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宇宙》vermuth

1、第 1 章

　　流浪宇宙
　　这个故事该从哪里讲起好呢？我想想，就从当年那节生物课开始吧。
　　我无聊地翻着书，那个戴着一副过时眼镜、头发蓬乱的女教师说科学家觉得世界末日后最可能活下来的生物是蟑螂，你转过头笑着看着我，说“呜哇，好恶心，不是吗？”。
　　以那次谈话为契机，我们逐渐变得熟悉，变成朋友，变成知己。我们谈论文学，谈论艺术，谈论音乐，谈论好吃的小餐馆，谈论你家邻居养的那只狗。我什么都愿意和你聊，除了你的男朋友和我单身的原因。
　　二十岁那年，我们同时报名了宇航局的志愿项目，他们想要知道一个人能不能在一个和地球完全切断联系、在太空中游荡的破罐子——他们管它叫“航天器”——里独自生存上十年。你报名是因为你觉得那很酷，我报名是为了去报名点时那和你共处的四十分钟。
　　一个名额，3.2万报名者，我成了那320000分之一。如果我为此觉得幸运，一定是因为你的拥抱和那句因激动而有些破音的“恭喜！”。
　　他们告诉我可以携带能帮助我打发这十年漫长时光的东西。我挑选书，你在一边帮我挑选音乐。我开玩笑说我的书单很快会出现在网络上，亚马逊会把它们打包出售——“足够你度过太空中漫漫十年的书”，不错的噱头。你告诉我这首歌适合起床时听，那首歌适合吃饭时听，还有哪首歌适合情绪低落时听。
　　我想知道有什么歌适合想你时听。
　　我在太空里过了十年，差点死掉的时候大概有五百多次。我曾被卷入小行星的爆发，我曾遇到过飞行器的故障，这十年里我每天吃的都是飞行器合成的膏状食物，每天呼吸的是空气转换器转化出的氧气，每天看到的都是被舷窗框住的一片黑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疯，事实上在度过了六年的孤独生活后我本来已经快疯了。还好我遇到了一群可爱的生物，它们生活在一个到处是黄色矿石的星球上，长得和那些B级恐怖片里的小灰人一模一样。一开始我很忌惮它们，然而不久后我发现，它们不仅既不会挖出牛的肠子也不会在人体中植入奇怪的芯片，而且有着高超的智力和科技，还极其友善。
　　我花了两年时间学习它们的语言，那时我已经差不多连地球的语言都忘记了，我的声带因为太久没使用几乎都要退化。不过最终我还是学会了它们的语言，和它们成为了朋友。
　　和它们一起的生活很有趣，我却比之前更加思念你，好在时间很快就过去。那天我那在宇宙中无意义漫游了十年的宇航舱终于显示了返航的信息，它将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将我带回地球，将我带回你的身边。
　　然而我并没能回去。
　　不，这样说不正确，我确实回到了那个曾经是地球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
　　我灰色的朋友们告诉我那是一次大爆炸，是那种从星球内部爆发的、毁灭一切的大爆炸。当我回到这里时，你和其它几十亿人和地球的骨灰已经在太空中飘荡了五年了。
　　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告别了我的朋友们，选择继续在这太空中漫游下去，靠膏状食物活着，靠空气转换器活着，靠你挑选的音乐活着。
　　我突然很想回到当年，回到那节生物课上，告诉你不要怕，那些科学家们都错了，蟑螂们都死了。
　　活下来的是我。是我，以及我对你的、漫长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