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一卷之惊梦）》蜜瓜君

46、阴差阳错

　　淑湘坊今日热闹比及往日只增不减，进进出出的都是客人。王爷临到门口时摸出一张面具戴在脸上，也是个丰神俊朗好姿容，不过比起他原来那张脸还是逊色了几分。我顶着的就是自己这一张原原本本的脸，除了刻意将眉毛画得英气了些，其他都没有变。
　　这一路上，没有随从，我们两个人就这么晃荡着过来了。
　　我自然晓得暮雨那小子在暗中护着我的，而宇文初身边从来就跟着隐卫，只是他遇到的明面上的刺杀危险比较少，平时也见不到他的隐卫。
　　淑湘坊算是比较有格调的歌舞坊，不同于青楼，也就没有花枝招展站在门口拉客的美人儿们。我们顺着人流进去，在舞台的中排寻了个位置坐好。台上歌舞正表演在正经地方，美娇娥泪洒楼台，倚栏杆不见归客。台下除了男人，其实也是有女人的，歌舞戏曲异曲同工，向来不是只有男人或者只有女人喜欢的。
　　我将扇子打开，遮住了我与宇文王爷半张脸，悠悠道：“你不常来这儿么，怎么还要易容？”
　　他凑过来：“其实是第一次来，易容方便些。”
　　我点点头，悠悠收回扇子继续看台上表演。你第一次来，骗鬼吧！你那风流的名声是哪里来的？
　　“风流可以说的是一种举止，也可以说的是一种姿态。流言误我，你便不要跟着误会我了。你且仔细想想，这些年我当真风流过么？襄亲王府里可是连一个暖床的女子都没有。”宇文王爷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又凑过来浅浅笑道。
　　我板着脸，不去看他，扇子在手心敲了一下，向着台上一指：“看歌舞！”
　　他唇角微勾，没骨头一般慵懒地靠回椅子上，目光缓缓向台上投去。
　　说实在的，这些歌舞也不过尔尔，看一会儿还行，久了便腻掉了。我手上扇子开开合合，昭示着心里烦闷无聊，宇文初一只手轻轻按住我的扇子，看着我道：“我们出去透透气？”
　　我正打算答应他，抬眼看了眼刚刚上场的女子，娇娇弱弱，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觉着那张脸有些眼熟，大腿一拍心中不是一般激动，颤着手指着台上女子道：“云蝶儿！”
　　宇文王爷无语地看了我一眼：“还出不出去？”
　　“急什么，你上次就没和小微来看歌舞对不对？白白浪费了一张票！你看看，好好看看，这可是台柱子！错过一次没道理错过第二次，不看可惜了。”我抓了把瓜子，自说自话地往宇文王爷手中倒了一半，顿时来了兴趣，认真咳了起来。
　　王爷看了眼手里的瓜子，很是无语。
　　他将瓜子放到桌子上，起身向门外走去。
　　我头也没回，将他放在桌子上的瓜子收回来，继续看。
　　宇文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混在众人里跟着叫好的生生，无语地摇了摇头。云野从人群里走过来，低声道：“主子，如今已经申时，您该准备入宫了。”
　　宇文初点点头，淡淡道：“你可知这淑湘坊坊主是何人？”
　　“属下不知。可是要派人查？”
　　“不必查，这坊主不是别人就是顾家二公子。”
　　“顾公子？怎么会，传言都说是个妇人……”云野有些不信。
　　“传言误人，你也跟着糊涂么？小微不是个简单角色，当今圣上也不是简单角色。云野，本王要复仇，道阻且长。”
　　“属下愚钝，主子的仇是和魏相结的，和圣上顾公子何干？”云野疑惑。
　　“魏相是圣上的肱骨之臣，不是说动就动的。至于顾公子，他如今看着不入棋局，却保不准将来不是个变数。”
　　“不说这个了。好好的冬至日，说这些做什么。对了，以宋子尧的名义给小微送去生辰礼了么？”
　　“送去了。”
　　“嗯。每年收我两份礼，真是心疼。罢了，谁让他是我小舅子。”宇文初扶额长叹。
　　云野弱弱揩了把汗，这媳妇还没娶到手，现在叫小舅子是不是早了点？
　　“主子，您准备进宫，可要先将顾小姐送回府中？”
　　宇文初回头看了眼看歌舞看得如痴如醉的顾生，浅浅笑道：“不用了，她喜欢就多看一会儿。我们走吧。”
　　“可是主子，不用安排人暗中护着顾小姐？”
　　“用不着，她身边一直有高手保护。这也是为何我一直没安排人暗中护着她的原因。她呀，能稳坐燕国首富的位置，多少人都想她出点事情呢。偏偏她就没事。”宇文初提及顾生的时候眉眼都是带着笑的，也许他不知道，这样的笑真是好看。
　　云野被宇文初的笑惊了惊，抬步跟上他的步子，又担忧道：“主子不用和顾小姐说一声吗？我就这样离开的话，她找不到您会不会很着急？”
　　宇文初一顿，神色犹豫，忽然摆摆手，笑道：“她难得紧张我一回，着急一次也挺好的。马车呢？我可懒得再走路了。”
　　“就在前面。”
　　看到马车，宇文初眼睛一亮，缓步走了过去。
　　台柱子就是台柱子，歌舞是比先前的耐看了不少。我一把瓜子嗑完，又喝干净了两杯茶水，如今嗓子似乎还是很干。又没人给我钱，方才跟着喊那么卖力做什么？真是不值！
　　我扇着风，见出去许久的宇文王爷还没回来，站起身环顾一周，还是没看到他。心中忽然一慌。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灯火微微，我挤出人群，站在二楼的楼梯上四下张望，将楼下宾客里里外外看了个三遍，的确是没有宇文初，又腆着脸将雅间窥探了一遍，也没有他的影子。
