拐走下去，笑歪了台下一片院领导和同学。
　　即使没有和他对视，我也感觉到了来自视线一角的阵阵杀气。
　　就这样，在新成员们的见证下，我和高霄航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因为互相看不顺眼，所以对台词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剑拔弩张，能捣乱就绝对不会安静呆着。
　　比如，我饰演的男主的妹妹在宅家Ｎ年之后，终于决定要出门读书了。我就需要兴奋地对他说：“哥哥！你看，我被一所培训学校录取了！“
　　本来的剧情是兄妹两个开心的对视，落幕。结果高霄航非要浮夸地加一句：“哦～是新东方烹饪学校吗？“
　　全组爆笑。
　　再比如，有一段戏是男主与女主深情对望，无奈苏琼和高霄航之间身高相差太大，高霄航每次都需要低头弯腰，整个画面感就变得非常违和。苏琼的笑点又非常低，总说因为看到高霄航的鼻孔会很搞笑，所以时常笑场。
　　每排练至此，我就会走到高霄航的视线范围之内，把鼻孔瞪圆狠狠羞辱他，把他气飞，屡试不爽。
　　其他的类似于走在路上被他莫名其妙的绊一跤，吃零食被他抢走，马尾正甩着带劲儿被他一把拎住的事情等等，我就不再一一赘述。虽然我从思想和口才上能够扳成平局，但是在体能上，我却总被气得跺脚。
　　当然，本着和气生财的我也曾努力和解：
　　“那个，高霄航，晚上一起吃个饭呗，校门口兰州拉面走起？”我主动邀约。
　　“干嘛？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他吓得倒退一步，还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对天翻了个大白眼，非常无奈道：“不去就算了，我这叫破冰之约你懂吗？”话不投机半句多，转身欲走，无奈背后的书包被他一手抓住了。
　　“我今晚有校园十佳歌手的海选，这样吧，你来做我的拉拉队，我就和你吃一顿！”他语气中透着得意道，“你就开心吧，我们院想去的女生都排成队了！”
　　“得了吧，你们物理学院女生就５个！”这小子就算长得好看了点，也不带这么吹牛的。
　　高霄航皱眉，焦急地挠了挠头。排练室落地窗照入落日的霞光，把我们两个都笼罩在阳光中，我甚至都能看清楚他唇边的冒出来的一两根小胡茬。如果有人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家伙的，我宁愿选择在场景和我们本身都最美好的此时此刻。
　　“这样吧，你只要来给我当拉拉队，我就请你吃芒果布丁！”高霄航低头看着我，眼神中还带着紧张。
　　他终于放大招了，用我最最喜欢吃的芒果布丁诱惑，我在脑海中迅速的评估去做拉拉队和芒果布丁之前的权重，然后机智的选择了芒果布丁。
　　美食当前，岂可辜负！
　　我假装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然后出教室，准备去食堂抢晚饭的限量版砂锅米线。
　　“别在下面给我瞪鼻孔斗鸡眼做鬼脸啊！你表情太丑了，我怕忍不住笑场。”他笑着在后面揪我辫子，边走边说。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一会儿一定整理好表情！”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方法斗他！
　　“鹿鹿！你千万不能做鬼脸，我真的会笑出来的。”
　　“哦～看心情吧～啊～别拽我头发，疼死了！”我大叫，吸引了走廊里一片注目。
　　“你做不做了还？”高霄航居高临下笑着看疼到表情狰狞的我，真是恨得我牙痒痒，却只能求饶道：“不了不了，我就在台下安静复习还不行吗？”
　　“轮到我的时候你得听！”
　　“好好～听，我听还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