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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法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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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么些年,在天庭上多多少少受了些滋养,我终于不再面黄肌瘦,混在仙婢群里,终于不再打眼了,天庭上事多的时候,也会让我去帮些忙,打些杂了。我还和流云一起,趁到凡间办差的时候,好奇地跑到了亓殇山,听说那里有把天上放不了的剑,因为它是母神造出来专门劈神仙的,天上的仙靠近它非死即伤。我和流云相互骂着胆小鬼,却也只敢在山脚转转。
流云在人间姣好的容貌,经过成仙的蜕变,在天庭的婢女里也算精致的了。她又能言会道,渐渐被提拔。我们见面的时间也越发少了,但是她却仍把我当姐妹,我在天庭里受的气也就少了。一日,我和她在花园闹着,不小心打扰了凌华上神赏花,被侍卫押着去见了凌华上神,等我们抬起头来,凌华上神脸上震惊的神情,让我以为我们会被推下诛仙台。后来此事却不了了之,流云却被调到上华殿当差,慢慢成了凌华的贴身婢女。
一日,我在碧咸殿当值的时候,见盘子里剩下几块糕点,想来最后也是要丢掉的,便私藏了,打算回暖云阁和流年他们分着吃,却许久不见他们回来。快到下午,却见云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叫,不好了,流云失手打碎了化天盏,恐怕要遭殃。听到这个,周围的人都大惊失色。我慌忙跑出去,遇见个人也不管是谁,拉住只管问流云现下在哪里。
原来,流云陪即将成为太子天妃的扶潮去母神殿祈福,却传出打碎母神遗留下的上古神器化天盏,这是母神在元神里祭出,用于熔炼五彩石的神器,补天之后再无用处,因是母神留下的东西,便一直在母神殿里供奉。
前几日我们还在庆幸流云不知哪修来的好福气,被天上人人传颂的未来太子妃看上,在她身边伺候,总算有好日子过了。不想,现下的流云却被天刑折磨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可是这还远远不能抵过她的罪。按司法大神的说法,还再要受够七七四十九天的天雷,生死随天,若活得下来,再推下诛仙台任其生死。
却听说,迄今没有哪位仙婢可以受天雷而活下。
却听说,没有哪位神仙可以跳下诛仙台而不形神俱灭。
在朝廷上,天帝之孙,当今的嘲风太子向天帝求情,并到母神殿向母神亲自请罪,打坐斋戒七七四十九天,天帝方才格外开恩,让流云免了诛仙台一劫。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贵为天帝之孙的一次作秀,那母神都死了几万年,那还会在乎一个化天盏有没有被打碎,又有没有人向她请罪?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流云无事就好。
可是那个天雷又有几个神仙可以毫发无伤?更何况流云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了。
我看着流云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流云不住的呻吟,我问流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她会这么不小心。她却只摇头,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只有这样的命,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罢……”“没事的,挨过这一劫就好了。”却也知道那个天雷可不是唬人的。“没事的,我再去求求太子,他是个好人”。
天帝之孙那是我这样身份的人能见到的。
我冲出去,拦了天孙的驾,天兵们就要把我拉下去,终于,他说了声慢着。
我千恩万谢地抬起头,看到太子的脸,却愣住了,只是与他的俊美非凡,器宇轩昂无关。
回过神来的我,赶紧低下头。
他似乎赶着去哪,听完我的话,允诺会想办法的,便走了。
眼看着流云行刑的时辰就要到,太子那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四处打听方才知道太子今天约了天华君在衡兰院下棋。
我想尽办法混了进去,顾不得什么,扑过去就想跪倒在他们面前,还未近得他们的身就被侍卫拖下去了。
我被关在天牢里,心里时而充满了恨,恨老天的残忍,时而充满了悲哀和绝望,我唯一的亲人也要失去
天华君仿佛带着光来到了我的面前,微笑着对我说,我知道你要求什么,也罢,难得你身处低位还能为他人着想,我这有颗丹,你拿去给你那位朋友吃了,虽还能感受到天雷的痛楚,却已性命无忧。
我呆呆地抬起头,接过丹药,却见天华君楞了一下,仿佛我的脸上有些什么东西。回过神来,却听他低声说了句奇怪。他又道,这丹药明日待受过一道天刑再吃,你那位朋友毕竟犯了天戒,不受些惩罚恐日后惹出更大的乱子来,受些苦还是好的。
不待我说什么,他转过身便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他们待会就放你出去,你应该还赶得上。
我把丹药给了流云,说,过了这一劫,我们便去个偏远的地,安心过我们的日子。流云含着泪点了点头。
我还在当值,却听外面炸开了锅,慌忙出去打听,却说流云在去行刑的路上跳了诛仙台,大家只道反正一死,跳诛仙台自是少受些苦的,我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我不相信流云会跳诛仙台,不能明白流云为什么会放下生的希望,放下流年去死!
