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同往日 ...
-
早晨。
早上的树荫小道是最少人的,显得寂静好多。也是因为这样,她才经常走这里,自己一个人,落个清净。
“籽茹——”一阵熟悉的嗓音划破小道的寂静,不用猜都知道是苏雯,除了她还会有谁这么肆无忌惮的大声叫她的名字。
苏雯果然是个大嗓子,这么一喊方圆十里刚醒的鸟儿都被她吓飞了。
张籽茹停下脚步,转过身,冲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的苏雯喊到:“快点,慢了我可不等你啊。”
尽管是这么说张籽茹还是站在原地等苏雯小跑追上来。
看着苏雯的身影,张籽茹显得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
苏雯,是林暮然走后交的朋友。那时候,因为林暮然的事,她有一阵子心情低落是苏雯和班栗陪在她的身边。陪她渡过最低落的时期,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张籽茹。
林暮然,你看,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更好,也会有新的朋友,不只是你。
捏着书包带子的双手紧了紧,连张籽茹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人呐,都是这样,表面说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在乎,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等到苏雯在张籽茹面前用手晃了几下才回过神来。
她们俩并肩走着,风拂过树梢引起树叶沙沙声。
张籽茹漫不经心的踢着路上的小石头,一踢就蹦哒得好远。苏雯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硬生生的把话吞回肚子里,整个人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
张籽茹闷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停下踢石子的动作,张籽茹看着苏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就看穿了苏雯的心事。这丫头有什么事都会表现在脸上,藏着掖着都没用。
“只是······你不懂。”张籽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的脸,苏雯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籽茹,我懂。苏雯捂住嘴,差点就冒出来了。
苏雯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溜烟跑到前面,用手做成喇叭状大喊:“林暮然,你真是个大坏蛋。”
刷刷,有几片碧绿色的树叶落下来。
苏雯转过头冲张籽茹笑,“茹茹,你看我帮你出气了。”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一轮弯月。而且让她想起了林暮然的笑容,他也拥有这样的笑容呢。
张籽茹轻轻勾起嘴角,算是谢谢她了。
正当她们俩相视一笑时,一个苍老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冒了出来:“大清早的,是谁在那囔囔啊!”
这道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苏雯,这声音她死都认得啊!可不是守门口那又老又凶的张老头子。苏雯在原地又是挠头又是蹬脚的,一副在热锅上的蚂蚁的样子。“完了,完了,这下惨了。记得哪位老人家说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对,得马上溜啊。”说到这,苏雯就以平时考八百米的速度跑了起来。
原地只留下张籽茹一个人在那里。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柔柔的,痒痒的感觉,像小时妈妈抚摸她的感觉一样。
不到一会,苏雯又跑了回来,拉着她的手,踹着气说:“茹茹,快跑啊,那老头子修理人可是很厉害的······”苏雯像入了更年期的大妈一样喋喋不休的唠叨着。
不知怎么张籽茹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像要在寒天雪地要绝望的人突然见到一个温暖的屋子一样,雯雯,没有丢弃她,没有像当年林暮然那样丢弃她。
苏雯说得正起劲,却忘了还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我跟你说啊,那个张老头子······哎呦!痛痛痛痛,轻点——啊!”一股蛮力揪着苏雯的耳朵,瞬间白白净净的耳朵变得红红的。
“你这臭丫头,上次剪了我的扶桑,这次还大清早在这囔囔,还说我的坏话,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的。”张爷爷虽然嘴上说着狠话,其实揪着苏雯耳朵的手力没先前那么重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苏雯闻言,玩弄着手指,小声的嘀咕着,生怕张爷爷听见一样,“不就是不小心剪了那盘草吗,至于吗,那么记仇,真是的,人老心眼多。”
张爷爷虽然年过六十,但耳力还是不错的,苏雯的话被他收尽耳底,“你这臭丫头懂不懂尊老啊,什么叫草啊,那是扶桑!扶桑,懂不?而且我也种了它十几年了,那由得你剪就剪的!”
