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之王]心之延续》》百屿

4、VOL.4

　　夜色似乎是适宜执行委托的好时刻。漆黑的天际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住，映进眼帘的就只是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世间万物在黑暗之中全然地失去形体。

　　“壬晴君。”
　　“六条壬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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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蒙蒙之中，那个人用那一贯低沉而柔和的声音对他说：“……壬晴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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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壬晴，快醒醒，要行动了！”
　　清晰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地传进壬晴的耳朵，壬晴抱着被子猛地坐在床上，睁开眼睛就看到相泽虹一与清□□鸣站在床前。“要准备行动了！”
　　“啊……？”壬晴睡眼朦胧地与充满干劲的两人对视。
　　清□□鸣再次抓狂：“我说壬晴，打点精神啊，别老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啊！”
　　壬晴低下头，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掌，那里有一个很深的疤痕，形态狰狞。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受伤的，但是这个疤似乎是一个特殊的证明。

　　伞是灰狼众的一个特别行动小组，实力固然不可小觑，更何况，他们的其中一个成员是禁术气罗的使用者，如果是硬拼的话，那定然是讨不了好，所以只能智取。
　　不过，应该怎么智取，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矮身隐藏在楼顶天台上的户隐首领与万天众人全都郁闷地考虑着这个问题。
　　最后相泽虹一才开口：“我们分头行动，一边人先把他们引到左边的树林里，另外的人先行在树林里埋伏。不过，前提是得有人牵制住气罗术使。”
　　气罗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禁术，在这里的人没有人是其对手。云平帷沉着脸色思索着，片刻后说：“他交给我来对付。”
　　“云平老师？”

　　“帷老师别着急，我还没有说完呢。”相泽虹一推了推眼镜框，继续说，“诗缟，那个气罗术使交给你了。”
　　“啊？”
　　从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出一个有着白发长卷发的可爱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正是野无言诗缟！野无言诗缟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身子靠在墙壁上双手环抱着，慢悠悠地说：“我只是个观察者，才来到伊贺你就来奴役我？”
　　相泽虹一笑得人畜无害，说：“别这样说嘛，诗缟，只有你能与那个气罗术使有一战的能力呢。”
　　“哎呀，真是麻烦。”野无言诗缟走近少年，“谁让我们是灵魂伴侣呢？”
　　在呆愣了一会儿后，云平帷与清□□鸣一同不可置信地大喊：“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的？”
　　“说了我们是灵魂伴侣了。”野无言诗缟从天台飞跃而下，在空中轻盈得像是一只奇特的蝴蝶。
　　在注意到凝视的强烈目光后，相泽虹一的表情变得尴尬起来，他默默落下一滴冷汗，嘿嘿笑了一下，说：“先别管那么多，开始行动吧。”

　　计划进行得诡异的顺利，顺利得让人有些不安。
　　壬晴看着对面与他们对峙的伞，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天色灰白，沉淀的乌云聚集在半空中，似乎下一刻就有雨滴坠落下来。狂风在树林里不停地呼啸着，刮起了脆弱的枝叶，响起了凄厉的声音。
　　相泽虹一与清□□鸣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武器攻了上去，速度极快。战斗触发。
　　那个气罗术使应该被野无言诗缟牵制住了吧。壬晴环顾了四周，发现原先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气罗使并不在场，伞的其他成员很强，但是没有了气罗术使，便不是不可战胜的。
　　“森罗万象，我说，你还是快回来我们灰狼众吧，不然我就把你的同伴们都杀死喔。”金发少年炎火避开相泽虹一的流星镖，咧嘴笑着说，脸上竟没有任何被突袭的惊惶。壬晴皱着眉头看下身手敏捷的炎火，心里感觉到了更加的不安。
　　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听到原本站在他身边的织田八重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壬晴睁大眼睛侧过头，只见织田八重的腹部染满了鲜红的血迹。织田八重蹲下身子捂着受伤的地方，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另一个气罗术使？”
　　她看着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的，穿着深蓝外套的青年，青年有着一头深蓝的长发，他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不是气罗术使哟，我是风罗使。”
　　“蓝和，好慢啊！”炎火懒洋洋地道。
　　气罗与风罗是伊贺之里的禁术，两者都是消耗生命力的可怕的禁术。虽然从战斗力而言，气罗要比风罗强得多，但是面前这个风罗使确实是一个极为棘手的存在。
　　蓝和将目光投向壬晴身上，微笑竟是收敛了起来，低声感叹：“这就是森罗万象吗？”