我四处打探,把我和流云流年一起在亓殇山脚找到的玲珑草给了看守流云的侍卫,他告诉我,之前天妃顾及主仆之情来看过流云。
她来看流云,倒是表现得母仪天下。她甚至在朝廷上声泪俱下,为流云求情,众神都道扶潮仁慈,竟不怪流云坏了她大婚的福祁。
我又去找天妃身边的寰宇,她说那天本该由天妃亲自去祭台上的化天盏,却道身体不适,恐污了其灵气,便让流云代祭,不想,流云竟将化天盏打碎了。
我道,“流云平日也是个谨慎的人,连个瓶也不曾打碎,倒是我们被罚了不少,没想到,紧要的时候却失了手。”
寰宇默然。
我又道,“她也是个没福分的人,寻常人见着化天盏就是莫大的福气了,她能代天妃祭祀,却就承受不起了。”
寰宇沉默了会,犹豫再三,“其实那天天妃本是让我去的,我知道自己冒失,有点犹豫,流云便代我去了,没想到天妃也准了。”
她又顿了会,片刻直看着我,面无表情,再无刚才的悲戚之情。“其实说来也怪,天妃平日最看重的就是身份,那日竟让我们代她祭祀。”
我明白,寰宇打算告诉我的只有这些了。
听说,天孙大人正在用法力将化天盏复原,那么个没什么用的法器,也要大费周章,碎了便碎了,只可惜,它却要搭进一条命。
隐约明白了事情实在不简单,知道流云是冤枉的,但是,心中再恨有什么用,我有什么能力去为她报仇?那便等吧,我有长长远远的时间来等那个机会。
后来我调到琼华殿当值,去了才知道原来是天华君的府上。
太子爱找天华君下棋,一日恰逢我当值侍奉一边,许久他未曾看我一眼。
我奉茶过去,他见到我的手方才道,“丹壁,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婢女,可不像你的风格。”
天华君浅笑,少顷,道,“太子殿下且看她如何?”太子方才细细打量我,换做之前,我恐怕要心跳脸红,只可惜,现在的我,满腔是愤,我仔细调整表情,认真做出一副卑躬的样子。
太子竟然笑起来,“丹壁,你的品味终也沦落至此,她实在是不过尔尔。”
不过尔尔,这句话看来对我还是客气了。
天华君笑而不语,默默看着我,我低着头,被这样评论,我难免窘迫,心中不解天华君什么意思,只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怕自己闯出什么祸来。
本以为太子这样说了,天华君便要让我下去,却听他说,太子不知,“她可是个妙人”。听完这话,我心中着实有些怒了。
“哦?”太子趣味欣然,却不再看我,“怎么个妙法”
“殿下忘了?她不就是那日冒失的那个?”
“哈哈,这样说来,倒是有些妙处。”
任我怎么努力,实在做不到面不改色,几乎要哭出来,天华君见我这样情形,扫了兴,脸上略有些怒气,摆摆手,让我下去了。
走到后来,我几乎是狂奔,七绕八绕有去了天之极,在那里,我哭着,却不敢声响太大,“流云啊,你说这样我都受不住,还怎么为你报仇?做主子的打趣几句,本是添个乐子,我却……你说,我怎么这么没用?”