张爷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话说得苏雯就来气了,“哎哎哎,你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爱幼啊,一口一个臭丫头,什么意思啊!哼。”这架势仿佛要跟张爷爷大干一场。
“哎,你——”张爷爷正准备还嘴,张籽茹插了进来,“张爷爷,你就放过雯雯吧,想必她那时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张籽茹停下,看了一眼苏雯,又继续说:“而且,今天的大声囔囔我也有错。”
“籽茹,你认识这臭丫头?”张爷爷的视线在苏雯和张籽茹之间游荡,张籽茹轻轻点头,算是承认了。揪着苏雯耳朵的手放开了,张爷爷斜看了一眼正在揉耳朵的苏雯,“看在籽茹为你求情的份上,我就暂且放过你,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张爷爷拍了拍张籽茹的肩膀,笑容和蔼可亲,仿佛真的是她的亲生爷爷,“爷爷还有事,先走了啊。”
张籽茹咧开嘴对他笑,不过不管怎么看这笑容都那么勉强。
“张爷爷再见。”张籽茹看着张爷爷的背影渐行渐远,勉强扯出的笑容也消失了,许久才对目瞪口呆的苏雯说:“我们走吧。”声音轻轻的,像有气无力的样子。
籽茹?那个张老头子管茹茹叫籽茹,他们俩认识?
等张籽茹走远后苏雯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她,“籽茹,你怎么认识那个凶凶的张老头子的?”要知道,那个张老头子不管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她可从没见他对谁笑过,而且还笑得那么和蔼可亲。
有猫腻。
苏雯鼓着腮帮子,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思考着,“他姓张,你也姓张,哎——莫不成,他是你爷爷,亲爷爷啊!”苏雯说到这眼睛闪闪的像是发现了宇宙新大陆。可就算是亲爷爷,茹茹也不会叫他‘张爷爷’啊,越想越奇怪。
张籽茹越发的沉默,最后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声:“······是。”是啊,他是那男人的父亲,我的,爷爷。
真是讽刺。
苏雯神经再大条这时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是闭上了嘴,不再说什么。完了,完了,她又让茹茹伤心了。而后懊恼的撇了撇嘴,自个骂自己。
没有了苏雯的嘀咕,整个小道显得寂静好多。
曦日慢慢升起来,却暖不了人心。
微风吹来却带着几丝冷意。
“又是一个夏季······”柯梦生脸色苍白的坐在轮椅上,那俊美的眉宇却带着几丝疲惫。
“少爷天气凉,回屋去吧。”一个女仆毕恭毕敬的站在他身后,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没有一丝感情,像个机器。
柯梦生垂着头,声音有气无力:
“走吧。”女仆慢慢的推动轮椅向屋里走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轮椅的轮子磨着小路的鹅卵石,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一会人影就消失不见了,庭院空荡荡的,像是从未有人出现过这里。
喷泉的水一上一下,一起一落的循环着。
墓园。
“······妈,我,来看你了。”张籽茹把一捧没有任何瑕疵的百合花轻轻的放在何夏的墓碑前,生怕打散了一片花瓣。
张籽茹记得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百合,因为百合是那么的纯洁无暇。而她的妈妈,也像百合花纯洁无暇的人。
那个美得像仙子的女子,命却活不长。
墓碑上何夏的照片对着她微笑,仿佛从未离她而去过。
苏雯知道自己不该打扰她们母女,就远远的站在远处,看着张籽茹触景伤情的样子,她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的样子,混身不是滋味。
还有茹茹的爷爷,为什么要守这个墓园的门口呢?
因为张爷爷是张籽茹的爷爷,苏雯也就把不礼貌的‘张老头子’改成了‘茹茹的爷爷’。
张籽茹靠着墓碑,像是回到了小时蜷缩在妈妈怀里一样,只是墓碑冰冷的感觉清楚的告诉她,妈妈已经死了,是被林暮然的父亲撞死的,再也回不来了。
而林暮然却隐对她瞒了这件事,还像没事人一样陪在她身边,还每个月都来陪她到这儿看妈妈,难道他就一点都不羞愧吗。
林暮然,林暮然,我恨你。
突然眼前一黑,张籽茹就晕了过去,整个人倚靠在墓碑,像个生没有气的娃娃。
“茹茹——”
医院。
苏雯坐着椅子翘起二郎腿啃苹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含着苹果含糊不清的说着:
“你呀你,明知道自己有胃病还不吃早餐,低血糖了吧。你可不知道,刚刚你晕过去时吓死我了。”苏雯一向引以为傲的唠叨模式又开启了,对于张籽茹来说只能无奈的扶额。
护士一声不吭的把空的挂水瓶取下,发出瓶子碰撞的声音。
张籽茹轻轻揉着刚刚挂水针头插的地方,“stop!大雯子,果然对得起你那个外号。像个蚊子一样嗡嗡的,我不饿死都要被你烦死了。”
大雯子是班栗给她起的外号。
苏雯一口苹果哽在喉咙,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滑稽极了。
好不容易顺了气,第一句话就是说班栗的不是,“别跟我提这三个字,都怪那个死板栗,没事给人家起外号,还那么不文雅,大雯子,大蚊子。要是我是蚊子第一个就吸他的血。”苏雯狠狠的咬着手上的苹果,像是在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