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梢头•同心结》斜云间

1、枯梢头•同心结 【枯梢头．

　　【枯梢头．同心结】
　　一句话简介：
　　   那只魅，只是承载着其他人的爱所以爱；那个和尚，只是爱迟了却愧疚了一生；那个书生，只是草率地许下了一个注定成空的承诺……
　　故事梗概：额……如上好了

　　一、

　　古寺已经没什么香火，但院内合欢树上的红色姻缘结还是如血的颜色，一如当年的红火娇灼。
　　据说这里以前香客络绎，香火旺盛，盛况压下众多寺庙。
　　只是不知何时起，这里香客越来越少，和尚越来越少，多年以后，只剩了一个老和尚，面对着空寂庙宇，面对着满树的姻缘结，握了把残损扫把，默默地扫着合欢树下的枯叶。

　　老和尚满脸皱纹，眯着浑浊的眼，幽幽地叹气，轻声诵了段佛经，扫头唰唰地一下一下缓缓擦过石板。
　　少女咯咯在树上笑，头上扎着鲜艳似血的红绸带，她一下子跳下树，偏着精致的头问老和尚：“你看我漂亮吗？”
　　老和尚回道：“我已经老眼昏花啦，看不清啦，看不清啦……”
　　少女掘嘴，扭过头翻了翻地上的佛经：“你还说你老眼昏花，这些个密密麻麻的东西你都看得进去。”
　　老和尚笑道：“我心中自有佛，心中自有经，拿书只是习惯啦，习惯啦……”
　　少女不高兴地哼一声，跳上树化作了条红绸结在合欢树上。

　　二、

　　雷雨大作，雨点密麻，一过路书生顶雨跑进了古寺。
　　老和尚细细备了被褥衣物，摘了青菜，熬了小粥送到斋房：“鄙院简陋，施主莫要嫌弃。”
　　书生早已打量过寺院环境，香火不盛，日子是肯定不好过的，这青菜米粥恐也来之不易。他笑道：“方丈哪里话，小生在此已是打扰，方丈如此，小生更是心生感激，哪里有什么嫌弃不嫌弃。”
　　老和尚慈祥道：“不嫌就好。”
　　……
　　笠日晨，雨停，天清。
　　书生用罢早斋，走出院子正看到老和尚在合欢树下扫地。
　　昨夜一夜风吹雨打，地上布了不少枝丫和新叶，躺在地上的，还有被大风刮下来的一些结姻缘的红绸带。
　　一个娇俏女声问老和尚：“我今天漂亮吗？”
　　老和尚停下动作掸了掸素袍：“人老了，黄土都埋到了脖子了，刚才我替佛像掸尘时连佛祖的脸都看不清了……”他淡淡地，似乎不愿回答少女这个问题：“看不清了，我看不清了……”
　　女声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逃避，道：“你都看不见佛了，还死守在这儿？”
　　老和尚道：“目不能视佛，我心中有佛，我一生都在这寺里，如今老了，死也应该死在这里。”
　　女声突然就怒了：“死什么死！你们不都叫园寂坐化什么的吗？你的佛不是佑着你么？”声音渐渐低下去：“你不是一直都信着么？你那么相信的佛……怎么会不佑着你呢。早知道你是这般性子……”
　　老和尚没答话。
　　一派沉寂的气氛。
　　书生掸掸袖子走上前去，双手做个揖向老和尚问了安，又抬头像树上的少女问好：“姑娘何故坐树上，很危险的。”
　　书生生得俊朗，笑如春风拂面，少女扫却刚才低落的心绪，声音却仍有些低沉，问道：“你说，我今天漂亮吗？”
　　少女红绸带束发，粉色曲褶深衣，五官精致，娇俏可人。书生笑答道：“姑娘如画中仙，自然漂亮。”少女温柔地笑了，声音也跟着明媚了几分：“你这人也是有眼光的。”望了望老和尚。老和尚慈祥笑着，什么也不说。
　　少女笑容变得苦涩，抿了抿唇复转向书生：“你嘴真甜，不过你知道吗？我不是什么仙，我可是妖——”说完又绽开一笑，带着几分调皮，红光一闪，变成了条红绸带系在了树丫上。
　　书生却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害怕，抬头温柔对着红绸带笑道：“姑娘国色天香，果真不是凡人，小生有幸今日得以一见！”
　　红绸带在树上飘了飘，当做回应。
　　老和尚问书生：“你不害怕？”
　　书生道：“若妖都如姑娘般美貌且友善，妖又有何惧？”

