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渡无边

1、第 1 章

　　瑞州城里面有个大户人家，姓林，主人林老爷有两个女儿，林姝和林玥，林姝大林玥两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林姝对林玥很好，林玥却很调皮，林姝却不以为意，只说那是妹妹天真无邪。
　　人有旦夕祸福，林老爷突然得疾病去世了，留下偌大的家业和一双女儿，全府顿时陷入悲痛之中。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生活下去，林姝作为家中的长女，不得不拾起悲伤，振作起来，安排父亲的后事。林老爷下葬那天，惊动了半个瑞州城，令城中的百姓不得不对林姝刮目相看。
　　父亲去世之后，林姝一人挑起了家业，以前她跟着父亲学过生意，但那不够，所以现在她夜以继日地看账本，同时向林府的管家请教生意上的问题，不久之后，林家的生意又慢慢步入正轨。
　　没过多久，林玥又染病了，请了多个大夫都治不好，林玥心里着急，后来听说江湖上有个“医魁剑首”之称的人，叫宋陵，其医术与剑术皆是高明无比。林姝到处打听他的下落，后来听人说宋陵在墨城，只是墨城距离瑞州有些远，她怕林玥的病情耽误不起，又怕找不到宋陵，便修书一封，差人送到墨城，请他无论如何在墨城等候，她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到他手上，可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安排好家中的事情之后，她命家仆驾着一辆马车，带上一个丫鬟，再带上林玥，一行四人便出发前往墨城。
　　路上走走停停，不时地要请大夫控制病情，耽误了不少工夫，等快到了墨城的时候，时间已过去了十日。
　　“请问，‘医魁剑首’宋陵现在何处？”接近墨城时，他们就开始一路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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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你知道‘医魁剑首’宋陵吗？”丫鬟玉珠又拉住一个路人问道。
　　“姑娘可是在找在下？”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旁边传过来。玉珠转头看过去，见面前立着一男子，身着长袍，剑眉斜飞入鬓，双目朗若星辰，面容俊美，笑容温和，玉珠竟看呆了。
　　“玉珠，怎么了？”林姝半天不见马车走动，便掀开马车门帘问道，这一看，也是怔了一下。
　　玉珠看见小姐，才回过神来，忙着介绍道:“大小姐，这位就是宋陵宋公子，宋公子，这位是我们大小姐。”
　　林姝原以为能在医术和剑术上同时取得成就的宋陵年纪应该不小了，却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她定了定心神，下了马车，轻声问道:“公子真是‘医魁剑首’宋陵？”
　　“姑娘可是觉得在下不像？”
　　林姝忙摇了摇头:“林姝失礼了，还望宋公子莫怪。”
　　“林姑娘言重了。”
　　林姝顾不得接话，直接深入主题:“宋公子可否救舍妹一命？”
　　宋陵一笑:“请随我来。”
　　林姝令家仆牵着马车，一行人跟着宋陵到了一家名为“四海”的客栈，林姝和玉珠扶着她进了宋陵提前预定的房间。说到此，林姝不得不感叹宋陵的细心。
　　宋陵隔着床帘给林玥诊过脉之后，走至桌前，林姝急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宋公子可能救舍妹？”
　　宋陵在房间踱了半天，最后停在桌前，眉头紧锁，继而又舒张开来，不过面色略有些凝重，想了想说道:“我现在不能下定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姝听了他的话，只觉脑袋发晕，双腿发软，差点倒下，幸亏宋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林姝站稳之后，在桌边坐了下来，虚弱地问:“那，小玥她……”
　　宋陵愣了一下，突然想明白了，笑道:“林姑娘想多了，二小姐的病应不致命。”
　　林姝揉揉太阳穴:“那就，辛苦宋公子了。”
　　“在下自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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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陵每日为林玥诊脉，余下的时间便是查看医书，没多少日子，林玥渐渐好了一些，却吵着要回去，林姝拗不过她，却又担心她的病情，只得请求宋陵一道去瑞州，宋陵答应了。
　　回到林家，宋陵仍是每天待在客房，整天就是诊病、看医术、熬药三件事，可谓尽心尽力。渐渐地，林玥的病情好转，身体渐渐恢复，林姝很开心，久违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可她心里又隐藏了另一丝情绪，却无法说出口。
　　这日，林姝去了客房，宋陵对她说:“大小姐，二小姐的病已好得差不多了，过几日，我也该告辞了。”
　　“你要走了？”林姝有些吃惊。
　　宋陵点点头:“这几日，我再开几副方子，便可治好二小姐了。”
　　“可是……万一……万一小玥的病情再复发怎么办？”
　　“二小姐的病情，复发的几率很小。”
　　“那……请宋公子这几日在寒舍多做休息，现在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不打扰宋公子了。”林姝说完，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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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姐姐——”那天，林姝和宋陵正在正堂谈话，林玥忽然叫着跑了进来。
