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伪M小姐

3、云舒，流萤轻舞

　　回到桃心小筑，绿腰毕恭毕敬的为我宽衣，我忽然心血来潮，调皮的说：“绿腰，帮我梳个未出阁女子的头吧。”
　　啪嗒。
　　绿腰手中的外衣掉落一地，她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别这么看我，绿腰。”我自嘲的笑：“我失态了，你下去吧。”
　　“公子……我。”
　　“我说了，下去。”
　　我忽的站起来，手一挥，茶具落地，哗啦的一声，渣滓溅了我一身。我没有知觉一样的继续摔我所有能摔到的东西，茶具，花瓶，琉璃灯……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被抓住，我看到绿腰泪眼摩挲的脸，我听到她哆嗦着嘴唇对我说：“小姐，绿腰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别这么折磨自己，绿腰难受，难受啊。”
　　她哭，断断续续的啜泣。
　　“小姐，我给你梳头发，我给你梳最好看的头发。”
　　我想笑，可眼泪，却硬生生的流下来。

　　十五岁生日那天，我曾求绿腰为我梳头，梳当时女子最盛行的头。
　　妆成，我换上我从集市上偷偷买回的长裙，在绿腰面前转了个圈，羞涩的问：“绿腰，我好看么？”
　　“好看，小姐，你是绿腰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我以手帕遮面，娇羞的转了个圈，像所有的淑女一样，笑靥如花。
　　若是，如此美丽的我，能被和树看到，该有多好。
　　“绿腰，我跳舞给你看。”
　　兴起，我随意的抓起一段绸缎。水袖起，腰身转动。低头，浅笑，扬手，收腰。目光流转，我看着桃心小筑外妖艳的桃花，那绚丽的粉红，与我额上的桃花妆，交相辉映。
　　“放肆！”
　　“啪”我身体一晃，跌坐在地上。脸，火辣辣的疼。我捂着脸，抬起头，看到祖母眼中不可抑制的怒火，以及鄙弃的神情。
　　“你竟然敢穿女装？你想当女人，嗯？”
　　她手上拄着的拐杖狠狠的搓在我的身上。我看到站在她身边的两名婢女，同情的打量着我。我低头，身上的痛，根本无法与心灵的痛匹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成天都想些什么。”祖母冷哼一声：“你死了那条心吧，你休想跟北辰和树在一起。你也不想想，和树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接受像你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惊恐的抬头，我看到祖母的笑容，她仿佛很满意我的反应，继续用拐杖狠狠搓我的身体。
　　“药师莫语，我告诉你，我们药师家不养废物。”
　　“你乖乖听话，你还是这个家的少主。”
　　“我药师雨梦能扶起你一个莫语公子，也能毁了你一个莫语公子。”
　　“你记住了，我还没死呢，你想穿女装，等下辈子吧。”
　　她笑，一脸狰狞。
　　我看着她，许久，我也笑了。也许，就是从那一刻，我习惯了用微笑伪装，用眼睛说谎。
　　“祖母，这事是莫语错了。”我站起身，脱下我的长裙，抽过放在一边的剪刀，一下一下的把长裙剪的面目全非。“祖母放心，我会好好做好我的‘玉面公子’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莫语从此，不再着女装。

　　插上最后一根钗，我看着镜中的我，美艳无双的脸，楚楚可怜的眼。绿腰叹了口气，“小姐，你放心吧，祖母今天去寺庙为这次的贡品祈福，会在寺庙留宿七日。”言下之意，十五岁那年的梦魇，不会再重演。
　　“我知道了。”我眷眷的打了个哈欠，迷离着眼，挥了挥手，示意绿腰退下。
　　七日，么？
　　我冷笑，这次的贡品至关药师家的名誉，稍有差错，这“天下第一庄”就得拱手让人。听说，连当今天子，都已经微服到易风镇，就是为了这贡品。
　　我抓起桌上的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我那漆黑的长发。额上的桃花越发妖艳，我看到屋外的池塘，萤火虫飞舞，安静而美好。
　　我走出屋子。
　　夜色朦胧，我伸手去抓风中的流萤，浅粉色的纱裙随风轻摆。闭上眼，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一人。没想到，我竟然还能再次穿上女装，没想到，我只能在此时，像一个女子一样，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从哪里，传来箫声。我心一动，就这么舞了起来。我从来没有学过舞蹈，可是舞动起来，却是那么自然。那箫声清冽婉转，温柔但却不失大气。我起跳，脚尖点地，衣衫纷飞，我旋转着，和着那箫声的最后一音，停下舞步。迟迟未从箫声中走出来。
　　“此舞只应天上有。”
　　我一惊，看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男子。
　　白衣，儒雅倾城。竟是一个俊俏的男子。
　　“真开心，竟然能看到如此优美的舞蹈。”他轻笑，把手中的箫扬了扬，我明了，原来刚刚吹箫的就是他。
　　“公子的箫声才是让人惊艳。”我笑，礼貌而疏离“夜深了，小女告退。”
　　“别走。”他抓住我的手，我一愣，脸一下子红了，除了和树，我的手从来没有被其他男子碰触过。“你别走，没想到药师家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你知道么，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药师莫语是女子，而且，还是如此夺人心魄的女子。”
　　“……你胡说什么，我是公子身边的婢女绿腰。”
　　我用力的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他却玩味的挑起我的下巴，下一秒，嘴唇就那么霸道的附在我的嘴唇之上。
　　我完全傻掉了。
　　许久，他放开我，似乎还很回味的想要继续。我缓过神，挥手就要甩他一个耳光，可他却贴在我的耳边，缓缓的说了几个字。
　　“药师莫语，你要记住你未来相公的名字。我是南宫贤，我要定你了。”
　　南宫。
　　当朝国姓。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跌坐在地上。
　　原来，当今天子南宫贤，已经来到了易风镇。
　　我伟大在祖母，你千算万算，是否把他也算到了你的谋划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