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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桐谷和修二的秘密 不长大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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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桐谷和修二的秘密」
01.
“你们看过《霍乱时期的爱情》吗?”
吃饭时问起AB酱。
金蝉作为文艺少女脑袋使劲作鸡琢米状,“但是还是喜欢《百年孤独》。”
“我只看过电影。男主的脸……作为颜控的我……”小竹子表示了不满,嘟嘴,“导演不能因为原著里男主很平凡就找那种脸来敷衍观众啊……”
“其实我要说的话和这本书还有电影没有关系,”泠时很坦诚,“我只想说,我打算写本我们学校的八卦集子,取名《稚嫩时期的爱情》。”
金、乔两个姑娘对视一眼以后,满脸“你别闹”地看着她。
“呵呵,化学老师看你这么淡定还写小说也就放心了。”
“呵呵,历史老师说,哎哟,你都拿最高分了想写啥写啥咯,我不管我不管~”
两人不停地“呵呵”“呵呵”以表示挣扎在学海里的底层人民对“学霸还有空在岸上翘着腿写小说我们都快淹死了”表示深深的眼红。
眼红完了,两个人本着看热闹的心态加了一句,“记得等我也有八卦的时候要补上我啊!”
两人之后为这句玩笑话可是付出了血的代价哦——当然,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金蝉。”
“属下在!”瞬间放下勺子一脸“临终托孤”的大义凛然、义不容辞样。
“请务必帮我想一个别人认不出是我的笔名。毕竟……”泠时顿了顿,“我脸皮薄,而且知名度有点高。”
“你刚刚是被我的自恋虫虫附体了吗!快钻出来虫虫们!回来我这儿!我才是你们的宿主啊!”子竹召唤完,摸摸泠时的头发,“那你就叫冬令时!保证认不出来!”
“想要认不出来,就要取一个极其神秘的名字,与你本人截然相反的风格。”
“比如说?”期待的星星眼。
金蝉托腮,连饭都不好好吃了,深思后吐出三个字:“二师兄!”
小竹子不服,“还不如叫唐小僧!黑龙马!沙差尚!猪七戒!”
“大人您看呢?”金蝉眨巴着眼睛,她对自己取笔名的功底可是自信百分百。
“……‘二师兄’这个名字……真是深得我心。”
小竹子已经想把自己炒了吃掉然后告别这个遍地都是蛇(精病)的学校了。
话说,蛇吃竹子吗?应该有吃素的蛇的吧?
比如名字里有“素”的白素贞?
02.
生活有了微妙的变化,从那个电话以后。
除了一惊一乍的室友们发现的他作息时间差了五分钟的变化、饭桌固定位子的变化以外,还有一些,不可察觉的,深藏的,隐秘的,温柔的变化。
他一直有熄灯后还在寝室外闲游冥思五分钟的习惯,所以他按照习惯出门的时候,并未惊动任何人。宿管要熄灯后十分钟才会上来巡查,所以他从不担心会被发现。
但是,他开始做一些更为冒险的事情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对着女寝晃起了来学校前八岁的弟弟京酌偷偷塞进他的行李箱的蓝色水球。突然想起她提到日剧,估计是喜欢的吧,今天回寝室无意间翻出这个会发光的玩意儿的时候,猛然想起似乎还看过一部剧,夜晚的时候,女主会站在家里的阳台,摇晃着男主给他抓过来的会发光的球,男主正好可以遥遥望见,他会晃起手电筒以回应。那个光成为二人间的暗号。
他看见那边似乎有人。
第一反应竟然是朝那边晃起来。
甚至还傻里傻气地在空中划出了“二”,真有够二的。
在京斟记忆里,家里人很喜欢给他准备“surprise”,他的生日,他得奖的时候,他毕业的时候,一家四口,爸妈和弟弟总喜欢瞒着他,自以为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故意做出“我们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样子,最后会在他回家的时候喷礼花,第一次他曾被吓得半天说不出话。
不过,随着年龄的一圈一圈变大,惊喜的感觉在渐渐变淡,心智的日渐成熟也加速了他对这种精心布置的惊喜的倦怠感,然而为了不让家人失望,他每次都会露出绝对让人信服的“天啊我太震惊了太开心了”的表情。
他记忆里,只有第一次,是真的“又惊又喜”,本以为被家人忽略后,突然被礼花的爆炸声惊得跳起来,然后戴着彩色帽子的三个人冲出来,大家笑成一团。
有所期待,有所不安,在祈求被回应的一刻,露出无法掩饰的真心的笑,不安烟消云散。
十六虚岁的2012年,在寝室楼,四楼,他难得展现的傻气呼唤竟然被人回应。
对面楼亮起了暗推灯的光。
只是短短的几秒,同样写了两横,一长一短的两横。
瞬间熄灭。
然而那几秒的光,带少年回到了他的十岁生日。
他打开家门的一刻,面对黑暗有着淡淡失落,就在下一秒,礼花爆裂,彩条飞落,笑脸和灯光一起亮起。
时隔五年,一切重演。
他站在阳台,一动不动,虽然已听见宿管上楼的脚步声。
两个人和“五”和“二”真是有着奇妙的缘分啊。
宿管的灯探过来,“同学,怎么还不睡?都熄灯了!”
