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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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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四月天,正是踏春的好时节。
吏部尚书孟仪携夫人到京郊的别院小住,留在别院看守的家仆在门前等候,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来道:“快了,已经出了城门。”,管事的连忙去做最后的检查,听说当家主母可不是好相与的,管事不敢躲懒,细细查看,方才放下心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遥遥的看见马车扬起的尘烟,众人打起精神,低眉敛气,孟大人骑马先到,孟大人还未到而立之年,相貌俊朗,又兼身居高位,气度高华。问了几句庄上的收成如何,管事仔细答了,孟大人点点头,转身将孟夫人扶下了马车。孟夫人魏婉双十年华,乃礼部尚书魏永延嫡女,更是当今圣上宠妃魏贵妃的内侄女,身份尊贵,当年是帝都芳名远扬的世家小姐,孟大人当年殿试得中探花,也是少年才子,两人大婚之时轰动了京城。听闻婚后琴瑟合鸣,感情甚笃,成婚已过五载,虽然膝下只有孟夫人所出一位嫡女,孟仪仍未纳妾。有小丫头心里好奇,偷偷抬起头看了孟仪一眼,只觉得威严俊朗,脸腾地红了,一转眼对上了孟夫人的眼睛,吓得连忙低下了头,露出一节白嫩的脖颈。魏婉在心里冷笑一声,与孟仪并肩走进了别院。
自有人将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拿去放好,孟大人及夫人去饭厅用餐,饭毕,孟仪站起身来道:“夫人舟车劳顿,去休息吧,我外面有事,去去就回。”魏婉温柔的答应了一声,看着孟仪走了出去。待得走远了,脸上的笑容才放了下来,对身边的嬷嬷道:“那个小丫头呢?”嬷嬷道:“已经打发了,配了小厮。”孟夫人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人大心大,走吧,我也乏了,去歇歇。”
孟仪出了别院,春日里百花盛放,这京郊有一片闻名的十里桃花,是当年先太子迎娶唐家大小姐时命人所种,传闻还有十棵乃先太子亲手所植。可惜物是人非,先太子在五年前的叛变案中自尽身亡,唐氏满门陪葬,先太子费尽心力只保下胞弟七王爷凤鸣远。孟仪便是在那一案中立下大功,被皇帝赏识,才有了这些年升迁的资本。
这件案子轰动京城,至今对先太子三个字仍然讳莫如深,但依旧掩盖不了人们对这片桃花林的喜爱,每年桃花盛开的时节,这里必然游人如织,那些待嫁的小姐姑娘们将这里当□□情的象征,当年先太子的一片深情,打动的不仅是唐家大小姐,还有京城无数的少女为之神往。
孟仪不知不觉走到了那片桃花林满眼都是绚烂的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在他的记忆里也有桃花,还有一个美丽的佳人,可惜已经去世了。孟仪甩开那些想法,转身准备离开。
一位姑娘撞进他的怀里,扶着姑娘站好之后,孟仪连忙后退,那姑娘行了一礼道:“多谢大人。”声音清脆,宛若黄鹂。孟仪有一瞬间的失神,匆忙一瞥,孟仪看见那个女孩有一张芙蓉般的脸庞,应该正值豆蔻年华,身上洋溢着一种少女所独有的天真娇憨,不由让孟仪想到了那位记忆里的佳人,孟仪道:“姑娘多礼了,是在下莽撞。”那位姑娘笑了笑,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孟仪望着那姑娘的背影,若有所失,直至看不见了,才往前走。
想着陶华,她…大概是恨我的吧!
孟仪回到别院,刚进了二门,一个小丫头哭着跑了过来,跪在他面前,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来,带着哭音道:“大人,奴婢不愿嫁人,只想留在大人身边伺候,还望大人成全。”孟仪看了看她道:“你是别院里的丫鬟?”