　　三、

　　少女和书生相处愉快，每每两人在一起，老和尚便有意避让。书生的盘缠于第三日巳时送到，书童眼泪汪汪：“公子，公子我总算找到你了。”
　　告别在即，书生拜别老和尚。
　　老和尚欲言又止，书生询问：“方丈有何话直说无妨。”
　　老和尚皱纹纵横的脸上浮出却浮出了几分挣扎，问他：“你……你可喜欢她？”
　　书生默了一默，明白和尚说的是那少女，心中不免荡漾出温情来，回道：“姑娘温柔可人，小生自然动心。”
　　老和尚嘴唇嚅动了会儿，面上苦涩道：“……她，其实是老衲的孙女。当年她父母离世，我……我便与她相依为命，后来我们遇到贼人，命悬一线之际幸得这寺里行僧相救，后来老衲想，不要她再跟着老衲颠沛流离了，就将她寄在了附近湖边的一户农家，而老衲则剃发为僧……”
　　书生道：“可姑娘不是……”
　　老和尚打断他：“我知道你疑惑她是妖怪……”
　　“她十五岁那年，有一女子被心上人嫌生得丑恶，投在她们家前的湖里自尽，怨气不散，魂魄附在了她身上，借着她的手杀了心上人后，竟疯魔了，开始噬老衲孙女魂魄，日日揽镜自照，梳妆打扮，逢人便问其美否。”老和尚神情悲恸：“为救她，老衲求得一妖仙，以红绸带为身，将她残魂封了进去，渡得真气，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也因此，所以她每日都问老衲其美否……”
　　书生唏嘘不已，恍然间却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老和尚突然就跪下：“老衲什么也不求，她受尽苦难，我心痛不已。老衲寿数不多，怕她倒时再伤怀……只愿得一有心人不弃她，令她快乐……若公子不嫌……若公子……只要带她离开就行，那样或许有天她回来，也不至于太过于伤心……”
　　书生赶紧扶他：“方丈哪里话，快快请起，得遇姑娘是小生的福气，小生定当好好待她，让她快乐幸福，尽一生护她无忧。”
　　得到了承诺，老和尚看似欣慰地笑了，浑浊的泪流出来，落到了地上。
　　一滴，又一滴……

　　四、

　　“你看，我今天漂亮吗？”
　　“……我听闻京都有一神器现世，名曰‘前尘镜’。”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今生我阳寿将尽，我想看看下一世我会是什么样。听闻‘前尘镜’可观人前世今生，预知来世，那时你就去找我的下一世吧……今生我们缘分已尽……希望到下一世时，我能投到富贵家，然后，再重新遇见你……”
　　“你这是什么话？”
　　“今生已尽，我是……我……”
　　“你什么？”
　　“是……”
　　“你不说清楚我可不去。”
　　“是……是想续我们的缘！”
　　“……”
　　“……”
　　“……好，我去。”
　　“那……他明日就启程，你跟着他，不要丢了，好不好？”
　　“好。”
　　“一定要找到‘前世镜’，然后才带着它回来，先找到，再带回来……好不好？”
　　“……”
　　“好不好？”
　　“……好。”

　　五、

　　六月，合欢花开的季节。
　　少女问了许多人，也查了许多书，就是找不到有什么“前尘镜”。
　　于是少女知道，她被骗了。
　　她问书生：“是他让你带着我的？他骗我，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离开，是不是？”
　　为什么要这样？他就这样丢开自己了？少女鼻子一酸，被欺骗，背叛，抛弃……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心好痛，好痛，可她爱他，即使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替代，可承载的，都是爱。她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爱他啊……
　　书生安慰她：“方丈都是为了你，他希望你过得好啊。”
　　少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为我好？他知道什么才是为我好吗？他就这样赶走我了，就这样丢掉我了……”她泣不成声：“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你一定要找到，然后把它带回来，先找到，再带回来，好不好？
　　……好。