少年默然了片刻,转过身去,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对不起老师,我马上进去。刚刚心跳有点快,睡不着。”
03.
泠时对眼前的状况有些无奈。
六个人,坐在同一张大桌子上,竟然毫无隔阂地聊起来。六个人里面显得最生分的居然是自己和修二君。
学校到底为什么要订购这种六个人坐的大桌子啊?明明有四个人的桌子就足够了啊!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过度负责任的英语老师为了彻底解释清楚两个中文翻译一模一样的词之间极其微妙的区别,手舞足蹈,讲得口干舌燥,完全忘我,无视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恰好二班最后一节课是“拖堂李天王”数学老师的课,两个班就可怜兮兮地成为全校最后一个去食堂的班。
自然而然地,在食堂门口,京斟和泠时和各自的AB伙伴偶遇了。
负责占座的龙川芥和乔子竹眼尖脚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用书包、雨伞和练习册占满了仅剩的一张空座位。不幸的是,那张仅剩的大桌子,正好是六人座。
于是泠时望着人流涌动的食堂大叹一声“噫吁嚱!”
然后就出现了这种简直像相亲联谊之类的活动的坐法:三对三地坐着。是的,桐谷和修二是难逃面对面坐着的运命的。
当小竹子发现自己对面坐着的人竟然就是让她笑了很久的龙川芥的时候,很失态地直接一口汤喷了出来。
泠时一边拿纸巾一边和川芥解释她如此夸张的反应的原因,“她就是觉得你的名字很梦幻而已。”
“这么说你很喜欢我的名字?”
“对对对!”泠时抢在子竹说出“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很搞笑哈哈哈哈”之前回答。然后用干净的纸巾堵住了她的嘴以示警告。
那边金蝉和温津就显得温和多了。两个人都是斯斯文文地低头啃饭,听到这边的动静的时候才会转过来看。
传说的两个社交达人反而显得拘谨很多。
“他们俩绝对有问题。”金蝉默默低头说了一句。
对面的温津诚恳地点头,“我从来没见华爷这么……羞涩过。”
“我也从来没见过小零食这么……不!善!言!辞!”金蝉也点头。
泠时在心里默默扶额,小伙伴们,你们的悄悄话也未免太大声了点……
没办法了,为了表示自己的是清白的,泠时看了一眼修二君,示意他说点儿什么。
但是她立刻后悔了。
因为京斟的话简直是变相宣布“你们猜得对我们真的不是清白的”。
他说:“昨晚我很开心,谢谢。”
这种话……
……不是在这种场合说的吧!
再也不相信传闻了,说好的情商高呢!
那顿饭,泠时三年难忘。因为那顿饭也成了故事的转折点。
暧昧的种子一旦掉落在泥土里,就算是当事人也无法阻止那股起哄之风的助长了。
人民群众对于八卦的热情永远是可以燎原的。
京斟面对八卦宝宝们的提问却没有打太极拳,全部都认真回答了。
举个例子。
群众问:“‘那天晚上’夏同学做了什么让你很开心?”
他答:“她写了个‘二’送给我,我真是惊喜万分。”
群众又问:“为什么写‘二’呢?”
他想了想,狡黠一笑:“你们去问她吧。”
于是群众轰隆隆赶往隔壁班。
泠时淡定地回答:“因为那个数字很合他的气质。”
……
说是转折点,因为从那以后……噫吁嚱!顿顿都是六人餐!顿顿都要面对面吃!
04.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临时调课,导致1班2班一起出现在了操场上。
高中的体育课分男女上,所以一开始泠时松了口气,还好不会发生什么。
但是体育老师说,几周后就是运动会,要马上进行训练。榕中特色就是有个项目是“男女4×100米接力”,深受广大学生欢迎——因为,粉红气息爆棚。
更诡异的是,要求班级之间进行联盟,根据传统,一班二班是老搭档。
也就是说……
小竹子在边上笑得花枝乱颤,“体育老师真的是神助攻哇。”
就连金蝉都要掺和一脚,“命中注定你会和那个谁一组。我们班女生跑得快的没几个,就算有,放心吧,我们会帮你赶走的。”
女生间似乎总喜欢用“我挺你啊”“我会用力撮合你和你的八卦对象”这种奇怪的行为来显示情谊深厚。
泠时看着那边应声而来的修二君和龙川芥,瞬间拉住乔子竹的手,笑眯眯地说:“和我一起吧。”
天天一起吃饭的四个人在操场上叽叽呱呱地讨论着排位,最终决定,跑最快的华京斟最后一棒。
“我不要第一棒,”小竹子皱着眉头,“我很怕枪声,而且拿着棒蹲下去很不习惯。”
“我来吧。”
“那就按小零食,小神龙,我,金针菇这个排序。”
三人都对乔子竹取昵称的本领表示嫌弃和鄙视,尤其是龙川芥,“为什么不是霸王龙之类的阳刚一点的名字啊!”