那个丫鬟犹自抽泣,道:“奴婢本是别院里照看大人房间的丫头,奴婢只想伺候大人。”孟仪看她哭得伤心,不免有些动容,不知想到什么,又觉怅然失神。
正这时,孟夫人迎了出来,看见那个丫头,心里暗自生气,强自摆出一幅笑脸,对孟仪道:“相公,你回来了,先去房里换衣裳吧,我命人炖了参汤,先喝一碗。”
孟仪一边向前走一边道:“那个丫头,让她去书房伺候吧,”
孟夫人跟在身边,带着委屈的神色道:“相公,不是臣妾不愿让她在相公面前伺候,而是她手脚不干净,嬷嬷回了我,本想撵出去的,可今年求配的小厮多,便将她配了人。”
孟仪顿了顿道:“那…随夫人安排吧。”
孟夫人点了点头道:“多谢相公体谅了。”
孟仪拍了拍孟夫人的手,回了房间换衣裳。孟夫人落后一步,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点头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前门便传来了若有似无的哭声,孟夫人在心里冷笑一声,吩咐嬷嬷准备摆饭。
孟仪遣了下人,在房间里生闷气,魏婉越发过分了,但凡他说上两句话的丫鬟就非打即骂,想留下个丫鬟伺候也百般阻挠,当年真是看错了人,不然也不会害了陶华。
当年多种证据指向孟夫人,孟仪都没有查下去,那时他还只是一个翰林院编修,急需岳父魏永延的提携,且魏婉又怀有身孕,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这么多年过去,孟仪早已看出魏婉的本性,善妒又小家子气,孟仪为陶华一事深感自责,才这么多年也不纳妾,但纵地魏婉越发过分,真是欺人太甚,还当他是那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吗?
孟仪想起了白天撞进他怀里的那个女孩子,提笔画出了一副美人图,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一位美丽的女孩巧笑倩兮。唤来心腹,吩咐一番,让他拿着画退了出去。
晚饭吃罢,孟仪独自回了书房,第二天那个小厮来报:“那个姑娘正巧是府里城南庄子上的农户,祖辈都生活在那里,背景十分可靠。刚到及笄之年尚未婚配。”
孟仪沉吟半响道:“去告诉管家,按纳姨娘的标准,准备一份聘礼,先瞒着夫人,到时,我自去跟她说。”
小厮领命准备退下,孟仪又道:“你再去跟她的父母商量一下,务必要名正言顺。”
孟仪虽是吏部尚书,但如今朝堂上的局势十分紧张,皇帝共有三位皇子,先太子与七王爷一母同胞,是已逝皇后的嫡子。三王爷的生母是这些年来深得圣宠的魏贵妃。
先太子在当年一案中已经陨落。如今皇帝病重,三王爷与七王爷势如水火,各位朝臣在如今的局势下也不得不表态。朝中的三公老臣多是支持七王爷,所谓名正而言顺,但七王爷的母族乃当年先太子一案中牵连甚深的唐氏一族,已经无人可用,且由于先太子一案,七王爷多年来为皇帝忌惮,不得深用。
比不得魏贵妃母子得宠多年,势力庞大。
大多数的官员还是站在了三王爷一脉。毕竟三王爷的优势显而易见。
孟仪是三王爷一脉的中间坚力量,在当年先太子的案子中,孟仪立下了汗马功劳,与七王爷已是不共戴天,除了投诚三王爷,孟仪别无他法。也因为此事,三王爷对孟仪倚重非常,很多暗地里的事便吩咐孟仪去做。
如今这种情形下,孟仪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排查身边的每一个人。
农历四月初八,微雨,宜祭祀,宜嫁娶。
一顶小轿将农户之女钱遥送入了孟府,由孟老夫人亲自主持,招待了宾客,算是将钱遥过了明路。
这一举动在京城也算轰动了,孟大人一直不纳妾,在京城可是异类,如今纳了,虽说出人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这世上到底没有不爱偷腥的男人。
孟府孟大人的嫡妻称病,并未出席,这一举动惹得不少诰命夫人们觉得小家子气,到底没多少根基,就是靠着宫里的魏贵妃发了家,这在京城有名的世家里是众所周知的。
有位夫人道:“其实,我听说这府里好像是纳过姨娘的,只是没有过了明路,后来不明不白的就没了。”
另一位夫人也道曾经有此听闻,仿佛姓陶,家里是外地的富商。
看孟老夫人走了过来,众人连忙换了话题。
月上中霄,宾客散去,孟仪走进钱遥的院落,钱遥一身桃红,因是二房,并没有大婚时那样的规矩排场,钱遥低着头,孟仪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柔弱无骨,钱遥抬起头,带着满脸羞怯的红晕对孟仪笑了笑。孟仪顿觉心下一紧,手上不自觉用了几分力气,引来钱遥一声娇柔的轻呼。
孟仪放开钱遥的手,拥着钱遥到了床上,放下了帐幔。
