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总章 “Ange ...
-
“Angela Leah，你的名字叫安洁莉娅。”在我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有一个声音这样对我说。
面前站着地是一个16岁的少女，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薇拉，是她创造了我，是我的母亲。
其实我不知道母亲是什么，只是她在笑，透明的液体从她的眼眶缓缓滑落，“我成功了，安洁莉娅，我的安洁莉娅，你将是陪伴我一生的人。”我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
薇拉告诉我我是一个人偶，是她作为一个人偶师做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她给我穿上火红的洛可可长裙，摘下自己手腕上闪耀的水蓝色手环给我带上，告诉我她用离开伯爵府之前留下的最宝贵的黑色珠子做我的眼睛，她精心照顾我。她教我唱歌，带着我跳舞，在夜深人静时一遍一遍对我倾诉她自己的故事。
薇拉出生在姓氏为肯尼亚的贵族家里，父亲是个伯爵，在薇拉出生前，她的父母其实是很恩爱的。而随着薇拉的出生——薇拉是千万人中才会出现一个的人偶师。是的，千万人中才能出现那么一个，当负责检测魔力的巫师这样说时，伯爵大人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母亲在薇拉懂事时经常哭，父亲在生意越发不如意时会专门过来看看薇拉，“你这个千万人中才出现一个的废物！”薇拉经常被这样说，已经习惯了，只是不敢再看母亲更加难过的面容。
5岁的时候薇拉觉醒了作为人偶师的痕迹，她开始没日没夜疯狂钻研人偶术，她告诉自己一定能成功造出一个人偶来给父亲看看，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因为她造出了我。可是她父亲痛恨她，因着她的出生，与亚德家族说好的联姻没有了，亚德家族反而与他们的死对头谢弗尔德家族联了姻。听说他们家族的旁支出生了一位高贵的光之法师。诺德肯尼亚将还只有8岁的薇拉赶出了家，因为她万中无一，因为她不肯喊他父亲，因为她耗费了家里许多好的材料。
薇拉说她偷了亚德家族里供奉的‘神迹’——一颗圆圆的散发着白光的珠子，现在已经嵌进我的身体里了。她说原来做了许多的失败品，不是步骤的问题，只是缺少‘神迹’。薇拉零零碎碎和我说了许多，我有些记不住了。
薇拉带着我生活在贫民区的垃圾场附近，她说她给我身体所用的都是那里捡来的最好的木材，我才知道我的身体原来是木头做的。她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重复，“薇拉，我的名字是薇拉，是你的母亲。你要叫我妈妈。”我只是看着她，她好似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我忘记你不会说话了。”我升起一种奇异难名的情绪，我张了张嘴，我想说我记住了，你叫薇拉，是我的母亲，我要叫你妈妈。可是我也忘记我不会说话了，张开的嘴就这样定格住。薇拉忽然抬起头，微笑着说：“没关系的，安洁莉娅。我可以教你唱歌，教你唱许多的歌，那样你就可以唱给我听了。”我看着她唱一句顿一下，然后挥舞银白色法杖打出一道白光流转进我身体里，继续重复，一直不停地重复。她告诉我这首歌叫摇篮曲，要在她睡觉的时候唱给她听，然后她说她要睡觉了，她躺下来枕着我的腿，让我唱摇篮曲给她听，我张开嘴想要告诉她我不会说话，却听到自己口中发出一个个美妙的音节，“Lul-la-lul-la-by”，是薇拉之前唱给我听的歌。
Lul-la-lul-la-by
Hush my baby and do not cry
In your cradle now you swing
until you sleep
I'll softly sing
Lul-la-lul-la-by
我讶异自己也能开口唱歌，再张嘴却又说不出话，也许只有薇拉才能帮助我，我这样想，薇拉已经伏在我的腿上静静睡着了。
薇拉将一首又一首歌教会我，在我看来她是用这样的方式在教我说话。直到有一天薇拉说想要将我带去给那个男人看一眼，薇拉说她要让那个男人看到她成功了。可是她又沮丧地低下头，“我又忘记了，你是不会攻击魔法的，现在亚德家族正满世界找我。嘻嘻，安洁莉娅，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将神迹给了你。”我看着薇拉一会难过一会开心，不知道她一张小脸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最后一次看到薇拉笑，是在空旷的原野上，薇拉说要带我看日出。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看到金色的光照耀在薇拉的侧脸，让我有一种不敢靠近的神圣感。
