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姬良公子

6、正文.庙会

　　“璃洛，你也在这儿。”赫连熠被相府的家丁带到后院，就看到璃洛和顾澈夕坐在梨花树下下着棋。
　　顾澈夕缓缓起身，看向赫连熠。
　　璃洛一手撑着头，一手捏着枚黑子，双眼聚精会神的盯着已成定局的棋局，一脸略带倔强不服输。
　　“去去去，别扰我，我正忙着呢。”
　　赫连熠看了眼棋盘，忍不住笑出声，“就你这脑袋，还能下过小澈？”
　　璃洛手中的棋子从手中滑落到棋盘上，略带幽怨的转过头，抬眼瞪着一脸笑意的赫连熠。
　　赫连熠伸手轻敲了下璃洛的头，笑道：“你不是很讨厌下棋的吗？怎么今天来了兴致？”
　　璃洛撇撇嘴打开赫连熠的手，瘪嘴道：“要你管，我现在喜欢了不行啊，我就是来让澈夕教我下棋的怎么啦？”
　　“哦？那真是难为小澈了。”赫连熠挑眉。
　　“你什么意思。”璃洛瞪。
　　赫连熠不以为然，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顾澈夕，缓缓靠近微微弯身盯着比自己矮了快一个头的顾澈夕双眼，顾澈夕瞟了眼赫连熠，又立即不留痕迹别开眼去。
　　赫连熠狐狸眼微眯，微微一笑道：“小澈有没有想我呢？”
　　“……”一旁的璃洛忍不住白了眼某人，你还真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啦！
　　“……没有。”顾澈夕看着地上被微风吹动的梨花树的影子，片片梨花瓣随风飘落，如春雪。
　　“小澈……”赫连熠撇嘴微微愁眉。
　　顾澈夕收回目光看了眼赫连熠，转身拿过小婉端过来的茶，递到赫连熠面前，淡淡道：“昨天才见过。”
　　赫连熠看着眼前的茶杯，嘴角一勾，抬手接过，含笑道：“那要是隔一天我不来，你会不会就想我啦？”
　　顾澈夕嘴角微勾，似笑非笑：“殿下明天不来，后天再让人来问，直到我说想了，殿下再来，如何？”
　　“……”赫连熠默默喝了口茶，“我觉得……很不如何。”
　　“噗哈哈……”璃洛在一旁笑道，“那估计我们的太子殿下会等的先得了相思病不可，不过按表哥这性子，估计不出三日，就憋不住自己来了。”
　　“何须三日，一日都不行。”赫连熠撇撇嘴，却一脸笑意。
　　“……那干脆快点娶回去好了，这样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了，是不是？”璃洛扬眉，一脸略带鄙夷看了眼赫连熠，看向顾澈夕，眉目莫名微皱。
　　这两人……
　　“可是小澈不愿意。”赫连熠目光烁烁看向顾澈夕。
　　而顾澈夕如什么也没听到，早坐下安安静静的收着棋盘上的棋子了。
　　她这太子表哥还真是没救了。
　　“……”璃洛莫名同情的看了眼赫连熠。
　　“……”赫连熠看着顾澈夕侧艳，嘴角微勾，不以为然释手同去收子，含笑道：“我同小澈下一局。”
　　顾澈夕抬眼看了眼赫连熠，嘴角微翘道：“好。”
　　赫连熠笑眯眯转头看向璃洛，璃洛摸摸鼻梁，自觉起身。
　　“小澈，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赫连熠笑得温和。
　　“我也是。”顾澈夕淡然。
　　璃洛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持子先后而落，一个淡定从容，一个浅笑温和，说不出的平意和谐，和之前一种奇怪而显微妙的感觉完全不同。
　　两个强手下棋，那就不是一会儿功夫就能分出胜负的。璃洛坐在一旁，只听的见棋子落盘的清脆声，这样的环境是璃洛最不喜欢的，所以她才不喜欢下什么棋，简直无聊透顶，今天要不是看到顾澈夕一个人下棋，她在旁边说，说着说着没意思了，只好说和她下棋，然后……屡战屡败，却不知哪儿来的兴致，硬不服输的继续下了好几盘。