石龟不吱声,我心里实在难受,其实我没指望谁来安慰我,哭了会,也怕眼睛太红,别人见着不好看,忍了,便要回去,却听得它说,“你总是这样,扛不了也要扛,可是,这样也才是你。”
我茫然,我今天为这点小事便这样,实在是衬不起它那句话。
石龟的性子我摸不透,也不想搭它的话,便走了。
到院子的时候不想遇上了天华君,我赶忙行礼,他只看着我,半响,叹了口气,今日我本是好意,却不想让你这样了。
我猛然抬头,又赶紧低下。道,“天华君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既是做牛马,也不及一二,怎还敢费天君劳神。”
“罢了罢了,你今日好好歇息便是,”不知我又怎么恼着他了,他摔袖就走。
看来我只有做最下等婢子的命,做这种看似长脸的事,却不知怎么就砸了。
日子如往常淡淡地过着,改变的只是我不再会想念一个人。
又过了些日子,管事的睇生便让我去圩垸苑,到了那才发现是个长杂草的大院子,这种地方聚不了天之灵气,很少有神仙来的,也不知派我来干什么?
后来流年告诉我,听说是之前管圩垸苑的仙婢贿赂了睇生,我便来顶了她,看着流年一脸的愤愤不平,我心中道,这却是甚合我意,那些花草多好啊,你对她好,它便开出花来报答你。
我种花花草草格外费心,连野兔子我都记挂它是否吃饱了。
院子里有棵不知什么藤,看上去已是枯死,本该拔了,又觉得没准浇浇水,哪天又活过来。我太闲,算是找点事做做。
不想没出几日,便一藤枝叶繁茂,花开似锦,我对它生长的速度实在感叹,只道天上的东西,实在不一般。
它的花朵大而繁,洁白中透着青色,花香淡雅,引来无数粉蝶,我在藤下乘凉,听说最近天上在开论法大会,大家都挤着去看了,我这里本就清静,现下更是整天人也见不着一个,依藤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藤上的花竟起了变化,五彩斑斓,华光流转。
模模糊糊我听到有人在说话,“交待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奴婢已经办好,保管她有命活到明天,也什么说不出!”“好!这件事之后,重重有赏!”“奴婢谢过太子妃……”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天庭看似圣洁,却不知有多少肮脏勾当在里面,我不想管,也不敢管,我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已经很吃力了。
晚饭时,流年来看我,才知道,寰宇偷了未来太子妃的不少宝贝,后来搜查的时候,竟发现不少思慕太子的书信,还有几颗棘离果,这下可不得了了,一查又发现太子妃爱吃的蜜饯,糕点里竟然有不少棘离果的粉末,要知道,这棘离果吃多了,可是会让女仙无法生育的,这下连天帝都惊动了,想来是活不了的了,寰宇在天牢里服了毒,却被救了下来,这样的重罪怎么可能让她去的这么轻松?我冷笑,流云啊流云,或许你的冤屈终要浮出水面了。
晚上我来到天牢,对侍卫左求右哭,求他们让我进去看看她,尽一下姐妹之情,我正在闹着,却听见有人道:“太子驾到!”我和侍卫慌忙跪下。
“究竟什么事?”
“禀殿下,这个小仙想进天牢探视,却无令牌,便在这里纠缠。”
“你要探视什么人?”
我真的被吓到了,寰宇是重罪,现在大家和她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我却自己凑上来,我为自己的鲁莽后悔不已。我战战兢兢地说:“是……是……寰宇。”
“她犯了何罪?”
我实在不敢说了,“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了,请殿下赎罪,饶了奴婢这一回!”
嘲风示意,一旁的侍卫便说,“殿下,便是凌华上神身边那个……”
嘲风不做声,我慌忙不迭地磕头求饶,“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请殿下恕罪!”
嘲风冷冷的眼风扫在我身上,我不住的发抖。半响只听他冷哼,“你倒是有些勇气!”说完拂袖而去。待他走远了,我方才抬起头,只觉背后凉飕飕的。
“你还真是走运,进去吧,半柱香不回来,可别怪本神不讲情面!“
“谢谢大神,谢谢大神!”
