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斗酒津亭

8、第八章

　　只是愤怒并不能杀人。靖曜的不快没能引起在场的其余两人的注意。

　　罗瑞阙踏过丢在地上的玉佩后，端着药瓶，直直的走到裕恭城身侧观察他的伤情。罗瑞阙俯下身子，仔细的观察恭城伤口的细节。虽然血渍已经有干在了衣服上，但还是依稀可以辨识出衣服上的破口十分齐整。看得出是一刀捅进去又抽了出去。

　　罗瑞阙狐疑的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太子殿下的尸体，又把目光移到裕恭城的脸上，太子难道是恭城杀的？罗瑞阙顿时起了一背的薄汗，虽说二人在朝中地位不低，但也担不起杀了齐国太子的罪名。但，若是真的杀了……罗瑞阙有些心神不定，但一想到朝政现在还是由公主把持着，又莫名的放心。既然当年公主能力排众议嫁给恭城，便也不会轻易让恭城失了性命。

　　想着当年，罗瑞阙不由得有些走神，若是当年没有恭城那出，自己怕也是成亲……正想着，裕恭城的微弱的呻/吟声，让罗瑞阙打了激灵。罗瑞阙连忙看着把注意力又放到身边这个受了伤的男人身上。

　　“恭城？”罗瑞阙对着罗瑞阙低低的唤了一声。

　　“嗯……”裕恭城听着熟悉的声线，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甚至挣扎着要坐正，只是，这一动，刚刚凝结的伤口又开了，血又止不住的往外流。

　　“瑞……瑞……阙……”裕恭城唤着罗瑞阙的名字，想要安抚他伤口并不打紧。

　　而罗瑞阙见又出了血，丝毫不敢迟疑，连忙伸手去解开裕恭城的腰带。只是，令罗瑞阙没想到，在他的手刚刚握住腰带的时候，裕恭城突然睁大了眼睛。接着罗瑞阙惊诧的看着，裕恭城迅速的从椅背上撤出一只手挪到自己的手背上，稳住了自己的动作。

　　罗瑞阙愣了一下，联想到刚刚看到的衣服上的断面，立刻心领神会。佯装焦急道：“衣服似是粘到身上了。解不开……恭城，我要处理伤口了，你忍着点……”

　　听到罗瑞阙的话，裕恭城紧闭着眼睛，忍痛满意的点了点头。掩饰错误，本不应该用新的错误。可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虽然，自己感觉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但自己捅了自己一刀，这伤不能白受……想到着，裕恭城强忍着要睡的欲望，低低的唤着罗瑞阙，“瑞……瑞……阙，附耳……过……过来……”

　　“嗯？”罗瑞阙一面伸手扯住裕恭城的前襟，用力一撕，让裂纹顺着那刀口破开，另一面把耳朵靠近裕恭城。

　　“害我的人是……是是……”

　　“是谁？”罗瑞阙皱着眉头，心里十分不赞同裕恭城为了打击齐国这么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但语气上还是突出了迫不及待。

　　“是……是……是……柯……柯……”裕恭城的神志开始不清了，但他的意识还是要求着他一定要把那替罪人的找好，做事不能只做一半……

　　罗瑞阙敏锐的感觉到裕恭城状态不对，愈发苍白的脸色让罗瑞阙的心揪了起来。盯着裕恭城有些起皮的嘴唇，罗瑞阙在脑海中搜罗了一番裕恭城所说的姓。

　　“柯岩？”罗瑞阙试探的朝着裕恭城问道。

　　“嗯……”裕恭城挣扎着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罗瑞阙，那眸子全是叮嘱。

　　“放心吧！”罗瑞阙握住裕恭城的掌心，“不会让他好过的！”

　　“嗯……”裕恭城艰难的勾起唇角，浅淡的一笑，像三月枝头的杏花一样，有些无奈，莫名的惆怅。

　　罗瑞阙也苦涩的勾了勾唇角，“嗯。”

　　辛苦了！瑞阙。裕恭城看着罗瑞阙的眼睛，传达出歉意。然后便在罗瑞阙担忧的目光里，坠入了黑暗。

　　他，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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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瑞阙见裕恭城进入昏迷，心静了几分。恭城性子稳，他若是醒着，定是忧心局势，伤口反而不好处理。如今他晕过去，便是免了罪受，还能好好休养。