　　比起让她下棋，她更讨厌看别人下棋。这么安静真的好无聊。
　　不知过了多久，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落了不少，却仍旧未分出胜负。下棋的人享受在其中，看棋的人已经要坐不住了。
　　“表哥，明日十五有庙会，要不要出去玩呢？”璃洛突然开口说到，“我来沧都好几天了，也没好好玩一玩。”
　　“让静宸陪你去。”赫连熠看也不看璃洛，一子充满自信而落。
　　“……静宸这两天好像很忙耶，都见不到人。”璃洛道。
　　“他明天就该忙完了。”赫连熠道。
　　“……”璃洛撇嘴瞪了眼赫连熠，可后者完全不知觉。
　　忽而璃洛一声叹，幽幽道：“不去就算了咯，反正澈夕已经答应一起去了，是吧。”璃洛余光揪了眼赫连熠，笑吟吟看着顾澈夕。
　　赫连熠刚要落子的手一顿，看了眼璃洛，疑问看向顾澈夕。
　　“嗯。”顾澈夕一心关注着棋局，看着迟迟未落字的赫连熠，淡然应到。
　　“哎呀～太子殿下事务繁忙肯定就去不了啦，真可惜呀。”璃洛故意挑挑眉，语气故带惋惜道。
　　“我不忙。”赫连熠落子，浅笑看向璃洛道：“我也没说我不去。”
　　璃洛笑嘻嘻点点头，看了眼棋盘上的棋局，又看了眼顾澈夕，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的对赫连熠道：“你赢了澈夕，明日我送你一个礼。”
　　“什么礼？”赫连熠略带好奇展眉问道。
　　“你赢了再说。”璃洛卖关子神秘一笑。
　　“……还卖关子。”赫连熠看着顾澈夕一心在棋盘上，白子轻落，赫连熠浅笑道：“小澈好认真。”
　　“殿下没认真？”顾澈夕抬眼道。
　　“我对小澈一直都很认真。”赫连熠一子而落，只听一声清脆。
　　璃洛摸摸鼻子默默转身，仰首望天。
　　“我说的是下棋。”顾澈夕淡然。
　　“我也是啊。”赫连熠笑嘻嘻看着顾澈夕，“所以我赢啦啊，小澈。”
　　璃洛闻声转身看向棋盘，心中无比感叹，这棋终于下完了。
　　“……”顾澈夕一愣，垂眼看面前的棋局，他的确已经无路可走。
　　这盘棋其实早就可以结束，只是有某人总会在棋局要走到尽头，他快无路可走的时候，给他留一条路出来，让棋局继续。
　　顾澈夕看着棋局，似乎联想到什么，细眉微微一皱，看着赫连熠最后落子的那个地方。
　　人生如棋，他若离去，是否两人的棋也就会早些结束了。
　　一盘棋局，不管怎么维持，总会又尽头，然而走到最后，明知的结果依旧无法改变，那么为什么不早些退出，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是有意义的，明知结局却一意孤行，那不是坚持的勇气，那是傻的可笑。
　　“再怎么维持，总会有尽头，又何不果断点，硬是拖了这么久。”顾澈夕淡淡开口，话里却还另有所指。
　　赫连熠微微一愣，看着顾澈夕，狐狸眼微眯，剑眉微皱，缓缓开口道：“拖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收获，得了璃洛的一个礼。”
　　“哎呀～小澈，他就是想和你多这么待会儿，是不是啊太子殿下。”璃洛挑眉看向赫连熠。
　　“你的礼是什么？”赫连熠浅笑，避之反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啊。”璃洛依旧卖着关子。
　　“……”
　　每月十五，沧都城都会有庙会，而晚上是最为热闹的，人来人往如潮水，人们还会想出好玩的游戏一起娱乐。
　　长长的沧都街道，只见人流中，一行六人穿梭其中。
　　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蹦蹦跳跳的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便要了六串转身就走，跟在后面的小厮连忙上去付钱。
