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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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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苏宛照例去香山采药,因香山靠近皇家狩猎区,在这里时常能看见奄奄一息被丢弃的小动物,苏宛对皇室这种残忍又高傲的做法深恶痛绝。不过这也为苏宛研习医术提供了绝好的机会,不仅可以挽救生命,自己的医术也更加熟练精进。
林庭闲来无事,来到书院后面的树林,寻了一颗树,一腾空翻上树干,仰身躺在上面,享受午后难得的宁静时光。没有周国,没有组织,没有追杀,林庭倒是也感激上苍,让她灰暗的人生里终于照进了阳光,让她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儿女情长,都与她林庭再无关系。
林庭正闭目养神,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林庭转头睁开一只眼,便看见一白色身影缓缓而来,这不是苏宛吗?又来救死扶伤?
苏宛正在找百毒草,却看见草丛里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鹿,身上还插着一支箭,苏宛忙放下竹筐,将医药箱打开,准备救这只鹿。
林庭仔细一瞧,摇了摇头,兀自说了句:“伤在心脉,而且起码有三个时辰,没救了。”
苏宛循声望去,见是林庭,没有理她,自顾自忙活起来,林庭也没说错,这只鹿的确伤势颇重,而且错过了最佳疗伤时间,不过,无论如何得试一试。
林庭见她还是要救,摸了摸鼻子,从树上跳下来,走到苏宛身面前,蹲身看着她忙活,手法很熟练,就是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林庭依旧没话找话;“我说苏神医,你这是何必呢,救不活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何不让它死得安稳一些。”
苏宛手上依旧没有停,但这次她说话了:“救与不救,在与人,活与不活,在于天。”
林庭真是拿这个苏宛没办法,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苏宛是书院医馆里梁大夫的养女,一直在医馆里帮忙,平时书院里谁有个大病小灾,都是去找梁叔看的,苏宛一直跟在梁叔身边一边打下手一边学习治病救人。林庭几乎每隔几日就能在山上遇见背着竹篓采药的苏宛,看她采摘各种奇花异草,看见什么受伤的猫儿狗儿,也一定会精心治疗。这人执着的很,但凡是她遇上了,不管伤势如何,必定竭尽全力,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放弃。
“你为什么不把时间用在治病救人上?”林庭问。
“那你为什么隐姓埋名留在林天书院?”苏宛答。
林庭身子一僵,敛去笑容:“你知道多少?”
苏宛连头也没抬,边忙活边说:“那日你满身是血被段翁救回来,躺在医馆的内室里昏迷不醒,脉象微弱,我爹为了救你,一晚上都没合眼,后来我无意中看见了你腰上的玉佩,那上面有个很奇怪的图案,我找了很久,才知道,这图案代表周国一个神秘的组织。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知道你两个秘密了。”
林庭目前还不知道苏宛到底知道多少,所以继续试探:“那玉佩的确是我的,至于那个组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为何留在书院,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所以就暂时留在这喽。哎,我也是给人干活才收人钱财的好吗,说的我好像赖在这白吃白住一样。”林庭盼着白眼,故作轻松的说道。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苏宛说话,林庭有些不安地问:“你没跟别人说过这事吧?”
苏宛用力的摁了鹿的胸腔一下,这鹿竟奇迹般动了一下,像被人解了穴一般开始大口大口喘气,恢复了生气。
林庭哪见过这样起死回生的场景,惊讶得说不出话。苏宛拍了拍手站了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林庭说:“暂时还没,不过,不保证以后没有说漏嘴的时候。”
林庭一听就懵了,抖着嘴角不知该说什么,这小妮子吓唬我呢啊,她不会揪着这条小辫子就不撒手了吧?
苏宛自顾自地收拾好东西,把竹篓背上,“我还要去悬崖那边采药,就麻烦“林先生”替我把这只鹿带回书院,它的伤还需数日才能康复,多谢。”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苏宛后面大呼小叫,苏宛只当没听见,很快就闪人了。
林庭见苏宛已经听不见,颓然地甩了下手,和鹿大眼瞪小眼。
林庭当时真想转身就走,可是那鹿瞪着两只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还真是迈不开腿!
认命的将受伤的鹿带回书院,安置在马厩的旁边,林庭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住处走去,还没推开门,就有一个侍从在不远处叫他:“林庭,段翁正找你呢,你赶紧去竹楼吧。”林庭的手放在门环上,久久不愿放下,好歹让我喘口气啊,这个老头,每次找我都没好事,不就是不小心救我一命嘛,看我会算账就让我为他当账房先生,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林庭再一次认命地来到竹楼,听见里面有交谈声,知道有外人,顾着老头的面子,只得恭恭敬敬地在门外通报:“帐房林庭在外求见。”
“进来。”
林庭撇了撇嘴,推门而入,见还有一位长者和一个妙龄少女,心里着实困惑,你接待好友,找我干嘛?
恭敬的作揖,林庭开口:“不知先生找林庭前来,所谓何事?”
林庭作揖的手还没放下,只见那位少女跑上前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激动地说:“你就是金算盘林庭吧,听说你算术十分厉害,连段翁都自愧不如,可有此事?”