我眼前的人是寰宇吗?虽在意料之中,去还吸了口凉气。
看见我,她努力从地上抬起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们竟这样残忍!”听见我这么说,寰宇发出了更急卒的声音。
“我来,的确是再看你一眼,尽些姐妹情谊,不过,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当日,流云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寰宇不再发出声音,只看着我,她现在的样子无异于恶鬼。
“你这次的事恐怕不止那么简单,你是冤枉的,对吗?”寰宇不住的点头,“而且和流云之前的事有联系,对吗?”寰宇又定定地看着我。
“你难道想死得不明不白吗又或者,你真的甘心被折磨成这样,不想报仇么?”我笑笑,凑近她,“或者,你真的甘心她不久后就当上太子妃,和太子双宿双飞么?”
“难道,你不想让她也遭点报应么?”
“你或许怀疑我的能力,但是,你以为,除了我,你还能接触到其他人么,我今天已经听到,她不会让你活过……”我伸出一个指头,在她眼前摇摇,那一瞬,她的眼中是无限的绝望,这样骗她,我心中却无半点愧疚,原来我也是冷血的人。
我继续说,“所以,你只能相信我……”
“我知道你现在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法力尽失,但莫非你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从未做过准备么?”听完我的话,她急促地颤抖起来,发出很奇怪的声音,我想她是在笑吧。她在地上努力向我这边挣扎,头偏向左边,眼睛也斜向左边。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伸出手,在她左半边身上摸索,在她的胳膊内侧发现一个突起。“是这个么?”她点点头,我拔下簪子,划开,取出异物,正要收回手,却见她的眼睛
仍看向左边,头在乱晃。
“你是让我把你的胳膊划花?”她点点头,这不是手软的时候,我忍下心,将她的左臂划花,不再留下藏过东西的痕迹。
我的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寰宇,你放心,我会尽自己的全力的,还有,每年,我都会,都会祭奠你的……我走了,你,你好自为之……”
寰宇又发出声音,我知道,她这是在哭。
在门口我向侍卫道了谢,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回到屋子,几次把东西弄在地上,方才打开,那是张纸条,果然,当日,流云是被冤枉的,真正打碎化天盏的不是别人,正是未来的太子妃大人。
拂潮被选为太子妃,她的内心远比她看似风轻云淡的表面激动,她来到母神殿,自小化天盏似乎同她有特别的牵连,总感觉那里面有什么在呼唤自己,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个只有当了天妃才可以动的化天盏。其实不是她不小心,只是不知怎才放到手里,那连坚硬无比的七彩石都可以炼化的容器竟然碎了。不巧的是,这一切被来母神殿祈福,见有人来又不得不躲在幕帘后的寰宇看见了。拂潮使了障眼法,大家不防备所以未曾发现,于是,好心的流云成了替罪羊。
第二天,拂潮便把我要到身边,果然,她是不会冒一丝风险的。
扶潮笑,“那日我只不过说吓了两句,没想到胆子这么小,真的跳了诛仙台。”
我几乎要和她拼命,管你是什么天妃太子,她捻起法诀,我便立刻浑身无力,躺倒在了地上。
她走过来,“跟我斗,你有那个本事?”说罢,她狠狠地踩在我手上,我钻心似地痛,她委下身,“这次我倒要看看,即便有人知道化天盏是我打碎的,又能奈我何?”
拂潮拿起天炎剑,“这是父亲送我大婚的礼物,不如,今天,就用你来试试它究竟有多大威力?”
她笑得妩媚之极,却是狠毒至此。我满腔的恨意,却无力做什么,老天,你为何不平至斯?
她一剑劈来,我根本无力躲闪,灼热的伤口烧的我发慌。
我额上突然出现相互缠绕的双花,渐渐竟开始泛出黑光,一层黑气围绕我身旁。
拂潮察觉,“你是妖魔?”