　　“给。”璃洛给自己留了一串，其他五串塞给了另五个人。
　　“这是……什么？”不同于赫连熠，一直在宫里长大都不曾出宫游玩过的二皇子赫连玄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手里的东西道。
　　赫连玄看起来同常人无异，其实身体健康并不尽人意，天生就有心病，所以一直都被皇后护的好好的，这次跟着出宫，也是对赫连熠千叮万嘱的要照顾好赫连玄。
　　“好吃的呀。”跟在赫连玄身边的张杳将自己手中的糖葫芦送进嘴里咬了口。
　　赫连玄眨眨眼睛，学着张杳，咬了口手里的糖葫芦。
　　“好甜。”刚说完赫连玄又是一皱眉“唔～好酸……”
　　一张包子脸的赫连玄着实有些可爱，惹得几人不免想笑。
　　“好不好吃？”璃洛忍不住伸手捏捏赫连玄的脸蛋，笑道。
　　“嗯，还不错。”赫连玄脑袋一偏，远离那双揉捏自己小脸蛋的手，一口将那颗被咬过一口的山楂塞进嘴里。
　　璃洛笑嘻嘻的站直身子，说到：“好啦，去玩个痛快，这人好多，大家别走散了啊。”
　　璃洛说着移到赫连熠身边，在其耳边轻声道：“澈夕交给你，小玄和杳儿就交给我和静宸吧。”
　　赫连熠浅笑看了眼璃洛，同轻声道：“说好的礼呢？”
　　“给你单独和澈夕逛繁花的沧都街，不是礼？”璃洛挑眉，一个转身又站到赫连静宸身边，笑嘻嘻对张杳道：“杳儿，你和小玄要跟紧我们哟。”
　　“嗯。”张杳浅浅微笑，小小少年看着格外乖巧，莫名看了眼赫连熠，伸手揪住赫连玄的衣袖，赫连玄看了眼自己被人抓住的衣袖，也没多在意，继续啃糖葫芦。
　　站在赫连熠身边的顾澈夕本安静的观察着周围，突然垂在衣袖里的手被人握住，顾澈夕很敏感的要抽回手，却放眼望去，握住他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赫连熠。
　　顾澈夕一脸疑惑抬眼看向赫连熠，而后者却只是微微一笑，温和道：“人太多了，我怕小澈会被人群挤跟丢了。”
　　“拽……着衣袖就可以了。”顾澈夕抽了抽手。
　　“还是握着手我比较安心。”赫连熠依旧笑得温和。
　　站在顾澈夕身后的小婉正在纠结看着她家主子被太子拉着的手，突然肩头一紧，等她回过神，已经被璃洛拉着站在了身边。
　　“郡主？”小婉一脸茫然。
　　顾澈夕看了眼小婉，又回头看了眼赫连熠，赫连熠眨眨眼睛。
　　“好啦，走吧，静宸，开路。”璃洛笑嘻嘻别有深意看了眼小婉，不做解释，直接对赫连静宸道。
　　赫连静宸不冷不热看了眼璃洛，抬步走在前面，一群人又穿梭入人群，后面跟着的小厮，隐藏的侍卫，是拔腿就跟上，生怕跟丢了。
　　小婉被璃洛拉着跟在身边，时不时回头去看自家主子，这么多人，她自然是担心自家主子的。
　　然而她担心是多余的，毕竟现在走在顾澈夕身边的是赫连熠。
　　赫连熠牵着顾澈夕，微微避开擦肩而过的人，可走着走着，本舒展眉目的赫连熠，眉目已经是皱起来了，本牵着顾澈夕的手，手不知何时已经是环住了顾澈夕的腰。
　　“殿下？”顾澈夕感觉被赫连熠搂住的腰上有些点热辣，面色虽然依旧平静，心里却已不似表面那么不平静。
　　“小澈真是太招人注意呢。”赫连熠撇撇嘴，有点小孩子气的像是吃醋了。
　　人来人往，以顾澈夕的容貌，走在街上，回头率简直胜之儒雅大才子谭皓。
　　人家谭皓可是沧都城里大半少女想嫁的对象啊。出门走一遭堪比史上潘安。
　　“所以？”顾澈夕侧头看向赫连熠，脚步任由赫连熠带着走。
　　“所以我总感觉小澈会被别人抢走。”赫连熠说着，搂着顾澈夕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你……放开，这样成何体统。”顾澈夕细眉微皱，站住脚不肯走了，双手去掰赫连熠的手。
　　“小澈，别闹，我带你去放花灯。”赫连熠不以为然，笑着对顾澈夕道。
　　“……不要。”这种……女孩子干的事，他才不要。