林庭被这女孩的大大咧咧的举动惊的不知如何是好,这是谁家的女儿啊,能不能稍微含蓄一点啊,能不能别一上来就投怀送抱啊,真是无福消受啊。林庭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边将她的手拿开边说:“姑娘谬赞了,在下只是书院的账房先生,会敲敲算盘算算账罢了。”刘芳卓打量着面前的林庭,眉目清秀,谦谦顺和,当真是少年如玉。
刘成见自家女儿如此行径,不由呵斥:“芳卓,不得无礼,还不回来坐好!”
刘芳卓“哦”了一声,不情愿的回到父亲身边坐好。
段人堂本就不喜欢那些繁杂的规矩礼仪,见芳卓这样,也只当作小孩子家天真烂漫,随即为他们相互介绍:“这是当朝刘丞相,还有他的千金芳卓郡主。我们是十几年的老朋友,同朝为官三十年。这位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起的林庭,本想让他当我门生,谁知他不愿入学堂,只想当一个默默无闻的管账先生,我也只好作罢。”说完还笑着看向林庭。
林庭一听是当朝宰相,忙上前礼拜:“草民林庭拜见丞相大人,芳卓郡主。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海涵。”
刘成大笑着挥了挥手,免了他的礼,道:“这林天书院里不是只有先生和学生吗?不必拘礼,我还要拜托你,今后小女就麻烦你多照顾了。”林庭闻言一惊,急忙看向段人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照顾?不会是……救命啊,我哪能照顾她啊。
段人堂看着要哭出来的林庭,心里暗笑,这个林庭,素来软硬不吃,我都拿他没辙,这回可找到克星了。
林庭向段人堂眼神求救,谁知段人堂熟视无睹,自顾自喝起茶来,一点没有接话的意思,急得林庭手心都沁出了汗,支支吾吾:“晚生,晚生……
段人堂看再不说话林庭当真要哭了,放下茶杯,道:“芳卓郡主会在书院住上一段时间,学生们平时要上课,郡主也一定不愿整天陪着我这糟老头子,也不喜欢下人跟着,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今后的日子,你每日白天陪着郡主,护她周全,那些账目,就晚上做吧。”
林庭这回真是想大声哭出来,心里把这个老头骂了千百遍,这不成心不让他过安生日子吗?压榨我劳动力,现在又让我当奶妈,天天照顾一个丫头片子,段老头,算你狠!
段人堂料想这人必定在心里骂自己呢,不过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是心情愉悦,面上还佯装不满:“丞相如此相信于你,你还不快谢恩!”
林庭纵是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应承下来。
林庭带着刘芳卓往她的住处走去,半道却遇见了结伴而行的李彦和徐睿。
刘芳卓一见李彦便高兴地大喊:“表哥!”
李彦一见刘芳卓也是很惊喜,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接过扑过来的表妹:“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刘芳卓笑眯眯地说:“见到表哥高兴嘛,以后,我就能天天看见你了!”李彦面露惊讶,莫非她也入了学堂?舅父不是不愿她读书吗?
“你要来书院读书?”
“不是读书,是小住。我是来玩的,父亲受不住我胡搅蛮缠,就同意我来这了。”
李彦心下了然,看见芳卓身后的面色阴沉的林庭,不禁疑惑:“你们?”
“我住在书院的这段日子,段翁让林庭照顾我。”刘芳卓兴高采烈地解释。表情与林庭形成强烈的对比。
原来如此,李彦看着林庭黑的跟包青天一样的脸,不禁同情他,他这表妹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古灵精怪,常常搞得相府鸡飞狗跳,舅父头疼的很,没想到却把她送来书院。林庭啊林庭,今后你可要保重啊。
心里这样想着,李彦走到林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辛苦先生了。”
林庭的脸顿时更黑了,跟丞相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怎么看怎么像是幸灾乐祸。
刘芳卓兴致冲冲地向李彦介绍:“林庭算术可是天下第一,刚才段翁还一直夸他呢,我跟你说……”
“能为郡主鞍前马后是在下的荣幸,殿下不必担心。郡主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我就先带郡主去住处休息了。”林庭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未免自己一个冲动上前堵住她的嘴,林庭打断刘芳卓的殷勤地介绍,拉着她就走。
刘芳卓话还没说完,就被强行带走,边被拖着边回头对李彦说:“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那个,表哥我就住在林庭旁边的西苑,有空来找我玩啊。”
李彦看着两人走远,挥了挥手里的扇子,就见刘芳卓这才回身跟上林庭的脚步。
李彦越看这两人越觉得有趣,用扇子拍了拍旁边徐睿肩膀:“以后的日子,不怕无聊了。”
徐睿笑了笑,说:“相府千金,能如此天真烂漫,完全没有官家小姐的矫揉造作,真是难得。”
李彦收回目光,叹了口起,说“是我舅父教的好,她额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舅父此后也再没续弦,因为怕她像她额娘一样因身处皇家饱读诗书而卷入政治纷争,舅父从不逼她读书,也从不让她接触这些事情,所以从小她就这样无忧无虑,纯真无邪。”
徐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这个林庭,倒是挺有意思。”李彦展开扇子,凤眸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