体内似乎有什么要涌出,我难受极了,她再劈了一剑,我昏了过去,头着地的瞬间,看见拂潮不知被什么力量弹开数丈。
醒来的时候我被关在了圩垸院内,天上的大神们,想不通我究竟是怎么伤的太子妃,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送上刑台,以绝后患。
琼华天君给了我锁魂丹,告诉我,虽然被天雷劈的痛楚还是会有,但是以不至于灰飞烟灭了,我满脸泪水,感激涕零,再是千恩万谢地目送天君离开,是的,能活着多好。
我静静地坐在圩垸河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凡间我已受够了世态炎凉,可是到了人们口中的天堂,我却还是要受那么多的苦楚,或许,我的公德还是差了那么些,既然凡间天上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那么便离开吧……
我松开手,一枚赤红的丹药落入水中。
天兵们面无表情,或许是他们没有了人的七情六欲,又或者,像我这样的小小仙婢还没有那个撼动他们情感的分量。
我静静地躺在刑台上,一切就可以这么解脱了,不会再有痛苦,不会再有偷生的战战兢兢,当然,不用多久,也不会再有谁记得曾经有过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卑微的仙,于是,我在这个世上可以追忆的一切都将消逝。
台上的宝器开始布阵,轰轰隆隆,我的耳朵直发疼,我将自己的意识涣散,这与痛楚无关,只是我的心已不再活。天雷打在身上真的好痛,痛入骨髓,我不断告诉自己就要解脱,就要解脱,可是这种痛渐渐的仿佛是烙在灵魂上似的,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能,不知哪一刻,我的心中突然浮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压抑得我都快窒息了,这种悲伤,这种痛仿佛是积累了几生几世,现在只不过被这天雷一引,便全都释放出来了。
我不知道的是这股悲伤席卷天地,周围的天兵内心亦有感应,只觉悲伤莫名,一时玉树凋零,琼花落地。我只道,原来,我连用死这种方式来解脱的资格都没有。我痛不欲生,却不见,我的额上有两股缠绕的藤状花若隐若现,我越痛苦,它们就越明显,由小至大,由暗至明,终于,它们显现出来,红得滴血,一丝金光顺着它们划过我的额头。这些变化我都看不到,只是在双花完全长成的一瞬间,我的痛突然消失了,我觉得自己的灵魂有了久违的清明,天雷仿佛不再打在我身上,周围的一切仿佛与我相隔了,我仿佛来到一片混沌之中,整个世界都只有我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回醒,周围只剩下我一人了,方才的天雷打得半个天庭都在晃动,天兵们只道原来我的罪过如斯之大,这前无古人的天雷打在身上,只怕是连渣都没了。
奇怪的是,现下我身上竟然没有痛楚,不管什么原因,既然我活下来了,那么,拂潮,不让你遭报应,我誓不罢休!
今天就是嘲风太子的大婚,我要去看看,今天的她究竟有多神气,我要把对她的仇恨刻入血肉。头还是有些晕,不大清明,我幌幌跌跌地来到了仙池。
站在下面,看着高高在上的拂潮,看她笑靥如花,看拂潮太子嘴角带笑,看他对她一脸宠溺,一切似曾相识。巨大的仇恨切割着我每一寸肉,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让你生不如死!心突然抽起来,九天华章开始演奏,天花乱坠,云霞幻彩,一切的一切,为何那样熟悉?这一刻,我的头脑无比清明,全身上下无一不畅快,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渺小,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欢愉?
九只凤凰自远处飞来,在仙池的上空徘旋飞舞,在场的大神无不动容,常理,天孙大婚,能有六只凤凰就是莫大的福祉了,可是现在却来了九只,嘲风天孙和拂潮天妃果然好福气啊!一时赞颂之声连绵不绝。
是吗?连老天都照应他们,我的心中说不出是悲哀还是绝望,那么,老天,我连你一起对抗!
站在仙池里,周围的仙婢,抬着头,满眼兴奋而卑微地看着这几万年不曾有过的仙迹,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
火凤旋天,玉树承华,钟翠鸣霄,琼草自长,这一切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但是整座天庭都把它当成另外一回事。
回到院里,我心乱如麻,流云死了,我甚至来不及看她一眼,我的泪也留尽了,隐隐发疼的眼部似乎就要流出血来。我要替她报仇,让这个世上随意践踏别人的人付出代价。却见一道天炎朝我劈来,我慌忙躲闪,却还是被伤的不轻。
不远处,流年大叫,姐姐快跑!我一时间脑中乱作一团,我还没给流云报仇我不能死,我发疯似的往外跑,可是我能逃到哪去,天庭上天妃的父亲,法力无边的歘炎天王要我的命啊,天上地下我能逃到哪去?