清晨,孟仪睁开眼,钱遥正在对镜梳妆,孟仪睡在床上也不叫人,就看着钱遥梳妆,钱遥转过身来嗔道:“老爷醒了,怎地不说一声?”忙走过来准备服侍孟仪起床,孟仪握住钱遥的手道:“怎么不多歇歇,天还早呢?”说完在钱姨娘的掌心捏了捏。
钱姨娘低着头小声道:“还要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呢,晚了不好。”模样娇弱可人。
孟仪心下欢喜道:“好,难为你有这份孝心,母亲一定会喜欢的。”
孟老太太见了钱遥,果然开心,问了些钱家的问题,钱遥仔细答了,孟老太太很是欢喜,道:“虽说不是官宦小姐,到底也是正经人家出身,规矩一点也不错的,是个好孩子,日后只管好好服侍老爷,诞下个一儿半女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钱遥红着脸答应了,又奉承了老太太几句,老太太愈发开心,赏了钱遥好些东西,才放她离开,还要日后常去陪陪她老人家。
钱遥出了老太太的院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向太太所住院落走去,
进了门,只有几个小丫头,看见钱遥进来,也不理,只做没看见,跟在钱遥身后的丫鬟很是愤愤不平,钱遥倒是不在意,只在门房前等。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个丫鬟掀起帘子道:“钱姨娘来了,这些小蹄子只顾贪玩儿,姨娘来了也不通报,劳烦姨娘稍等,我们夫人马上就好了。”
钱遥笑意盈盈道:“那是自然,妾身等着就好了,劳烦姐姐了。”
那丫鬟点点头,放下帘子就进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钱遥身后的丫鬟都叫苦连天,钱遥还是一副笑脸,若无其事的等。
终于又有一个丫鬟出来道:“太太梳好了妆,传钱姨娘进去伺候。”
钱遥给太太行礼,太太也不叫钱姨娘起来,只闲闲的端着茶杯喝茶,眼下一片乌青,昨天倒是真的没睡好,昨日太太的母亲魏夫人也来了,在太太的房里说体己话,太太一肚子的委屈还没说,魏夫人就劝她要有容人之谅,说什么撑死不过是个丫头,哪个大家里没有几房姬妾,万不可闹出什么笑话来,陶华那件事已经有风言风语了,姑爷对你又不如从前,不如先笼络住姑爷的心要紧,只要生下个嫡子,凭魏府的权势,任谁也动摇不了你孟府正妻的位子。
孟夫人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到底意难平。她当年刚入孟府,孟仪就说他在家乡有了相好,她如何能忍,强颜欢笑让孟仪迎了陶华入府,推说刚新婚,还是皇上赐的婚,这么快就迎新人入府到底不好,再三保证会好好待陶华,才劝动孟仪没给陶华名分,在府里不过是个侍妾,孟夫人当着人面千好万好,还与陶华姐妹相称,背地里却是百般作践,陶华身子骨本就不好,只捱了一年便香消玉殒了。
孟夫人想起来就觉得生气,长那么妖妖调调的样子勾引男人,就是自作自受。
身边的大丫鬟轻轻咳了声,孟夫人回过神来道:“姨娘快起来吧,看我,最近总是丢三落四。”
钱遥站好,微笑着道:“这都是妾身的本分。”
孟太太笑了笑道:“好,果然是个识礼的本分人。到底是老爷的眼光好!也不怪老太太疼你。”
钱遥伺候着孟太太吃完饭,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已快到正午时分,虽然早上只吃了一点点心,但钱遥一点也不饿,她也说不出此刻是怎样的心情,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慢慢看吧,该他们还的她必然要全部讨回来。
这时钱遥身边的嬷嬷道:“姨娘,先用饭吧,来日方长呢。”
钱遥看了看宋嬷嬷,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老爷也快回来了,钱遥没有摆饭,而是亲自去厨房看了看一大早就炖上的汤,叮嘱小丫头仔细看着,才回了房,在房间里做绣品,
不多回儿,果然通报老爷回来了,连朝服都没脱,便来了这边,钱遥迎上去,伺候老爷脱了朝服,换上家里常穿的衣服,看老爷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没有多问,只是将丫鬟端上来的汤端给老爷。孟仪喜欢钱遥的温柔小意,柔媚娇俏。心情倒是好了点,道:“怎么样?母亲很喜欢你吧!”
钱遥低着头道:“母亲很好,赏了妾身好多东西呢。”
孟仪捏了捏钱遥的手道:“赏你就留着玩。”
钱遥低着头,这时抬起头来看了孟仪一眼,见孟仪正望着她,像受惊的小鹿似的又低下了头,倒是惹的孟仪轻笑出声。
从此孟府的餐桌上便有了四个人,孟太太气得几乎不愿去吃饭了,有哪个世家大族,姨娘是可以上桌吃饭的,她也配?