　　虽然他是一身女装，可他不是女的啊。
　　“小澈……害羞了？”赫连熠弯身凑近顾澈夕，一脸笑意。
　　“没有。”顾澈夕转开头去。
　　“我家小澈总是这么容易就害羞了，真是没办法。”赫连熠笑嘻嘻道。
　　“殿下，放手。”顾澈夕懒得理他，依旧坚持要赫连熠松开放在他腰间的手。
　　“我也不要。”赫连熠搂着顾澈夕的手丝毫没有放松之意。“对小澈，我绝对做不到放手。”
　　赫连熠在顾澈夕耳边说着，不知赫连熠这话是几个意思，却落在顾澈夕耳里，是真真切切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你不放手，不代表他就真走不了。”顾澈夕垂眼道。
　　想到当年赫连熠的话，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让父亲挂念担忧，若不是国师答应了这个太子，会在太子及冠之时带他回来，他或许是不会再回沧都的吧。
　　“小澈……可以试试。”赫连熠嘴角一勾，却略带苦意。
　　顾澈夕咬唇，平静开口道：“如果我能走出沧都城……”
　　“纵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寻到你，绝不放手。”赫连熠不等顾澈夕说完，就在其耳边喃喃道：“小澈，不信……你真的可以试试。”
　　顾澈夕腰间传来一阵痛意，是赫连熠收紧的手臂。
　　上穷碧落下黄泉啊。
　　顾澈夕不敢去看赫连熠，心里顿然五味夹杂，不知可否。
　　行人来来往往，忍不住会看向站在路边的这两人，擦肩而过的人也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打扰了两位，眼中露出的都是羡慕和少有的嫉妒。
　　男才女貌，真真是绝配。路人忍不住赞叹。
　　“殿下？”两人正沉默之时，一女子的声音传来。
　　粉红衣裙，声音娇柔，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将军之女谢婉偌。
　　“早知道殿下也会出来逛庙会，就该和殿下一起出来的。”谢婉偌温婉浅笑，走近却看着赫连熠搂着顾澈夕腰的手，面容有稍微的一僵。
　　她有去东宫找赫连熠的，只是小安子说赫连熠去了相府。
　　自从顾澈夕回来后，赫连熠又是总去相府，她总是见不到赫连熠，心里闷的紧，现在终于看到赫连熠，却又是这副情形，谢婉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她也不能做什么，难道一气之下上前拉开顾澈夕？然后大闹一场？
　　显然她不会，她也没有这立场，赫连熠本来不喜欢她，他眼里只有顾澈夕，她若是打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甚至会惹得赫连熠更反感，她不傻。
　　“是璃洛要出来，所以就跟着一起出来了。”赫连熠无视顾澈夕的眼神，浅笑道。
　　“璃洛郡主？”谢婉偌周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璃洛的人。
　　刚刚赫连熠和顾澈夕站这儿说了半天，自然早已和璃洛他们走散了。
　　“恐怕是刚刚走散了，我们去前面找找，谢小姐，先走一步。”赫连熠环着顾澈夕转身就埋入人群，全然不顾谢婉偌的反应。
　　“等……”谢婉偌想要伸手去抓，却距离有些远，想要抬步去追，却已失了目标。
　　站在原地的谢婉偌，不免一苦笑。总是追在他身后，却永远都追不上，终于连他的身影她也快追丢了，不，现在已经是丢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星期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