亓殇山!去那吧,那不是有把连神仙都随便劈的剑吗?就去那,我要用那把剑杀了这些自命天高,视我们这些已是偷生的人为蝼蚁的仙,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疯狂地往凡间的亓殇跑去,满脑都是复仇的疯狂,甚至没想在那里首先灰飞烟灭的人应该是我。
诛仙剑感受到仙气,立刻发出强大的剑锋流,一个个像极了空气中突然出现的电击,嗤嗤作响。即便是天王也要结起八分仙力的结界才能无恙,越往里走,电流越密,时时穿透结界。
诛仙剑嗡嗡作响,剑气横飞,引发的闪电雷鸣打得周围一片焦土。
无路可逃,我进了诛仙洞,明知死路一条我还是进去了,很早就踏上这条路了,我能活到今日,也算老天开恩了。
歘炎天王没跟着进来,想来,他都受不了的剑气,我一个小小的仙婢还能活么?
终于见到那把剑了,它的剑气愈发密集强烈,我就快死了吧?我满眼泪水望着它,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这么悲伤?终于晕过去。醒来,却见诛仙剑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身上是那么温暖。
我没死,我竟然没死,我大笑,既然天不亡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可是,现在天上正商量着怎么抓我,我能做什么?我只能苟延残喘,在这里等着,不知哪一天就是我的忌日,想到这我又放声大哭。
躲藏在亓殇山,我整日担惊受怕,山下的百姓正在遭旱,经常在山下求雨,我站在山上,一眼看去,一片焦黄,百姓们的哀鸣不绝于耳。老天,你害我不浅,这底下的芸芸众生对你毕恭毕敬,你有什么理由让他们遭逢此难,你!立刻下雨,下雨,下雨!
突然天地间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风大的我几乎站不稳,正想回洞去。一个土黄的像酒樽似的东西突然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我来不及去看,却见天上的乌云一下散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百姓见突来的大雨又没了,忙跪在地上,哀求之声更甚!
这雨不下了如何是好?我心念一转,眨眼却又是狂风大作。
大雨哗哗的下下来了,打在身上,像豆粒似的,我茫然站着,却见刚才落在脚下的那个酒樽浮在半空,变成了青碧色,源源不断的水从它里面流到天上,这雨是它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穿土地袍的老者来到我面前,我被惊吓到,慌忙要躲,他却恭敬地一鞠,“上神竟然能使用涗樽,小仙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司雨大神吧?”
我蒙了,那土地却道,“上神久离天位,今日能归,真是普天之喜!”
我未理他,慌忙往亓殇山深处跑去。未几,却见天空瑞光卓硕,是天兵来了。我吓坏了,是他们来抓我了,果然,果然,他们还是发现我了,我自嘲,你以为你能躲多久?
我蜷在山洞里,求生的欲望重来没有这么强烈过。却听见天空传来声音,“我等奉天帝之命,恭迎司雨上神回归天位。”司雨上神?我没有去想他是谁,怎么也在这亓殇山,我内心充满恐惧,我不能死啊,我还要为流云报仇,还有流年,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再担忧流年的安危,可是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
突然一道白光出现在我面前,我猛然抬头,却见掌管文书的仙侍敏华立在我面前,看真切了才发现,这是幻影,敏华对我恭敬地施礼,“在下蘅文殿仙侍敏华见过司雨上神,今日上神得归天位,真是普天之喜,万物之幸!”
我刷的站起来,往后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而我的思想被恐惧占据着,已不能理解他的话。他身后的一众仙者,对我施以大礼,“我等恭迎上神回归天位”。
我不停地往后缩,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心里面不断呐喊,谁知道,这又是他们的什么招数。他们不断说着恭迎上神回归天位一类的话,终于,我发狂似的大叫,你们走,你们走.!我不是什么天神!他们还是不断重复那些话,我大叫,我怎么可能是什么上神,你们到底想怎样?要抓我,要杀我犯不着这么做!