但也不敢在托病,那天老太太竟说什么,既然大夫人的身体不好,干脆就让姨娘管家,若是交出了理家权,那她在这府里还有什么地位,病立马就好了。老太太顾忌魏家权势,倒也没有再提。
孟夫人感到了深深的威胁,正准备下点狠手的时候,钱遥怀孕了。
孟夫人连忙叫来母亲魏老夫人商议,魏老夫人看上去却有些憔悴,叹了口气道:“唉,难啊,若是从前你就是杀了那个姨娘也不值什么,只要做的干净些就是了,可是如今皇帝病重,太后却不要魏贵妃侍疾,听说如今有些好转,却频频召见七王爷,现下京城都在风传说是准备传位给七王爷呢,三王爷连皇帝的一面也没见着。这不是个好兆头啊!”
魏婉吃了一惊道:“怎么会?皇帝不是最宠爱姑姑的吗?”
“唉,皇家的事哪里说的准,先皇后在时,也曾与皇帝伉俪情深,如今这形势确实不大好,三王爷、魏贵妃都着急的很,孟仪是三王爷的心腹,三王爷再三叮嘱这个时候要齐心协力,若是惹得孟仪大动干戈,三王爷那边不好交待啊。”
魏婉闻言红了眼晴道:“母亲,你也知道自从陶华那小蹄子去了之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老爷他,他,,再没有进过我的房间,在人前是和睦夫妻,谁晓得在背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魏老夫人也叹了口气道:“乖女儿,你别哭,只要咱们所想不错,即便那个小姨娘生下的是个儿子,又有什么用呢?那时谁的身份还能贵重过你,还是笼络住老爷的心要紧。况且还不一定是个儿子。”
魏婉止住了泪水,眼睛还是红红的,魏老夫人看着疼爱的小女儿,也不禁红了眼眶,“女儿,你还是放宽心,你始终是嫡母,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也不要意气用事。”
魏婉点了点头,到底还是一夜没睡。
对比这边的景况,孟仪和孟老太太知道后,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老太太拉着钱遥的手道:“好,好好,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我们老爷能得你服侍,也是个有福气的人。”
孟仪坐在下面也是喜气洋洋。老太太发话,从此免了钱遥的晨昏定省,太太那边也不用去伺候了,只管安心养胎要紧,缺什么少什么,想吃什么,尽管差人到老太太那里去要。
这天孟仪还在钱遥房里坐着说话,就被老太太给叫了去,老太太先是问了问钱遥的胎,接着道:“你也应该去看看你媳妇儿,我看她这些天安分了很多,早上来看我都瘦了,你也不能总这么晾着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孟仪坐在椅子里淡淡道:“孩儿知道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你也别糊弄我,我也知道你还在为陶华那丫头的事怪你媳妇儿,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为这个家操心劳力,还给你生了一个女儿,你也不要再计较了。”
孟仪没有说话。老太太道:“我做主了,今晚就去看看你媳妇儿,不然我可不饶你。”
孟仪答应着退了下去,晚上依旧去了钱遥的房间 ,老太太知道后,也无法,只叹了声孽障。
朝上的局势越发紧张,皇帝的病一日重似一日,三王爷几次求见都没能成功,相反,皇帝一些暗地里的力量都给了七王爷,朝中人心惶惶,七王爷表现的礼贤下士,很多官员都转向了七王爷的阵营,现在三王爷一派最大的依仗便是孟仪掌管的私兵。
禁军统领乃皇帝的心腹,这块兵权三王爷和七王爷都插不进人,如今的形势对三王爷很不利。
眼看皇帝时日无多,三王爷、七王爷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部署,孟仪也没有片刻的空闲,直至深夜还坐在书房里,钱遥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孟仪看见她,皱了皱眉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钱遥笑了笑道:“老爷忙于公务,妾身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亲手炖了一碗燕窝粥给老爷补补身体,老爷也要好好保重。”
孟仪握了握钱遥的手道:“知道了,你也是,肚子里们还有我的孩子呢,嗯?”
