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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再思量 这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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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安心养伤便是,工作的事情不必担心,章颖之会料理好。就当是休假,等出院了我再来接你。”眼前之人温言软语,一贯的柔情蜜意。
我从前最爱他这幅温柔模样,以为他放荡不羁荡检逾闲是装,肆行无忌逞性妄为是装,唯有在我面前流露出的那么一丝丝脆弱与温情是真的,但其实都一样,有些人只是天生的戏子。
我忙作受宠若惊状,“不,不用了宋先生,真的不劳您费心,我自己可以的。”
他温声道:“听说你还没有恢复记忆?怎与我这样生疏?不过实在想不起来也无需逼自己,我将你接回到家里来,就当重温一下过往的日子。”真是一片深情款款。
我几欲作呕,却也记着今时不同往日,发挥自己拙劣的演技,只低头不说话。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窘态,站起身,“汤都凉了,真是抱歉,我叫人重送一份午餐过来。下午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一旁的小赵终于从见到男神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紧张道:“宋先生,沈默他腿脚不方便,我代他送送您。”
他没有拒绝,绅士地让保镖退开几步,在身旁给小赵留出一个位置。我看着他们走出去,一直到从视线中消失才想起自己到最后都没有听到那句“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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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几分钟的事情,结果近半小时才见小赵提着一个塑料袋推门走进来,她从中将三个银色食盒依次拿出打开,深深吸一口气,对我感慨道:“宋先生真是个好人,他在楼道口将我留下,询问我你的病情、恢复情况如何,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东西、饮食上有哪些忌口。真的,我从未见他有过这样体贴温柔的时候。”
我没有接她的话茬,想想只觉得讽刺,貌似沈默跟他两年多也没受过半分好脸色,现下来玩深情厚意的把戏,是做给谁看呢?
这个人,我实在看不懂他。
我扫一眼那些精致的食物,转而对小赵说:“这个点了,我也吃不下去了,不如你帮我解决掉。”
她瞪圆了眼睛,凑过来关切道:“沈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起些什么了?”
我避开视线,“不,没有,不想吃罢了。”
继而转移话题,“宋先生,他全名是什么?”
小赵稍放下心,去卫生间里洗了双筷子,听见我的问话,迟疑道:“好像...是宋肆扬吧?不过这名字和他本人倒一点也不搭,明明是一个温润如玉君子式的人物。”
我一颗心立时沉沉坠了下去。果然。
“为何你不早告诉我?”
“你并没有问我呀。”小赵一脸理直气壮。她也该理直气壮。
我苦笑,是的,是的,我早该想到的,是我太过愚钝,又或许冥冥中已有一丝预感,但我还是软弱,总心存一份侥幸,然而这份侥幸并未救我于火海,它早已害死过我一次。
再不能这样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这个男人,你看不透他,就不要再想他。还在愚迷不悟,指望谁来救你?
我也安慰自己,他相貌生得太好,早逝的母亲没给他留下父亲的宠爱,却给了他一副极好的皮相,他能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少人被这张脸所蒙蔽,直至倾家荡产都还不知道深陷泥沼,我不过丢了一颗心与一条命,如今小命失而复得,已幸运太多。
或许并不是他演技太好,这张脸给他加分太多。
我也并不爱他,只是迷恋这副皮囊。
我不爱他。
你看,这样的话,说出来,不也很简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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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小赵告诉我她明日有事,中午送饭由章姐来,正好她也要与我谈一谈那些推掉的通告该如何处理。
“章姐?”我戏谑道:“那个女魔头?”