“您是天神”,敏华微微笑道,过往,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仙,口碑很好,我微微镇静下来,疑惑地看着他,他又笑,“您看,在这里,可只有您能不用结起结界,”我愣住,的确是,这个问题之前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不去,那是个豺狼虎豹之地,我不去!”我回过神来,大叫,“你们走,你们走!”
敏华面有难色,却还是恭敬一鞠,道“那小神谨遵上神仙谕!”
他们走了,我慢慢冷静下来,我是神?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有点可笑,我这样卑微的一个人是神?是上神?我是上神的话会被是天庭里最不被人待见的仙婢,我是上神的话,回逃无可逃,躲在这个可能随时会劈了我的亓殇山?
神经长期的紧绷,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
此刻的天庭正在讨论怎么把那个所谓的司雨上神请上天上去,他们没想到那个几乎要被天庭得而诛之的从凡人升仙而来的小仙婢竟然本来就是神?当然怀疑不是没有的,比如说,从没在她身上感受到上古天神的气息,比如说,除了那天的雨,从未见她还有什么仙法,可是上古神器涗樽却不会骗人,如果说除了司雨神还有谁能超控的话,上次就不会连天池的水都快干了。
炲墒大仙,捋着胡须说道:“数万年前那一神魔之战,司雨上神为扑灭十方烈火、保住天庭,将自己化作神雨,最终神形俱灭,是无法重生的,但要说她残留的气息遇缘而聚,化作凡体,倒也不无可能,或许经过休养,慢慢恢复了一些神力。”
召其大仙似有所悟,道:“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不过,要把她请上来才能确定……”
我醒来,琼华天君微笑着站在我面前,见我醒来,伸出右手,不语,我站起来,手付了上去,因为一个决心暗暗笃定。
在天庭里,众神看着我,而我的身上没有透出半分与上神有关的仙气。
“果然”,召其大仙捋着白花花的胡子,“她应该是因机缘巧合沾染了司雨上神残留的气息,然后被涗樽认可了。”
其实本来这个司雨上神也不过图有这个名号而已,除了降雨,实在没有其他强的法力,沾了上古的光,所以尊称一声上神。我不是真正的司雨上神,不过占了这个位,为天庭掌管水泽而已。唬唬那些小仙还可以,而在那些有权位的仙眼里,那就是一个笑话,如果我要以此沾沾自喜的话,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我为什么回来?不是要做什么天神,我只是想报仇,仇恨充满了我的内心,我觉得自己内心太过黑暗,我知道,仇恨害了别人,最终害的是自己,可是这样的仇恨却是现在支撑我活下去的力量,如果上天不再公平,那么我来为自己讨个公道,即使那时万劫不复,即使那时一切成空,可是现在我只想报仇。有上神这个身份,我方便很多。
碍着上古天神的虚名,我的种种罪过无人再提,关于我之前的身份大家讳莫如深,知情的也不过几位大神,天庭上下一时对我还算恭敬,这样的日子似乎正是我之前求的。
回来的我许久不见流年,他去了哪,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提,是啊,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奴仆花半分心思呢?我没有追问,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起逃去亓殇山那日流年的呼喊,然后忍不住睁大眼睛,怕眼泪掉下来。
我打扮起来,配上九天华玉朱环,仙婢们只道我是九天最美的上神,我不语,即便是司雨神又如何,我只恨自己没那个法力将这一切都毁了,那便不再有恨和痛。
嘲风太子来见我,按阶品,他在我之上,这一举,有迎来多少美名。我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他的眼神道我,不过尔尔。
他倒是至诚之极,我却阿谀奉承,一盏茶后,终于俗不可耐,走了。
我来到诛仙台前,焚香祭物,流云,流年你们若在天有灵,可知我心?
没想到扶潮来了,我表现得诚惶诚恐,她道,“没想司雨上神竟有闲情来此,不知祭的是哪位大神?”她不待我回答,道,“我对上神的事迹早有耳闻,实在可歌可泣,想到过几日我便是正式上表为天妃,你见了我要行大礼,心中未免觉得不亲近,便乘着之前,来看看你,聊表心中敬佩之情,不想在这巧遇了。”
我一直跪在地上,扶潮转身时不屑一顾,我回首望着诛仙台上的天空,流云,流年,终有一日,我要为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