　　原来他早就算好了，算好了……
　　书生紧紧抱住她，仿佛一不小心她就消失了：“你别激动，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方丈也是知道的，你要明白他的苦心。”
　　少女挣扎：“苦心？他有什么苦心？”
　　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少女仰起头便哈哈笑起来。过了会儿，又低下头来，眼泪掉下来，沉沉喃喃道：“他就只知道，就只知道他的佛，他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想……只想留在他身边啊……不管是他的今生，还是来世，我爱的，只是他啊……”
　　“你，你们……”书生终于察觉不对：“你们，他，他不是你爷爷？！”
　　“爷爷？什么爷爷？”少女似乎明白了，含着泪苦涩地哧笑“你也被他骗了？他对你说了什么？”
　　书生便将老和尚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她便又闷闷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眼泪却越发不受控制地流：“真是好借口，好借口啊……”

　　六、

　　这是一个不算长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妖爱上了一个和尚。为什么会爱上呢，这个我们不知道，只能说爱情这种东西是奇妙的。
　　后来呢，女妖就天天跑去见那个和尚，和尚被吓的啊，就差没屁滚尿流了。女妖以为他是嫌弃她，就天天问他：“我今天漂亮吗？”
　　女妖容貌绝世，如何不美？和尚吞吞口水：“漂，漂亮……”
　　女妖很高兴，仍是天天骗他出来相会，还偷偷在院里的合欢树上结了条红绸带，上面是她对她和他的满满期望。
　　她就这样，满心欢喜地沉醉在与小和尚的相会中。可是寺院终不是个吃素的地方，虽然里面的人吃素……
　　很快女妖和和尚私会就备发现了，寺院的声望急速下降。信客急剧减少。和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寺院是收养他的地方，他很内疚，伤心，然后这时他的师兄出现了，对他说，只要抓住女妖给人们就行。和尚问师兄，她会死吗？师兄说，妖孽害人，人人得而诛之。和尚不同意，她又没害人，回想起这段时间二人相处的点滴，似乎有什么，在他心里萌发。他不愿，也不想她死…… 后来师兄就说，留她一命，和尚仔细想了想，便答应了，在再一次两人相见这天，女妖被抓住了。
　　和尚对女妖说：“别怕，你不会死的。”
　　只要今天过了就好……就好……
　　只是，这个故事就结在女妖被抓住这天。
　　没错，和尚被骗了，女妖被骗了。
　　女妖死了，并且用自己的死，护住了和尚。只要说是自己魅惑，和尚顶多是被禁禁足，思思过。
　　人们义愤填膺，女妖被挂在木头十字架上，寺院主持在旁用符咒牢牢锁住她。
　　“烧死她！烧死她！这个女妖怪，不知害了多少人。”
　　“对，方丈快，为民除害！”
　　“对对，方丈，烧死她！烧死她……”

　　这时，他才明白自己被骗了，女妖快死了。他想要阻止，可是身强体壮的师兄抓着他，他挣扎，可却只能被按压在地，就这样，看着人们点火，看着她痛苦扭曲了脸，欲妖变袭击主持，看着主持引诀，最后，看着她魂飞魄散……
　　火光灼了天，灼了和尚的心。

　　妖怪死了……然后，什么都好了，什么，都好了……

　　女妖爱上和尚的故事就到此。
　　后来过了很多年，寺院终于惨淡下来，和尚都走了，只剩了那一个而已。
　　毕竟是自己长大的地方，他还有着念想，留下来，或许会有人来拜佛，或许有人走投无路做做善事。
　　何况，这里是他与她唯一的记忆了……
　　满树姻缘结还在，他握着扫把，看见了当年她结的那一条。

　　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来，他也早已爱上了她。

　　少女坐在树上，问：“你看，我今天漂亮吗？”
　　他惊讶：“你……”
　　少女笑，笑如春花明媚，目光却幽远：“她告诉我，有一个人要爱，那个人，是你……”

　　魅者，执念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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