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育尔声》宫夷久久

8、孕育尔声（八）

　　乐神用纯澈的声音问：“本座越来越不懂凡人了，她说创造新生命很开心，本座却感觉不到她的开心。”
　　息桦抱紧手中的少年：“声魅，你没有心。”
　　乐神看着眼前的紫衣男子，想起这句话万红眉也说过，好奇道：“你们都这么说本座，那么你告诉本座，心是什么？”
　　息桦笑了，他这一笑，便是千番温柔，风情万种：“有心的人才会爱别人，因为人世间的感情，是用心来承载的。”
　　乐神恍然大悟般：“原来是一种容器，那么紫琼兰的主人，你有心吗？”
　　息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难得无比安静的少年，这个幻境让少年不舒服得皱起了眉，息桦轻声道：“有。”
　　好奇的声魅竟然不依不饶：“有心的人才会爱别人，那你的心在爱谁？”
　　声魅的眼神在他和怀中少年之间流转，突然道：“那你把你的心借给我，好不好？”看到男子皱着眉看向他，他又嘻嘻笑道，“不然，你就把怀里的少年留下，两者选一，好不好？”
　　好不好……其实没有商量的余地。
　　又是这种任性的话……
　　乐神啊……
　　话音刚落，一直漂浮在声魅周身的梅花瓣突然毫无预兆地向他们袭来，转瞬就要击在徐锦绮身上，息桦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承了这一击。被沉重的力道击得跪倒地上，他的蓝眸里出现了一丝少见的愤怒，他一只手抱着徐锦绮，一只手臂挥动着，紫光顷刻保护起两人，花瓣遇到后就消逝了。
　　声魅疑惑道：“你在反抗什么？是交出你的心，还是交出他？”
　　蓝眸看向他，息桦用几乎可以把对方冰冻住的声音说：“这两者，没有区别。”
　　“没有区别？他就是你的心？”乐神呵呵笑起来，笃定道，“你在开玩笑。”
　　息桦循循善诱：“乐神，你只是不想一个人，可是人类太脆弱，万小姐虽然表面上可以承载你的灵气，可是她却会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
　　“是流血吗？”
　　“不，是痛苦……或许更甚。”
　　“……”声魅看着息桦，又转身望着手中的红梅，像个孩子一样无助，“这就是她不开心的原因吗？可是她说过，那种痛苦，是会令人快乐的。她为什么会因为快乐而不快乐呢？”
　　“……”
　　息桦的耐心即将被磨灭，他抱着怀里的少年，把不听话的外衫又拢了上来，声魅的视线一直跟着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到了少年有些凌乱了的鬓边。再往上看，他突然眼神一掷，毫不犹豫的卷起一道风，迅速吹散了少年的头发。
　　他的手里多了一只木簪，木簪上细致的梅花图案栩栩如生，他执着凑到鼻前嗅了嗅，熟悉的味道……
　　他惊讶道：“楠木香？”
　　息桦见此，唇角微微上扬，却是淡淡道：“你可还记得楠幕？”
　　声魅有些魂不守舍，低声喃喃：“抚琴仙子……”
　　“我方才说的那位故人，便是他。”
　　好听的声音呵呵笑了几声：“你是故意的？”
　　息桦与他对视，他终于坚持不下去，激动起来：“他在何处！”
　　息桦淡淡道：“他在找你。”
　　声魅愣怔着讲不出话来。
　　曾经的曾经，乐神追逐抚琴楠幕的事情，放在六界谁人不知，起初楠幕为此大为头疼，但碍于对方是神，也是由着他跟着自己的。但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楠幕与乐神不欢而散，楠幕后来在琼仙谷赖着不走，也跟息桦讲起过声魅，但多的，楠幕又不愿意说了。
　　他记得楠幕说过，乐神虚无缥缈，朝三暮四。
　　比起让他纠缠人类，倒不如叫他去找楠幕，他不相信以楠幕的性子，会有事情是解不开的。
　　周身环绕的花瓣渐渐消散，乐神的身影又渐渐隐没在了涟漪里，这次居然像是带了点焦急。他笑着对息桦说：“谢谢你紫琼，本座这就去找他。”继而激动道，“本座要把这万分之一的灵力收回，用在抚琴的身上，你说可好？”
　　“……”
　　息桦听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哪还有声魅的影子，虽然是个问句，息桦明白，他什么时候真正征求过他人的意见……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楠幕会跟他闹翻了，换作他，定是早不往来的。
　　他们的不远处，一把伞孤零零的躺在地上，陪他们身处在寂静的“弯眉苑”中。
　　想起幻境中最后声魅激动的声音，息桦对怀中睡得安稳的少年说：“兴许，他是有心的，只是一直遗落他处罢了。”
　　不知道那人知道了又会如何……
　　“没想到这木簪，阴差阳错救了你我。”若是方才乐神真心刁难，他也是无能为力的，这便是神的绝对能力。息桦叹口气，幸而，你如此珍惜，时刻戴着，连就寝也未摘下。
　　擦掉少年嘴边的一点口水，男子蓝眸温柔，低语道：“睡吧，这回让你好好休息。”

　　第二日，万小姐终于在昏睡中醒来，万府的姑爷却意外不翼而飞了，同行的那位着紫衣的男子和白衫的少女，还有他们的宠物——有着雪白毛发的狐狸，都消失了。
　　更加让人意外的是，来给万小姐看病的，那位很有职业道德的大夫，悄悄告诉万家夫妇——万小姐并未怀孕，想必是之前诊断错误，害人害己。他为了表明自己职业态度，自此金盆洗手，不再干了。本来这位大夫也老了，正好将医馆交给了自己的徒弟来带。而他的徒弟，幸而继承了师傅的传统，也是个非常有职业道德的大夫……
　　这样一连串的意外不由让万家的人都疑惑了——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万府人的春秋大梦？所幸的是，这样的梦随着那伙人的离去，今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万府中却还是有一个人，心中明明白白这一切并不是做梦。
　　万红眉如以往那样坐在院子里做女红，身边安静得让她有些发愣，她想起了一个围绕了她半年之久的声音，但这半年来，她却没有机会见过这个声音的真正模样。
　　但是那个晚上……
　　在那个声音彻底消失的那个晚上，她仿佛在似梦非梦中，看到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他的眉间有一点鲜红的朱砂痣，肩上的流苏划过身侧落在地上，依稀感觉他藏在黑袍后的身形修长挺拔，手中握着自己送给他的那朵初开的红梅，不见凋零，和他发间朱色的发簪辉映。他的身上发着幽幽的红色光芒，用她最熟悉不过的动听声音说：“对不起，再见。”
　　对你造成的不必要的麻烦，对不起；
　　对我的任性，我的无知，对不起；
　　为我们不得不放弃的感情，再见；
　　为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分别，再见。
　　万红眉看着眼前的虚无，想起那夜在声魅的歌声里被风吹干的泪，苦苦笑道：“其实，我们早就分别了。”
　　你这个神啊，什么都要争先。

　　有一种感情超越了时间空间，形容贵贱，种族性别，或者其它的任何什么，只要你有一颗心，我亦有之，即能相遇，即便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