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地,宁思远和叶知秋看着华萌的眼神有了变化。华萌没有去深究是怎样的变化,她一如既往地低头做题。化学要比人类的情感简单直白许多。 英语课,老师突发奇想,要找几个学生上讲台唱歌。谁听英文歌,无趣。下面没人鸟她,打瞌睡或是做其它科作业,忙得很。 于是点名。先点了叶知秋,班上大部分人”蹭”地来了精神,脸皮厚的几个男生哄笑着推宁思远上台。 英语老师向来比较放得开。看看宁思远,眉开眼笑,叫他上来唱。 他并不推托,大大方方地走上去。与叶知秋目光相接,两人都觉得好笑。 嘘声尖叫响成一片。华萌在草稿纸上匆匆画好一个苯环,默想着羟基和羧基以该怎样安排。 “加上华萌就到齐了。”不知谁说,声音里满是讥诮。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华萌,人家姓根!”有人接口。哄堂大笑。 英语老师不明就里,只觉得课堂气氛难得这么活跃,很好。她笑着,示意华萌上讲台。 冰冷。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彻头彻尾的冷。冷得双眼模糊,呼吸都困难。 华萌还是站起来。老师似乎发现她的袖章,笑容定格。 有什么关系——华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双眼在那一刻闪动着一层异样的光——死者长已矣,与死相比,生难道不是更加不寻常。 老师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谁也不能。没有人愿意望着她的眼睛。 华萌仍用眼睛笑。阳光落在她枯黄的头发间,闪出别样的金色。17岁的华萌迈开脚步,轻快而平稳,一步一步,走向她不可触碰的梦境。 然后停下脚步。只能这样吧,就像可逆反应,永不到达,却也永不完结。 第一次勇敢地直视那人的眼睛,明澈闪亮,是潭,是星。 ——可不可以不再自卑,不再孤独,不再恐惧? ——可不可以容我卑微地远望? ——可不可以不再遭遇白眼和伤害? ——可不可以喜欢你? 仅一秒钟的对视,灵魂共振。 如是,夕死可矣。 华萌不会唱歌,只是想要表达。 “我想唱一首‘Blind’。” 偶然在收音机里听得,完全听懂的只有高潮部分。微沙的嗓音,唱起来自自然然便让人心痛。华萌唱得很不好,调子和节拍全错,只是想字字句句,让那个人听清楚: “After all this time, I never thought we’d be here, never thought we’d be here. And my love for you was blind, but I couldn’t make you see it, couldn’t make you see it. And I love you more than you ever know. And part of me die, when I let you go…” 这就是我瞎子般盲目的爱情,卑贱,惹人厌烦,在别人的践踏和自己的打压中,带着淋漓的血。 你说喜欢收敛的笑,我的笑便再也没有声音。 你说喜欢身材纤细的人,我就偷服过期感冒药,毁了肠胃,不成人形。 你最喜欢的花是香水百合,干净高雅。只一支,代价是我一周的午饭。但半月一支,放入你们通信的信箱,从不间断。欣然接受或是转送他人,其间决不可能想到是我。 你的自行车链条脱了,自己不会修,我偷偷摸摸撬课,蹲在车棚帮你上好。回来时你却只是皱眉,嫌我手上的油污弄脏你的校服。 ………… 遍体鳞伤,打落牙齿和血吞,从不后悔。可惜是卑微丑陋的我,加上别人写烂了的剧码,毫不感人。 一点不错,Blind。心里再无其它,瘾君子一般,到死也戒不掉。撑得很苦,若是断了,只怕更加痛不欲生。 不知不觉中已经重复了三遍。但还想再唱,怕你没有听清,怕你会不记得。 “My love for you was blind, but I couldn’t make you see it…” But I couldn’t… 不知道什么时候热泪盈眶。 谁谓我无忧,积念发狂痴。只是泪水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