　　难道他是丢下我先走了？我记得他说晚上要去宫中赴宴的，可是也不至于急得不告而别吧？
　　我将自己搭在栏杆上，像一片轻飘飘的纸没有重量，身边几个舞女经过，向我投来有兴趣的目光，而我连抛个眉眼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女子扯着另一个直勾勾看着我的女子，嬉笑道：“行了，人家都不看你一眼的，赶紧到后面歇着吧。”
　　“可是这位公子方才明明是很捧我场的……”
　　我盯睛一看，原来是方才给云蝶儿伴舞的几个女子。那个看着我的女子方才离云蝶儿很近，见我鼓掌叫好得起劲，只怕是误会了。
　　“那也没用，走吧走吧！你是想被坊主责罚么？淑湘坊的规矩，不能和客人走太近的。”另一个女子好心提醒。
　　“我知道，我们走吧。”那女子悻悻收回视线，轻轻一叹，并着自己的姐妹离开了。
　　我心思一动，蹑手蹑脚跟上了她们。
　　我虽然是头一次来淑湘坊，但规矩早就知道，前后两楼，前面是做生意的，后面的楼是姑娘们住的楼。如今我这一副好男儿样子，又不会武功，也不晓得混不混的进去。
　　我其实想进去会会那个淑湘坊主，听说是个精明的妇人。
　　那几个美人相互簇拥着进了楼，我也跟着进去，居然一路畅通无阻，无人阻拦。
　　美人们上了二楼，我跟着在二楼转了一圈，发现都是美人们的闺房，也就没闯。转身往三楼去。
　　临上三楼的最后一个阶梯，我及时停了下来。
　　那两个半月我除了在建北侯府闲着，其实还私下里用一座银庄和侯爷做了一笔交易。就是要他将平生所学的阵法都倾囊相授，那时是因为在宇文王爷唐陌唐玫那里吃了不懂阵法的亏，堵着气要学的。不想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难怪整座楼里不用人看守，一楼住的是小厮，二楼住美人，三楼静悄悄的布下了阵法，没有猫腻都让人想不通。
　　不过这个阵和侯爷教我的还都不同。我咬咬牙，试着用所学的破阵之法来破阵。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我一头汗水，阵却丝毫没破。里面传来不高不低的争吵声，听着我些耳熟，我一着急，没有站稳，怀里的青禾暖玉佩向地上滑去。
　　我一惊，忙弯身去捞，玉佩方沾到最后一个阶梯就被我捞会手中。心下唏嘘，若不是手快，今日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一抬眼，这才发现，阵破了！！！
　　破阵的不是其它，就是这青禾暖玉佩。我小心将玉佩揣回怀里，来不及细想，欢欢喜喜上了楼。
　　三楼的布置也没什么不同，就是感觉很空。我向着有争吵的屋子小心挪步，终于在那间屋子侧门前停下。
　　“我看魏相今日来不是给我庆生的，是给我添堵的才是！”屋里传出年轻男子气闷清冷的声音，我心思一动，这声音怎么像是小微？
　　“本相好心提醒公子，如何是添堵？莞妃是皇上的宠妃，公子是不该与之走得太近的。公子不也怕身份暴露吗？”魏相老而沧桑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舔了舔手指，小心戳破了窗户纸。
　　洞很好，但足够看清里面的人，魏相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另一个白衣男子挺挺立于窗前。
　　那模那样，不是小微是谁？
　　小微和魏相会出现在这里，我心中震惊可想而知。我死死捂住嘴巴，屏息继续往里面看。
　　“那我也再说一遍，那个女人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你以为我愿意看到她？一个妃子不好好在后宫带着成天到晚跑出来抛头露面，宇文谨倒是放心得很！”小微的语气有些寒凉。
　　“公子说得也有道理，回头我与太后说说，太后出面，想来莞妃不会轻易出来了。”
　　“最好如此。”小微幽幽道。
　　魏相看了眼小微，老脸上现了几分笑：“公子这个样子，真是和先帝没什么像的地方。看来真是教养在顾家，成了顾家的人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僵，不可思议。
　　“我本来就是顾家的人，这样的话魏相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本相也不想惹公子不快，不过公子，大半年前那件事平息后，你就变得有些优柔寡断，除了那一次狠辣一回外再都没有见过你出手。这一次，以为莞妃招你烦闷了，你会将她如何，却不想放纵她到如今。”魏相道。
　　小微脸色一变，放在以前他的确会给练莞心找个好归宿，或许是那日见练莞心与宇文谨温馨相待让他忽然有了慈悲之心，想要成全；或许是诚如魏相所说，他变得优柔寡断了？
　　挥开心中烦闷，小微冷冷道：“或许你说得都对，但是我既然弃了夺位那条路，就不能总是随便结果他人的性命，阻断他人的人生。”他顿了顿，似乎在掩盖什么情绪，才道：“当初我亲手杀了陆颜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但凡有一种其他的可能，我也是不愿动手的。可我不亲自动手，总归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