　　林姝只得终止谈话，问林玥：“什么事啊？”
　　林玥拉住林姝的袖子请求道：“姐姐，我们不要让宋公子离开好不好？”
　　“为什么？你的身体不是已经好了吗？”
　　“姐姐，我想学武功，我想学剑。”
　　“你学这些做什么？”
　　林玥低下头，撇撇嘴：“我就是想学了。”接着又对宋陵说：“宋公子，你就再留一段时间吧，教我武功好不好？”
　　宋陵笑笑：“武功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那你就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嘛，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再说了，练武不是可以强身健体吗，我学了武功，身体就会好了。”
　　林姝拉过林玥：“小玥，别胡闹，宋公子明天就要走，你别耽误人家正事了。”
　　“哎呀姐姐，你就帮我留下宋公子吧，我真的想学武。”林玥拉着林姝的手，正大着眼睛求道。
　　“小玥，你想学武功我可以再请别人来教你……”
　　“可宋公子是‘医魁剑首’啊，还有谁的剑法比他厉害？”
　　林姝说不过林玥，无奈地望着宋陵，开口都有些不好意思：“宋公子……”
　　宋陵表示理解，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再在府上打扰一段时间，教教二小姐。”
　　林玥很开心：“多谢宋公子，也谢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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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以后，宋陵每天教林玥练武，林姝也经常去看，但是每次林姝去了没多久，林玥就嚷嚷着今天到此为止了，此时宋陵就会征求林姝的意见，林姝则表示妹妹开心就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姝的心事也越来越重，却又越来越矛盾。每次看到林玥和宋陵，她就觉得很满足，但是心里越来越怅然，又无法表达。直到有一天，她去看他们的时候，正巧看到宋陵扶着林玥，那时候她突然感到一阵重重的失落感。林玥一看到姐姐，立刻松开了宋陵，急着过来解释道：“姐姐，你别误会，我刚刚练剑的时候差点摔倒了，宋公子才扶住我的。”
　　林姝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你们接着练，今天家里还有事，我先去处理一下。”说着便转身出去了，直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她抬起右手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气，脚下却是一步不停，一进书房，她就关上了门，坐在桌前，却一动不动，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来的忧心现在好像成真的了。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林玥从小就长得美，性格又活泼，喜欢“出风头”，很是招人喜欢，她自认自己比不上妹妹。
　　林玥进来的时候，林姝还在书桌前面侧坐着，双眼盯着前面，目光却似穿越了重重屏障，落在遥远的不知处，甚至都没注意到林玥。
　　林玥走到书桌前，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低着头，抬起眼皮，轻轻唤道:“姐姐。”
　　林姝仍在沉思，似乎没有听到林玥的声音，林玥又唤了一声，林姝这才像大梦惊醒一般，看着林玥问道:“什么事？”
　　“姐姐，今天你看到的事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真的是因为我差点摔倒宋公子才扶了我一把的，姐姐你别误会了。”
　　林姝忽然笑了:“好的，我知道。”
　　“那，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林姝浅笑着摇摇头:“你先去休息吧。”
　　林玥看了看林姝，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然而终究没有说出口，出去了。
　　林姝在那里又坐了半天，才翻开账本，默默看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林姝没有再去看林玥练武。
　　期间，林玥来找过林姝，均被林姝以家事繁忙为由打发了。
　　这天，林玥又来找林姝，拉着她的衣袖说道:“姐姐，三日后便是七夕，我们去月老庙如何？”
　　林姝放下笔，抬头望着她:“七夕？月老庙？”
　　“是啊，姐姐你忘啦？今天七月初四，三日后便是七夕。”
　　“小玥，我……”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林玥打断了:“姐姐，你都忙了这么多天了，明天就休息一下吧，去月老庙玩玩嘛？”
　　“好，我陪你去。”
　　林玥开心地说道:“姐姐你太好了，那现在我就不打扰姐姐了，我先走了。”
　　林姝点点头，林玥便走了出去。
　　“七夕，月老庙……”林姝喃喃低语着。
　　很快便到了七月初七，林姝备好了马车，与林玥一起，带上玉珠，就朝月老庙出发了。
　　此地民风相对较开放一些，月老庙中人流如织，女子前有大家闺秀，后有小家碧玉，男子上有王侯将相，下有书生剑客，好不热闹。
　　姐妹俩并排跪在庙中，双眼轻阖，双手合十。林姝跪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头什么也没有默念。待听到身边的动静，知道是林玥已经许愿完了，她便也睁开眼睛，起身与林玥一同走了出去。
　　“姐姐，我们去姻缘树那里吧！”林玥提议到。可是林姝此刻觉得头有些发晕，她以手抚额，闭了一会儿眼睛，拒绝道:“小玥，你一个人去吧，我让玉珠跟着你。”