钱遥低下了头,遮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道:“妾身知道的。”
钱遥缓缓退了下去,回到房间,屏退众人,与宋嬷嬷道:“书房里我仔细观察过,最可疑的地方莫过于一幅画像,那后面可能会有玄机。”宋嬷嬷道:“王爷栽培姑娘多年,对姑娘信任有加,老奴自然相信姑娘,但凭姑娘吩咐。”
钱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缓缓点了点头。
这夜,孟仪来了钱遥的房间陪着钱遥,钱遥如今月份渐渐大了,胃口很不好,每餐只能吃一点点,还总是吐,孟仪心疼,命厨房里随时备着钱遥爱吃的东西,每日里都来看望好几遍。
孟仪来的时候钱遥还没睡,在房间里做小孩穿的肚兜,孟仪皱着眉道:“这些丫鬟嬷嬷,是怎么伺候的,这么晚了还不让你睡。”
钱遥放下东西笑着道:“也不怪她们,我白天睡的多了,晚上睡不着。”
孟仪不赞同的看着她,钱遥讨好的笑着过来伺候孟仪换衣服,孟仪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又叹了口气道:“阿遥,若我们是一对平凡夫妻多好。”
钱遥只是柔顺的将头靠在孟仪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得已,每个人都有。
第二天清晨,钱遥醒时,孟仪已经出府了,钱遥怔怔的躺在床上没有喊丫鬟进来伺候,某一个瞬间,她发自内心的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有一个关心疼爱她的丈夫,一个可爱听话的孩子,不求他能光宗耀祖,只要健康平安的长大,安稳和顺的度过一生。
然而,这终究只能是奢望。
宋嬷嬷进来道:“没有,我仔细查看了那幅画的周围,并无暗道之类,别的地方我也看了,并无可疑之处。”
钱遥皱起了眉,这几个月她仔细观察过府里,最为可能藏着三王爷私兵布防图的地方便是孟仪的书房,等闲的人进不去,并且守卫森严,怎么会毫无可疑之处呢?难道一开始他们就想错了,那个东西不在孟仪这里?
宋嬷嬷道:“主子传来消息,没有多少时间了,东西还没找到,最有可能就是在这府里。”
钱遥紧皱眉头,没有说话,宋嬷嬷默默退了下去。
到底会是在哪里呢?
最近朝廷局势紧张,孟仪称病已经有几日没去上朝了,但日日在家处理公务,多半时间都待在书房里,钱遥端着一碗葡萄,去了孟仪的书房,孟仪见钱遥来了,招招手让钱遥过去,看钱遥鼻尖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怜惜的用帕子给擦了,道:“什么贵重东西,还劳烦你跑一趟,哪个小丫头不能做。”
孟仪也不是真要得到什么回答,说完就给了钱遥一个葡萄,让钱遥剥给他吃。拉着钱遥坐在一边陪着他。
钱遥抬头打量书房道:“老爷,这幅画并无印信,是老爷自己画的吗?”
孟仪抬头道:“京都的十里桃花,是我入京赶考那一年亲笔所画。”
钱遥道:“真是漂亮呢,太子妃真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孟仪看着那幅画,没有言语。
钱遥道:“老爷,我也很喜欢京都的十里桃花,老爷能不能给我也画一幅?”
孟仪道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钱遥积极地在旁边给他磨墨道:“就画跟墙上这幅一样吧,我回去挂在房中,也让我们的孩子看看,将来也能像老爷一样得中探花。”
孟仪只笑不语,提腕挥毫,画好之后,果然跟墙上那幅一模一样,放在旁边等它晾干,孟仪把钱遥抱在怀里道:“阿遥,我们的孩子取名孟诺好不好,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钱遥道:“当然好,男孩、女孩都可以用。”孟仪抱着钱遥紧了紧,没有说话。
钱遥拿着画回到房间,感觉很疲惫,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惫,孟仪的一言一行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钱遥总觉得孟仪好像知道了什么。
独自坐了一会儿,钱遥照着那幅画亲手临摹了一幅,将孟仪的交给宋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宋嬷嬷走后,钱遥将自己所画的那幅挂在了墙上,晚上孟仪过来只淡淡看了一眼,就同钱遥歇息了。
钱遥睡的并不安稳,很早就醒了,钱遥看着身边孟仪熟睡的侧脸,真的很英俊,睡着的模样,少了平日里不动声色的威严,紧缩的眉头显得有几分倔强。看孟仪动了动要醒了,钱遥赶紧闭上眼晴,调整呼吸,感到身旁的人轻手轻脚的的起身,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丫鬟道:“动作轻些。”
钱遥还感觉到了一个带着温暖气息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钱遥还是闭着眼晴,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大夫人安稳了几天,努力讨好老太太,老太太现在对钱遥也有些不满,虽说怀了孟家的孩子,但是也不能这样霸占着老爷,连太太的房都不进,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妾而已。对着钱遥就不像之前那般关心了,经常敲打孟仪,让他对魏婉好一点,孟仪不过敷衍着,或略去看两眼,无论多晚,都会去钱遥的房间歇息,钱遥无论多晚,都在房间等着孟仪。