当薇拉带着我往回走，要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广场，追击者来了。“亚德家族的守护骑士竟然一下来了30多个。我的面子可真大。”薇拉自嘲了一句，用力推开我，“跑。”我被推的一趔趄，却还在扭头看着她，我在等她的因为。“安洁莉娅，今天我们要去垃圾场捡东西吃了，因为我偷不到银钱，那些可恶的家伙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安洁莉娅，抱着我睡吧，因为今天实在太冷了，我只会几个风系的小魔法，根本不能暖我的脚。”“安洁莉娅，喜欢你身上的红色裙子吗，因为这是我妈妈做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在等她的因为，她却更急切地推我，声音嘶哑，“跑，离这里远远的，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你是我创作出来的，是我生命的延续，你要带着我的生命一起活着。”我只是站着，想要问她你要去哪里，我说不出话，所以我只能站着，用我漆黑的眼珠子看她。薇拉跺了跺脚转身跑向那群追击者，一边跑一边向我喊，“安洁莉娅，记住，我是你的妈妈，现在，离我越远越好。”我看到她对我施加了一个风行术，看到她转身挥舞法杖，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风暴，我看到那30个骑士吟唱着咒语制造出许多的魔法火焰，我大声喊她，“薇拉……”她转身看着我，愣住了，连正在凝聚的风暴也悄然消散。我也愣住了，我可以说话了。我喊她，“妈妈。”我看到铺地连天的猩红色焰火将她吞噬，看到她在火焰中笑，看到她冲我挥手。
我转身跑了。薇拉在制造我的时候就使用了很多的风行石，现在加持上她的风行术，我跑的很快，身后的火焰很快就不见了，薇拉也不见了。也许根本没有人在意我。所以他们没有追来。
我站在曾经和薇拉每天每天呆着的阴暗的地下广场里，我看到薇拉对我笑，看到薇拉只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身上什么装饰品都没有，我看到薇拉流泪，我看到薇拉和我一起跳舞，我看到薇拉抱着我像抱着一个洋娃娃。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广场里只有我。
我只是站着，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因为这里只有我。有时候会觉得薇拉躺在自己怀里要求听歌，我就一次又一次唱摇篮曲哄她睡觉。每次唱完之后才发现怀里根本没有人。我有些沮丧。我第一次走出地下广场，我看到亚德家族和肯尼亚家族已经不在了，取代他们的是更多我不知道的家族。我的一切都是从薇拉那里学来的，那些家族我不知道也是应该的。第二次出去，只看到这个城市战火连天，有人哭，有人在咒骂，有人收拾东西要逃走。第三次出去，已经没有人了。古老的艾尼亚城已经空无一人。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没有人告诉我。我开始游荡在荒凉的城市，因为这个城市没有人。偶然有一天，我见到一个闯进这座城市的旅人，在离开薇拉之后，我再没有跟人说过一句话，所以声音破败，“你愿意听我唱一首歌吗？”那个旅人怪叫一声，拿出一柄长刀，在我的裙子上狠狠砍了一刀。他划破了薇拉送给我的裙子。我觉得很生气，明明之前连生气是什么样的情绪都不知道，但是就是觉得生气。回过神来的时候，我面前只是躺着一堆破碎的烂肉。我想，也许我也会使用攻击魔法了。
在漫长的岁月里，偶然闯进来的旅人不止那一个，我面前站着的已经是第5个了。只是这回却是一个小孩子。他披着黑色斗篷，斗篷上的帽子遮住他小小的脸，我站在他面前，神色哀求地看着他，“你愿意听我唱一首歌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唱过歌了，因为没有人愿意听。我以为这次也是相同的结果，垂下的手上已经开始蓄出许多的小风刃。小孩子仰起脸，我听到他说“很久没有人愿意哄我了。”我看到他脸上垂下那两行清泪。已经模糊了面容的薇拉与面前这个小男孩面孔重叠着，我开口唱了薇拉教会我的第一首歌：
Lul-la-lul-la-by
Hush my baby and do not cry
In your cradle now you swing
until you sleep
I'll softly sing
Lul-la-lul-la-by
我带小男孩回了地下广场，那里是我的家。小男孩对我说他叫雷欧，我说我叫安洁莉娅。小男孩快乐地呼喊，“安洁莉娅，我亲爱的安洁莉娅。”他就这样住了下来。
我是人偶，不用吃东西，不用睡觉。雷欧是人类，他饿了要吃东西，困了要睡觉。于是陪雷欧寻找食物和抱着他唱歌哄他睡觉成了我现在要做的事。模糊的记忆中也有一个人这样依赖我，那是薇拉，我的妈妈。我很高兴我还记得。雷欧给我梳头，帮我把已经褪的看不出颜色的洛可可长裙补好补丁，帮我打扮的好似多年以前那个洋娃娃。
雷欧18岁了，他欢快地告诉我今天是他的生日，他18岁，成年了。我记得薇拉说过生日要庆祝的，在荒废的田地里抓了几条蛇，炖了蛇羹给他吃。他说他很高兴，嘴唇碰了碰我的嘴唇。