……
泠时的秘密,之一:
很喜欢跑步,曾经想成为刘翔那样的人。所以,讨厌弱不禁风的男生。女生就无所谓了。
……
跑起来的时候,可以在空白的空间里穿梭。
小时候,她觉得彼得潘是因为会飞才可以不长大的。只有会飞,才能不长大。
她一直这样认为,所以一有空就去操场跑步。
最喜欢的解压方式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八百米。
就算转弯,也不会减速,就一直转着脚下的风火轮,想象自己是三头六臂的哪咤。
偶然听一个学姐说,长头发跑起来没有短头发舒服,就毫不犹豫地去店里剪了留了很多年的头发。
然后她发现学姐没有骗她。
短头发,没有皮筋的束缚,头发和风,交缠在一起,她感受到从脚底升腾上来的自由感。
青春放纵不羁爱自由。
她对“一个人的自由”的追求,止于初二那年的冬天。
……
她蹲下去,右手拿着模拟接力棒的细瓶矿泉水,听到一声“跑”,就飞了起来。
跑步是通往永无岛的方式。因为人类只有在跑步时才能像是在飞翔。
人类不会飞翔,只会堕落。
她试图看向他。最后一棒和第一棒只有两个五十米的距离。
可是看起来,怎么远得像隔了整整五千五百五十五个光年。
05.
周六,京斟打完球回到家时已经过了饭点。桌上有饭菜,他一股脑放到微波炉里热。
“哥,有你的电话。”京酌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啃薯片边说。
摸了摸口袋才意识到手机没有带出门。
“是卖零食的店吗?”弟弟显然是看到了他手机上的备注名。
“唔,”他按着手机,“是个会给你买零食的姐姐。”
京酌一听到如此具有诱惑力的回答立刻挺直了腰,握着遥控器,“让她来!让她来!”
“那你可得等上三年。”
小家伙瘪嘴,“为什么现在不行啊!粑粑麻麻明天不在家啊!”
他笑,“因为我想等以后粑粑麻麻在的时候把她带来呀。”
“她会当我的嫂子吗?”京酌更坐不住了,显然他对嫂子的好奇已经胜过了对零食的渴望,“她喜欢看《海贼王》吗!喜欢鲁路修吗!”
“不知道……不过她喜欢日本。应该也会喜欢日漫吧,”京斟喝了口水,“她还很喜欢你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啊!啊!啊!”京酌爬到沙发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绿色的球,和送他的那个一模一样,“这个送给零食姐姐!”
看着弟弟一脸“拜托了哥明天就娶回家好不好嘛”的痴汉脸,华京斟毫不留情地甩下一句“三年后再说”就回房了。
站在房间的窗前,他看着手里那个绿色的小光球。
怎么才是2012年呢。连传说中的世界末日都还没到。
末日遥遥无期。
成年遥遥无期。
未来遥遥无期。
故事才刚刚开始,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那个夜晚,秘而不宣的灯光,静悄悄地闪烁着,转瞬即逝的心意流露。
自己正处在一个无能为力的年纪里。
将熟未熟的果实,看见了喜欢的草地,想要掉到那上面去。
可是,树说,还不行,还不行啊。
「你现在降落,只会腐烂得更快。」这样的声音不止一次地在他试图坠落的一瞬间出现在脑海里。
太稚嫩的果实,青涩,咬起来清脆一声,看起来很美好,充满生气,然而自然界是残酷的。
不成熟的东西,无法长久存活。这种定律,在人类社会里也是。
他多么想呐喊:你看到的只是我那一层稚嫩青色的皮囊,我的果肉早已成熟。请允许我,降落在我喜欢的草地上。
代价,到处都在讲代价。
树说,你这样做,只会让之前的风雨露阳光的滋养全部白费,成为一个腐烂的弃果。
人们说,早熟的人易早衰。爱情也是。
稚嫩时期的爱情,太早播种,太早成熟,无非是惨剧一桩。
他看着手里的光。
发泄般地握拳,那光芒依然透过指缝露出来。
“看吧,拦不住的……”他看着外面天空上稀落星河呢喃着,“第一次觉得三年是如此漫长啊。”
他轻轻哼起他唯一一首会唱的披头士的歌:“Wouldn't it be nice if we were older,then we wouldn't have to wait so long……”
……
京斟的秘密,之一:
打从心底讨厌彼得潘,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不想长大。
不长大的话,他就没办法把喜欢的人带回家。不长大到底有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