宋嬷嬷将孟仪书房里的十里桃花图换了出来,钱遥研究了几天,也没有研究出什么结果,水浸火烤都试过了,却毫无反应,时间不等人,七王爷传来消息,三王爷已经按耐不住了,就在这几天了。
钱遥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无意间将胭脂蹭到了画上,手忙脚乱的想擦掉,却越发染的大了,钱遥心里着急,却无意间发现画面有了变化,在胭脂涂抹过的地方出现了新的图案。
钱遥心下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欣喜若狂,让所有的小丫头退下后,钱遥自己将胭脂涂满了整张画面,果然出现了一张布防图。钱遥愣愣的看着这张图,心里酸酸涩涩,她与七王爷苦心经营多年,为的就是这么一张图,天理昭彰,冤屈不会白白承受,钱遥喊来宋嬷嬷,小心叮嘱一番,将画交给了宋嬷嬷。
第二天,皇帝带病上了早朝,七王爷禀报三王爷训练私兵一事,并呈上了若干铁证,此事牵连甚广,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三王爷当即被押入了宗人府,魏府与孟府首当其冲,都被看管起来,不允许
随便出入。
七王爷带着人来的时候,孟仪还与钱遥在一起说话,孟仪说哪天要带钱遥在桃花盛放的时候去看一遍十里桃花,以后孩子出生就带着孩子一起去,每年都去,顺便在别院里住,钱遥着笑,一一答应了下来。
七王爷带着一众士兵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孟仪看见七王爷来了并未惊慌,站起来,笑了笑道:“下官知道会有今日的,下官死不足惜,但想与七王爷做一个交易。”
七王爷笑了笑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孟仪道:“下官所求很简单,与王爷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七王爷何不听听呢?”
七王爷打量了孟仪片刻道:“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挥挥手,身后的人都退到院门外看守。
钱遥站在原地没有动。
孟仪将手上掌握的所有魏家,三王爷一派贪污受贿,徇私枉法的证据交给了七王爷,希望可以留下孟老夫人、孟太太、他女儿还有钱遥一命。
七王爷答应了他,只是笑着道:“你以为钱遥真的只是一个农户的女儿吗?”
孟仪的脸色苍白道:“不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她嫁给了我,就是我孟家的人。”
七王爷嗤笑了一声道:“你们身上有血海深仇,还想在一起吗?”看孟仪苍白的脸色,七王爷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道:“她是唐家的二女儿,太子妃的亲妹妹唐盈月,嫁给你不过是为了那张布防图,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们训练私兵的地点呢?”
孟仪向钱遥那边看了一眼,钱遥站在高台上,看不清表情,忽然有一道人影向钱遥冲过去,孟仪拔腿狂奔、歇斯底里地喊道;“不……”
钱遥从阶梯上滚下来,孟仪跑到身边的时候,钱遥的下身已经红了一片,孟仪握住钱遥的手,抱着她,不断的吻着她的额头,魏婉在上面疯狂的笑了起来,道:“钱遥你不得好死,你害得我们魏家家破人亡,你不得好死。”
七王爷命人将魏婉押了下去,又命人去请了太医,走到了钱遥的身边。孟仪已经湿了眼眶,钱遥抬起手摸着孟仪的脸道:“孟仪…对不起…。”孟仪打断她的话道:“阿遥,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我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钱遥虚弱的笑了笑道:“孟仪,我是唐盈月,我…我爱…你。”
孟仪轻碰了一下钱遥的嘴唇道:“我也爱你,阿遥,不阿月,我爱你。”
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钱遥的回应了。
孟仪泣不成声,抱着钱遥的身体道:“阿月,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当年受了三王爷的欺骗,揭发太子,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太子无罪,都是三王爷的奸计,阿月,别害怕,我马上就来陪你。”
太医来时,钱遥和孟仪的身体都已经冷了,孟仪自己服了毒,原本就没打算活。
七王爷命人将钱遥和孟仪都烧成了灰,埋在了那片桃花林中,来年桃花盛开的时候,随风摇曳的,是他们紧紧依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