　　“壬晴！”
　　“六条……”
　　感觉到身边环绕着凌厉的风，好像一把把锐利的刃，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身躯。壬晴捂住右臂，可是肩膀还是不停地流着铁锈般甜腥的鲜血。他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这种感觉真是……那种熟悉而痛苦的感觉……
　　【要杀了他吗？我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愿望哟，壬晴。】
　　住口！我没有任何欲望……
　　【真的吗？我可是看到你的内心强烈的欲望哟，壬晴。你想回忆起某个人，不是吗？你的心因为某个人而逐渐变得空洞，随即变得行尸走肉，你想要回忆起一切，可是却要遵守与那个人之间的约定。不要犹豫哟，壬晴，在记忆回归之前，结局是难以预料的。许愿吧，壬晴，你可以支配森罗万象的。】
　　……妖精小姐第一次说出那么多的话啊！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个一触即发的时候想起这些呢？对于他，那个人的影响力真的那么大吗？

　　“小鬼，森罗万象，跟我们回灰狼众吧，不然就杀了你同伴哦！”蓝和慢悠悠地说着。
　　【说出你的欲望吧，壬晴，结局是难以预料的！】
　　壬晴的双眼变得茫然起来，从他的脚边延伸出了尖锐的藤蔓，密密麻麻的文字逐渐蔓延至全身。
　　“壬晴……”
　　【记起某个人，又或是杀了他们，壬晴。】
　　【某个人的回忆，你不是曾回想起某个人的话吗，壬晴。】妖精小姐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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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除我的存在吧，为了壬晴以后能一直微笑着生活下去。”
　　【如果不能一直微笑着生活下去，就记起来吧。结局，是难以预料的啊！】
　　……可是，回忆起来，会无法独自生存下去啊。
　　【我说了哟，壬晴，结局一直都是难以预料的。】
　　那个人…那个人……

　　“可恶，壬晴好像听不到啊。”清□□鸣双手持剑，剑尖指向伞的成员白鸽。她担忧地看着壬晴，不由得暗骂出声。
　　这种感觉……强烈的气息席卷了整片树林，藤蔓弥漫在迷茫的少年周围，无意识地攻击着每一个接近他的人。绿色的能量环绕在他的身上，好像耀眼的荧光。
　　云平帷无力地说：“短短几天之内，六条竟然发动了两次森罗万象，究竟是……为什么？”他仰头拼命大喊道，“六条，不能使用森罗万象啊，你会……你有可能会死的。”
　　云平老师说，我不能使用森罗万象，我有可能会死……
　　【怎么会呢，壬晴。你具备发动森罗万象的天赋，具备超越人类的睿智，那是某个人所带给你的。而且，半个多月前你已经成功地发动了森罗万象哟。】
　　啊？壬晴稍稍低下头，秀气的脸上却露出了落寞的表情。他看着自己右手的手掌心，那里有一个狰狞的疤痕，那是回忆的疤痕。谁也不知道……
　　那个人……
　　那个人……给我带来了发动森罗万象的力量？
　　那双如天空一样澄澈的碧蓝双眸，那件被风扬起的黑色风衣，那顶褐色的南瓜帽，那个纤细修长的身影……那时候，在路的那一边的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像一只沉寂在风中的黑色蝴蝶。

　　【壬晴，许愿吧。记起来吧！】
　　那个人？他？
　　他是谁？
　　其实，真的很想记起来啊，不管是痛苦，还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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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觉得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的话，那么，消除我的存在吧！”
　　“为了壬晴在以后能够一直笑着生活下去……”
　　为什么呢？难过得快要死掉吗？呐，如果我回忆起来，会难过得快要死掉……吗？
　　【结局是难以预料的，壬晴。】
　　妖精小姐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那么，什么才是结局呢？悲或喜，哀或乐。
　　“……啊啊啊！”壬晴不由得尖叫出声。他捂着额头，跌坐在地上。