　　“姐姐，姻缘树很灵的，你去了一定能找到如意郎君的。”
　　“我有些头晕，不便多留，小玥，你一个人玩吧。”林姝感觉心口发闷，不知道是生病的征象还是心理作用引起的，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语罢，她便移步走了。
　　林玥看着离去的姐姐脚步是有些虚浮，她急得想跺脚，最后终是担心林姝，拉着玉珠跟了上去。
　　姐妹俩乘坐马车行至一处树林时，突然拉车的马一阵厮鸣，前蹄高高扬起，马车差点翻了，马车里的三个人一阵惊恐，玉珠撩开帘子，问马夫:“发生什么事了？”
　　马夫环视四周，又下车看看地面，也觉得奇怪，挠了挠头回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什么异样啊。”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赶紧回去吧。”林姝说。
　　“是，大小姐。”
　　“站住！”一声大喝，马夫看过去，这一看，不禁脸色都变了，只见草丛中跳出一群大汉，个个手拿长刀，为首的那人大喊:“把钱交出来！”
　　马夫战战兢兢地说:“小……小姐，咱们好像碰到打……打劫的了。”
　　玉珠又往外看去，也被吓住了。可劫匪看到她，竟大笑起来:“想不到还有姑娘，哥几个有福了。”
　　林姝弯起腰，探出头去，冷声道:“请各位让开。”
　　那些人当然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走上前去说道:“哈哈，还有更漂亮的。”
　　林玥心里很着急，要是他赶过来就好了。她坐如针毡，那些人显然不是善类，甚至准备提刀冲上来了。她一把抽出底座下的剑，跳下了马车，下面的人看见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个姑娘，顿时睁大了眼睛，脸往前凑了凑，随后对自己的弟兄们大声说道:“来人，把她们都带回去。”
　　“做梦吧你。姐姐，你们先走，我来对付他们。”林玥说完，拔出剑与他们打了起来。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力不从心了，学剑的时候她本来也就不认真，心里总想着其他的事情，这个时候她不禁后悔起来了。
　　那边有人直接朝着林姝冲了过去。
　　“姐姐——”林玥丢下对手，几步跑了过去，接下那人的招，其他人见这情况，如法炮制，一窝蜂全都冲过来了，林玥简直应接不暇。
　　有个人不耐烦了，直举大刀向林姝刺了过去，林玥看见了，可她没有多少力气再打了，千钧一发之际，她一个闪身冲到了林姝面前，林姝突然知道了什么，可她脑子里一片混沌，接着又突然一片清明，她想拦住林玥，可是突然升起了一个奇怪的信念，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直到林玥的一声痛呼和玉珠以及马夫的惊叫声，才将她拉回到现实中，她突然呆住了，一把大刀插进了林玥的胸口，鲜血汩汩流下，染红了她的衣服，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小玥——”林姝抱住林玥，染了一手的鲜红。
　　“姐姐，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宋陵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群人围住林姝和林玥两姐妹，林玥受了伤，躺在林姝的怀里。
　　“阿姝。”情急之下，宋陵忘了叫他大小姐。
　　林姝似乎没有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宋陵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住。
　　“二小姐她……”
　　林姝面无表情，答非所问:“把他们都杀了吧！”
　　“他们？”他站起身，看了一下周围，那群人相互看了看，往后退了一步，宋陵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人已不在原地，只看到一重幻影飞了一圈，待他再停下来时，那群人都已经只剩下了一只左手，而提刀的右手都断在了地上。他的手上正握着林玥的长剑，在那群人尖叫着逃走的时候，他想，他还是拒绝不了她的要求，即使违背了医者仁心。
　　“你为什么会从那边过来？”林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因为，我在姻缘树下等你，可等不来。”
　　“等我？”林姝终于露出了一丝疑惑。
　　宋陵走过去，蹲下来，看看林玥，她已经没有了呼吸，他又看着林姝，说:“是二小姐让我来的。”
　　“她……”林姝突然全都明白了，她终于知道了林玥的用心，可笑自己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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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了林玥的后事，林姝整个人都没有了精神，再也不似往日。
　　“阿姝。”
　　“已经没有了徒弟，你为什么还不走？”
　　“二小姐已经离开了你，我不能再丢下你。”
　　“宋公子，”林姝深深地望着他，“你要是为了我们好，还是走吧。”
　　“阿姝……”
　　“想到以后再有一个人就这么死去，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安心了。所以，你现在离开，趁着什么都没发生。也许，这对我，对你，都是最好的结果。”
　　宋陵什么都没说，却忽然上前抱住她，轻声说道:“好吧，保重！”然后放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姝看着他的背影，流下了两行清泪。
　　“姐姐，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她想，这是她最后一次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