　　罗瑞阙微微的松了口气，起身把恭城的身子调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然后侧蹲在裕恭城身侧，撩开裕恭城的里衣。里衣是绸子的，光滑的手感让这个一手茧子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这怕是帝姬府的人才有的待遇？罗瑞阙摇摇头，专心的看了看裕恭城的伤口。似乎只是看上去厉害，一寸多长的口子竟是没有毙命……

　　罗瑞阙有些疼惜。恭城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呢？杀了齐国太子之后，直接躲开不就好了吗？黑灯瞎火的，打仗怎么可能不死人呢？

　　罗瑞阙低头给裕恭城的伤口上药。上着上着，罗瑞阙暗觉裕恭城白花花的肉晃得自己眼睛疼，或许公主就是喜欢这种看上去白白净净的男子？

　　罗瑞阙伸出食指碾了碾粉末，温热的躯体让罗瑞阙突然间想起一些东西。恭城甘愿受这么一刀，不是为了帮自己脱罪么？不管太子为什么死的，怎么死的，公主救或是不救，总需要一个担罪的人。如果齐国太子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的大帐中，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干系，而最后梁朝用来承担齐皇怨气的一定是自己……

　　罗瑞阙深深的沉了一口气。盯着躺在自己椅子上的男子。凌乱的发丝已经被他甩到背后，脸完全露了出来。

　　那是张成熟男人的脸。甚至，梁城都说裕恭城是梁朝最俊俏的儿郎。

　　但他下面被自己扯的乱七八糟的衣襟，完全是一副极其凌乱的图景。视线顺着那露在外面的伤口往上移，隐隐约约可以瞧到细腻的肌理覆盖着的肌肉。烛光映照皮肤散发着淡黄色的光泽，空气似乎烧起来了，罗瑞阙莫名的感到燥热。

　　在撒上金疮药后，罗瑞阙的手有些舍不得离开，他的脑海里浮出了一个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他想顺着伤口往上摸了一摸。他甚至想象着那道伤口结疤后的模样，是会渐渐淡了看不见？还是会越来越暗，像烙印一样印在裕恭城的身上。罗瑞阙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的手却是不由得顺着裕恭城的伤口往上滑了滑。入手的触感，让罗瑞阙的手颤了颤，他，似乎，从来未与别人这般失礼过。甚至，他对自己都不曾这般失礼过。

　　不过，忽地记帐内还有旁人。他偷偷的环顾了一眼帐子，外面还是黑的，烛火摇晃，靖曜在一旁痴痴地把玩着旁的物件，也没有注意到他……恭城似乎一时半刻也不会醒……

　　罗瑞阙决意收回手，不想触碰到一记硬物，是一块暖玉！

　　暖玉温润的触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与裕恭城掖好被脚。

　　罗瑞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想到了自己与裕恭城的情谊。

　　他们的情谊日复一日，从浅及深，如一滴一滴的水击击穿石头后，于石地慢慢聚成涓涓溪流，涓涓的溪流慢慢向前，汇成了浅浅的湖泊，湖泊慢慢扩大，成了无边无际的大海，而大海碧涛澎湃，生生的把他浸溺其中……

　　罗瑞阙丝毫不怀疑他待裕恭城的心意。

　　他觉察到心底涌起了独占的心思。

　　他的脑子中不停的回旋着两种声音。一种是“你不能与他动心，眼前这个人是驸马，是你的故友，是你可以把后背嘱咐给他的人，他已经成亲了……”，而另一种却是，“他还昏睡着……他已经成亲了……他醒来……你便……再也没机会了……”

　　罗瑞阙一面在自己的思绪中天人交战。

　　直到罗瑞阙再次发现那块玉。

　　玉上刻工精良的‘弗’，仿佛给躺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打上了符号。一个属于皇家的符号，一个属于帝姬的符号！

　　罗瑞阙从未像此刻这般嫌弃那块玉，嫌弃裕恭城驸马的身份。若是裕恭城不是驸马……等等，纵使恭城不是驸马，自己也不能把他娶回家门，他又不是女子……而且，自己纵使愿意娶，恭城也不一定愿意嫁给自己……不对……恭城是男人啊！

　　罗瑞阙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炸开了。

　　他颓然的望了望自己的手，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

　　他的脑中，一阵一阵的回响着那个仆从告诉他的，公主交给仆从的任务，“公主派小的来看着驸马……公主怕驸马在外面偷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