雷欧35岁，他开始整天皱着眉头，我很想伸手抚平那眉心的皱痕，他却不再每天每天看着我了。我奇怪地问他怎么了，他只是回避，“你不明白的，你永远不会明白的……”我只知道如果他不说的话，我一定不会明白的。我只是一如既往对他，直到后来，他带了一张面具。
雷欧60岁了。行动迟缓了一些，经常会抱着我喃喃自语，脸上的面具自带上之后不曾摘下。我已经习惯了这个面具，也许他摘下面具我还要适应好一会。
今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长了两个头，一个像男人一样留着胡子，一个像女人一样化着浓浓的妆。同用一副身体，左手拿着法杖，右手拿着剑。右边的男人头正狞笑着挥剑刺向背对着他的雷欧，雷欧当时正在拔草，他说要给我做个戒指。我看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幕，当我发出风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长剑已经刺进雷欧的背，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窜出来了，风刃不要钱一样丢向那个怪物。我跑过去把雷欧抱在怀里，一如当初抱着他哄他睡觉，那怪物还想再刺，斜下里飞出一团红色火焰，把我们的注意力都拉向了他——穿着黑色大衣，留奇怪的短发，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奇怪的男人。怪物怪笑两声，提剑刺向我，奇怪的男人挥舞着法杖与它拼杀。大团大团红色的火焰唤醒我曾经的记忆，我仿佛看到火焰中薇拉在冲我挥手，听到自己喊她妈妈。恍惚了好久，我有多久没有想起薇拉了，自从雷欧来了之后。我看看怀中的雷欧，趁他们打的起劲带着雷欧回到了地下广场。
雷欧的血流了好多，我原本已经褐色的裙子被染的黑红黑红的，雷欧伸手摸摸我的脸，“安洁莉娅，我亲爱的安洁莉娅。”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难受，有什么东西快要炸开了，“我能做些什么？”雷欧笑，他带着面具，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笑，“我现在想睡一觉，安洁莉娅。”我点点头，将他的头轻轻搁在我的腿上，我开始唱摇篮曲，我想他一定能好好睡一觉的。因为薇拉和雷欧都喜欢我唱摇篮曲。
一曲唱完，我见到那奇怪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跑近。我有些紧张地搂住了雷欧的脖子，雷欧咳嗽着拉开我的手，缓缓坐起来靠着我的肩膀。“那怪物是要拿你身体里的圣珠，”咳了两声，“我也是。”我讶异地看着他，想起来薇拉对自己说，“我偷了亚德家族供奉的神迹，将它嵌进了你的身体里。这样你才是我最后完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也许神迹和圣珠就是同一样东西，我这样想，没有了它我就和薇拉之前所做的所有失败品一样，没有了生命。
圣珠是我的生命。
薇拉曾经让我带着她的生命一起活下去。
现在雷欧正温柔地看着我。
我对奇怪的男人说，“我想看着雷欧睡着。”
奇怪的男人迟疑着，雷欧缓缓闭上眼睛，“等我想睡着的时候，我会亲手拿出安洁莉娅的圣珠。”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抱着雷欧，雷欧也抱着我，我能感受到他背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我的裙子上，他一定快要睡着了，我想。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透过我的身体，穿过雷欧的身体，手里攥着一颗散发着白光的珠子。
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边上蹲着奇怪的男人，有些抱歉地说：“一时没有注意到那怪物也进来了。”旁边是雷欧，破碎的面具下露出苍老的面容，原来这么久之后，雷欧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吗。我缓缓挪过去抱起他，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温柔地看我了，再不会在高兴的时候给我亲吻，他睡过去了。我开口唱起他最爱的摇篮曲：
Lul-la-lul-la-by
Hush my baby and do not cry
In your cradle now you swing
until you sleep
I'll softly sing
Lul-la-lul-la-by
…………
低头亲吻他，发现他的脸上满是我滴下来的泪水，我现在算是一个人类了吗？
我转头对不远处的奇怪男人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总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