　　再也顾不上打斗，云平帷焦急地不停地接近着处于森罗万象中心的壬晴，可是却一次次地被回击，击落到远处的树干上。
　　“帷老师！”
　　相泽虹一飞奔过去扶起受伤的云平帷，双眼严肃地看着前方的少年。他静静地说：“算了，帷老师，这一次，已经无法阻止了。”
　　“怎么能？”云平帷低下头，双拳紧握，狠狠地击到地面，“因为擅自发动森罗万象所付出的代价，我知道得很清楚……”
　　相泽虹一大声地打断他的话：“帷老师，你冷静一点。难道你没有那种强烈的感觉吗？壬晴是可以成为隐之王的。”
　　“我心目中的隐之王，并不是这样的啊。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应该收敛住它，不泄露自己的欲望……不然，不然……会一直沦陷的啊！”云平帷的声音异常低沉。
　　“帷老师……”相泽虹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都不是森罗万象的持有者，怎么能妄自将自己的信念强加呢？”
　　“对啊，云平老师！”清□□鸣退到他们两人的身边，晶亮的双眼直视着壬晴，说，“我们应该要相信壬晴。”
　　“你们……难道希望壬晴去发动森罗万象？”云平帷一字一顿地问道。
　　清□□鸣和相泽虹一异口同声地回答：“怎么会？只是，已经不能阻止了啊。”

　　“不能阻止了吗？”蓝和跃身到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看着被藤蔓围绕的少年，低声道，嘴角却是微微勾了起来。“多有意思啊，森罗万象。”

　　“宵风……”
　　壬晴低声地呢喃，晶莹的泪从眼眶滑落，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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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实现了呢，我们之间的决定。”被夕阳所覆盖的长椅上，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仰头看着那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他的轮廓在微风中变得柔和了起来。随即，他转过头，澄澈的碧蓝双眸直视着身边的少年。
　　宵风与壬晴……的记忆。
　　宵风轻轻环抱着身旁这个脸上浮现了悲伤的少年，微微勾起了嘴角。他第一次拥有这么安详的表情：“壬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他亲吻他的额头。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你都不曾放开我的手。”
　　“壬晴，谢谢你。”
　　他伸出那只因为过度使用气罗而慢慢枯竭的焦黑双手，抚摸着壬晴的脸颊。
　　“消除我的存在吧。”
　　“如果壬晴觉得很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了的话。”
　　“为了壬晴在以后能够一直笑着生活下去……”
　　他们相依偎在一起，相互依靠，在这一片温柔的夕阳中。
　　……他…消散在风中……

　　“宵风……”

　　宵风身处比我想象中还要深邃的水底，我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不想离开宵风。
　　那个沉寂的夜，周围是被黑暗侵蚀得只剩下模糊形体的树木。在长长的椅子上他们各坐两端。熏香在椅子的中间冉冉升起，烟雾缈然。他抱膝而坐，仰头看着那一片深邃的天空，像是呆在无尽的水底。
　　……宵风。

　　纷繁的记忆覆进了空白的脑海里。
　　原来，已经撑不住了啊，没有了记忆，很寂寞……很寂寞啊，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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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惹在手上的是红得刺眼的血迹，出现在视线里的是那个千疮百孔的伤口。在这那个废弃的地下室，灰尘飞扬，腐臭的气味不断地蔓延着。
　　壬晴的手变得颤抖起来，呆愣地看着满手的鲜血。
　　“壬晴，壬晴……”
　　明明早已经虚弱得无法行动的少年却突然吃力地抬身，那双澄澈的蓝色双眸逐渐变得涣散起来。他不停地呼喊着面前这个少年的名字。
　　“我在这里，宵风，你别乱动。”壬晴紧张地扶着他，那双眼睛却快要哭出来。
　　“壬晴……”他依旧喊着他的名字，颤抖地伸出右手轻轻抚住了他的脸颊。“壬晴……”
　　壬晴将手抚到他的手背，闭上了眼睛，悲伤使壬晴的心变得快要窒息。
　　片刻后，壬晴望向了他，可下一刻却震惊得难以言语。
　　那双蓝色的眸竟是盈满了泪，那是一种沉寂而不甘的表情。
　　“不想死啊…不想死……壬晴，救救我……”
　　宵风……
　　壬晴沉默地抱住了他。
　　我一直不知道宵风你为什么要消除自己的存在，总觉得只要我问了，连接在我们之间纤细的线就会被折断，所以我不问。我终于明白那种不安惊惶的心情，但我只能在心里这么想而已，请原谅我。
　　“你不是麻烦的死神……”
　　“你是另一个我！”

　　一滴滴沉默的泪落在地面上，似乎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了灼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