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忘川》我来自忘川

2、第二章 水鬼 寂夜无声

　　寂夜无声，星汉萧萧。
　　月光洒在槐树林中，黑影绰绰,不住的晃动。夜风乍起，林中树木，簌簌作响。透过月光，隐隐可见荒道上一道人影正在疾行。
　　这是一个瘦弱的少女，想是跑累了，此刻正扶着一棵槐树喘着粗气。
　　休息半晌，少女继续向林道跑去，许是心中惧怕，这少女越跑越快，踩的地面枯枝碎叶“咔嚓”作响，直惊得归林倦鸟扑哧扑哧的拍打翅膀，惊飞而起，高声鸣啼。
　　这少女终是穿过了夜影斑驳的树林，抬头向前望去，前方巨峰耸立，直入星汉。四周山峦叠起，暗影绰绰。不远处一条溪流，淌过巨石，蜿蜒西行。
　　那溪水汨汨作响，在这万籁俱静的寂夜里，显得如此诡异突兀。
　　这月夜狂奔的少女正是澜伊。
　　日间，她归家后，见羽少城瘫卧在地上，浑身抽搐，面色时青时红，肌肤如同浪波般，翻腾叠涌，起伏不断。
　　澜伊惊骇交加，慌乱的俯身去扶起羽少城，小手甫一接触羽少城的身体，忽然一股巨力向自己袭来，只觉手臂酸胀，继而全身剧痛，胸中窒息，倒飞出去。
　　这怪力来的快，消失的也快，在澜伊体内只残留片刻，便消失无踪。
　　疼痛犹在，澜伊艰难的站起身，见父亲昏迷中手中还紧攥着那古怪树枝在地上翻滚。澜伊害怕父亲用树枝伤到自己，侧身向那树枝抓去。
　　抓住树枝，便欲丢掉。此时，异变骤起。
　　那枯萎的树叶好似骤然间有了生命，盎然生机，绵绵不朽。
　　突兀的绿芒大盛，枯枝抽芽，叶开并蒂。澜伊哪见过如此诡异事，心中既惊且怖，骇的面无血色，颤手想将树枝丢弃。
　　此时，异象又生。
　　那树枝倏忽间化为漫天绿光，向澜伊体内涌入。
　　心中絮乱的情绪顷刻间消失殆尽，从未有过的舒适感觉传遍全身，涌入四肢百窍，犹如煦风拂面，若少年柔情，又似慈母温怀。澜伊不自禁的有些痴了。
　　突然，剧痛袭来，全身欲裂。只觉一股怪力在小腹处涌出，身体不受支配，磅礴怪力如同洪流一般，遇山推石，过河拆桥。
　　痉挛抽动，经脉膨胀，前所未有的疼痛袭来，折磨的澜伊放声嘶喊。胸口沉闷淤堵，这声音却传不出。
　　白皙的肌肤瞬间变得通红，又转瞬变黄，肌肤如同怒海巨浪，骤然凸起又忽然憋下，如此起伏不断。
　　澜伊体内经脉在这一瞬间尽皆打开，晦涩的静脉也变的坚韧宽阔。而这一切澜伊并不知晓，她早已痛的失去了知觉。
　　半晌后，澜伊恢复神智，便在这一瞬间，钻心蚀骨的痛楚再次涌来。
　　原本灵动的眼睛，瞬间充血，转而变青，又变淡，眸光睁合间，隐隐有芸芸紫气闪烁。慑人而又让人沉沦。肌肤渐渐的不再抖动，直到绿光一闪，最终沉寂下来。
　　澜伊昏迷了半个时辰，当她醒转过来后，发现羽少城已停止了抽搐，面黑如墨，身前淤血不住的涌淌而出，肌肉变得萎缩，双目已无神。
　　澜伊见到如此恐怖景象，心中既痛且惧，卖力的将羽少城搀到床上，便马不停蹄的向村西头跑去。村中的医师便住在那里。
　　渔村医师技艺又能精湛到哪里去？
　　他自然是瞧不出症状，但见羽少城面目赤黑，呼吸断断续续，生机徘徊，不似病症。心中又不耐这女童央求，便告诉澜伊，说这乃是“夷症”招惹到了鬼魅邪物，需要族中祭祀出手才可化解。
　　澜伊知晓了祭祀在城中住址后，心如火焚，连夜跑了出来。