她面上一赧,双手合十冲我不住点头,“拜托拜托,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个,章姐她只是工作上要求比较严格。”
小赵年龄不大,看着只二十出头 ,却总爱把自己往四十上打扮,黑框眼镜配一身黑色套装,衬衫扣子也系到最上面一颗,但到底年轻底子好,这么一作态立时多出几分可爱模样。
“你其实没必要故作老成,”我劝她说,“红颜暗老,青春难再,女孩子何必去委屈自己。花信年华,这么好的年纪,就该由着自己性子来,想做什么就去做,许多事情都要一一试过。想穿什么衣服就去穿,吊带、露腰、小黑裙,穿得青春靓丽漂漂亮亮,别管其他人怎么看,不然老来只怕要后悔。”
韶光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趱少年。从前我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活得朝兢夕惕疲惫万分,师长朋辈无一说我不好,唯有一次出轨,就栽在了宋肆扬身上。
后来我仔细琢磨过,到也非他段数高,他那点逢场作戏的功夫,比起岑沛婷还不够看,是我见识太少,那么一笑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嘴角一勾魂魄都被摄了去,乃至后来韩小天说我“你玩不过他的”也一笑置之。
她说你不过一穷学生,顶了天了也就长得好看些学历高了些,他那样的人想要什么没有,怎么会冒着失去继承权的风险同你出柜。趁早绝了这个念想,也当玩玩便是。
我那时既天真又鲁钝,真爱至上,有情自然饮水饱,看着他一笑怎样都好,哪顾得及以后的事。
而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小赵“噗哧”一声笑出来,“沈默,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副神态语气,像在逼良为娼。”
还是小姑娘,一副天真烂漫神色。
“唉...”我露出无奈表情。
她当即正色,“说真的,若非知道你是一个gay,那一刻我几乎要爱上你。”
“但你说这些,也并没有用,很多人总对女人,尤其是年轻有些姿色的女孩抱有完全没道理的偏见。章姐一身禁欲系从二十岁穿到如今奔四,依旧有人不服她,还有人在背后拿着她没结婚恶意攻讦,她跟我说世上漂亮的女人很多,但唯有不把自己的漂亮当回事的女人才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
我不由得哑然。
“超短裙、黑丝袜,我到了四十岁也能穿,穿得高高兴兴,穿得肆意张扬,谁敢说长道短就五指卡地亚一巴掌呼上去。”
我无言以对。
她轻“哼”一声,提起包,冲我一抬下巴,踩着双细高跟“啪嗒啪嗒”一路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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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医生来查房,几个护士跟在一旁,其中一位看着年纪最小的落在队伍后边磨蹭着不愿意离开,我手臂稍微能动弹,就抬起来在耳边挥了挥冲她一笑。
小护士脸红红,左右一看人都走出去了,旋即走上前将一张便利贴贴在绷带上,小声道一句“早日康复”,说完逃也似地出了房门。
我把手臂横过来,其上是几行娟秀的字迹。
沈默:
我真的好喜欢你,最喜欢那首《入尘》与亓元清这个角色,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哪怕是配角也演出了不一样的风采。
祝愿早日康复,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墨绳们一直在你身后!
PS.你真人比荧幕上还要好看,真的超级超级帅啊!
一根墨绳
...真是。
我遇见宋肆扬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发觉喜欢他时还惊诧许久,再三问自己是否心意已决。
那时觉得女性比起男性来,真是顶顶可爱的性别,现在依旧如此。她们温和细致,包容体贴,喜欢你时一双含情的目,看着心都要化了去。男人总会标榜自己含蓄内敛不善表达,但一个人爱不爱你,总能从言行中看出来。
大学时一位女教授,四、五十岁的年纪,单身独居,喜爱且擅长园艺,时常在校园里看见她打理花草,向她打招呼总能被回以点头微笑。教授穿着大方得体,在细节处有别样心思,譬如一枚别致的胸针,一对复古精巧的大耳环,一言一行俱有林下风致。
而结了婚的女人,总少一丝娇俏与灵气,多一些油烟铜臭。这不是她们之过,一段婚姻中付出最多改变最大回报最少的,总是女人。
我原来一直想着,找一个可爱的女孩,同她结婚,生不生子随她,尽力保护她的一腔挚爱,满心情意,与她一共整饬家务读书看剧,中年时数着对方的白发打趣互娱,待到发秃齿豁的年纪,半夜睡不着细数她脸上一道一道陪我这么些年岁月蚀刻上的纹路,将青筋毕露骨骼狰狞的手放入我同样皱缩了一圈的掌心合住。
人生于世,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能这样无波无澜地过完一辈子,不失安定与完满。
直至遇见宋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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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漏残,青白月光透过窗纱洒落一地,今晚又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我向来浅眠,翻衾倒枕睡不成寐,好容易合了眼,梦境翻还往复一程程折腾,像把往日时光一一回溯。
在梦中,那些年轻尚青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