　　湍湍流水沿着河道蜿蜒而下，在月光的照射下，莹莹泛光，显得神秘而又令人敬畏。
　　澜伊顺着河道向前走，她已无力奔跑，大口喘着粗气，一口浊气呼出，心中沉闷稍解。顿觉口干舌燥，喉中酸热。
　　这河道不远处有一平躺着的岩石，连接着道路与河流，澜伊小心翼翼的下到岩石上，夜寒露重，这岩石甚为湿滑。
　　谨慎的侧身攀下，脚踩在石块缝隙处，掬水而饮。
　　河水清凉微腥，有股怪味。澜伊微微皱眉，此时口渴难忍，也不作他想。
　　俯首取水，忽见水波荡漾，心中微疑，忖道：“这河水湍急，滔滔下流，为何这水波却会溯流而上呢。”心中惊疑，抬头往下望去。
　　夜色正深，远处流水粼粼而动，倒影摇曳。突兀的，几点碧光自水面亮起，妖冶瘆人。
　　澜伊胆子虽大，却孤夜孑行，不禁心生惧意。
　　转身便欲攀上崖石，忽闻身后异响，侧首回望，骇的面色惨白，心脏狂跳，奋力向上攀爬。
　　水面上三只巨眼，泛着森森寒光。
　　“哗啦”声响，那水中怪物破水而出。
　　这怪物三只怪眼晃动，眼珠似是要夺眶而出，顶着一颗似人非人，似虎非虎的脑袋，那大脑袋上密布血纹，一张一动间，似有无数血管爆裂。
　　头部以下，长着一具鱼身，腹部长着一双婴儿手，全身密布血色鳞片，咧着鱼唇看向澜伊怪笑着。
　　“水鬼”澜伊暗惊。
　　相传，这“水鬼”本是人间地仙，生性贪婪好淫，后混迹仙界，勾引仙界玄王之女，又始乱终弃。玄王震怒，降下法咒，将其封印，永世不得恢复人身，只能做这水中孤魂野鬼。
　　这水鬼后裔叫声如女子哭泣，哀怨而又凄婉，澜伊心神颤动，不敢回头张望，奋力往前跑。
　　耳边劲风呼啸，树影倒飞。那水鬼乃鱼身，扑闪着鱼鳍，迤逦而行，声音如泣如诉，又似呼唤情郎。三颗眼珠透眶而出，离头部半尺，猩红的血管连着眼眶，瘆人可怖。
　　脚下疲软，越跑越缓。那水鬼越来越近。
　　澜伊心中惊惧交加，身上气力已散，足下踌躇，心中一横，转过身来。这般跑下去，早晚会成为水鬼腹中餐。
　　水鬼见那少女停下，凄厉的笑了起来，人立而起。
　　这水鬼高约五尺，头部突兀的向上拔起，隐隐可见其中喉管，白花花的馋液自鱼唇涌出，夹杂着猩红的血丝，腥臭无比。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的怪物，澜伊瘦小的身子颤抖不已。强忍惧意，拿起路边石块向水鬼眼部砸去。那水鬼怪笑一声，眼珠流转，躲了开去。
　　便在此时，澜伊拿起石块逞水鬼闪身间隙，冲了过去。那石块尖锐，被澜伊全力砸在水鬼尾部。
　　水鬼吃痛，狂啸一声，巨尾横扫。
　　狂虐的巨风袭来，澜伊翻身躺下，躲过巨尾。手持石块如同野猿般向水鬼腹部砸去。那水鬼见这女童三番两次的攻击自己，心中怒甚，口中液体喷涌而出。
　　澜伊只觉一股腥臭无比的气息向自己袭来，脸上忽有粘液滴落，继而全身被这粘稠的液体包裹，不能视物，胸中气闷，脑袋昏昏沉沉的，窒息难耐。
　　“嘎嘎”
　　那水鬼怪笑一声，巨尾横扫，将她拍落在地。
　　剧痛传来，澜伊一凛，脑袋瞬息清醒。
　　这粘液腥酸无比，闻之直欲作呕，这般如蚕蛹般被包裹，自己别说攻击，就是反抗也无力。想到不远处就是河流，心中一横，向河中滚落。
　　脑袋被岩石撞得头痛欲裂，口中不时有淤血喷出。
　　水鬼闻到血腥味，双眼放光，扑闪扑闪的追了过去。
　　那粘液被流水一泡，瞬间变得松软。澜伊双手透蛹而出，将头上粘液擦去。忽闻头上有风声传来，慌乱之中，捡起石块向空中砸去。
　　一声凄厉的嘶喊响起，水鬼一只眼睛被砸中，立时血如泉涌。
　　这意外之喜令澜伊心中振奋不已。暗忖道：想来这水鬼的软肋便是眼部，我得瞅准了。
　　忽然，水中浪涛大起，一只巨型水怪冲天而起。澜伊只瞧了一眼，便吓的魂飞魄散，慌乱的游到岸边，向林中跑去，边跑边惊恐的回头张望。
　　那水怪一口吞下水鬼，森寒的望了她一眼，复又沉入水中。
　　澜伊逃出生天，心中一松，跌倒在地。
　　当她抬起头来，忽然脸色剧变，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