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是座城》不蔺

13、第十二章

　　再一次见到任苒苒是在一家安静高端的咖啡馆里。任苒苒霸道的占领了一个背光的靠窗位置，她懒懒倚在座位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烟，一点都没有享受的感觉。我走过去之前还看见一个服务生走过去怯生生的跟她说这里不让抽烟，任苒苒置若罔闻，连扭头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我走过去，轻轻把她手里的烟拿走，扔进垃圾桶。
　　任苒苒抬头，颇为吃惊的看了我一眼：“你来了。把我的烟掐掉干什么。”
　　我说：“你抽烟的样子一点都不享受，分明是不想抽。你不要让那个小男生难做。”
　　任苒苒笑了一下，眉眼低垂，一副没有睡醒的慵懒感。瞟了一眼那个在冲咖啡的服务生：“我看他长得很可爱，想逗逗他。”
　　我朝她的视线望过去，一个脸上淡淡微红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的小男生，很帅。但一看上去年纪就很小，应该还没有林秋大。
　　“苒苒姐，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
　　任苒苒调皮的一挑眉：“怎么，你是想说我老牛吃嫩草啊？”
　　“哪有，只是没想到你喜欢的是这种可爱的小男生。”
　　任苒苒得意的笑:“从小到大，我喜欢的男生类型换了好几拨，反正现在，看得顺眼的我都喜欢。不过你放心啦，太嫩的我也没兴趣的。”
　　我说：“你真随便。”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又继续眺望窗外。
　　气氛霎时间有点冷场，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破沉默。
　　“苒苒姐，这个，你能帮我还给周先生吗？”
　　任苒苒意兴阑珊地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夏延，你太夸张了啦。这个小东西算什么。你以为很贵啊？本来就是我哥给你的谢礼，你安心收下就好。”
　　我咽了口唾沫，把盒子打开，将项链上的标牌放到她眼前。周沥遥许也是匆忙的，忘了把项链上的标牌拿下来。
　　任苒苒嗤笑一声：霸趺戳耍坎还俏乙惶滓路募矍选Ｄ悴灰庋。獾闱谥芰ひ５母宸衙媲傲排Ｒ幻妓悴簧稀！
　　我扶额：“我当然知道对你们来说什么都算不上，可是这却是我半年的生活费了。就算不论物质，这个项链给我，也让我欠了周先生一个大人情，我消受不起。”
　　“你想多了。你那天晚上在酒吧帮了他的忙。”
　　“可是，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只不过是帮他按了几个数字，仅此而已！如果这也算帮忙的话，他那天晚上请我吃饭早就两清了，这个项链算怎么回事？”
　　任苒苒一脸无所谓：“那就算你欠他一个人情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叹气，这兄妹俩怎么说一样的话。
　　“对我来说很大得了，我是真的不能接受这个项链。你体谅体谅我。”
　　任苒苒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有什么好体谅的啊夏延？我还以为你今天约我出来约我和你逛街聊天来的，可居然是这么无聊的话题。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都读得迂腐了啊，现在谁还兴讲’‘人情’这一套啊，也就是你才会傻乎乎的觉得你欠了周沥遥什么，换作一般的女孩子早就高兴得蹦起来了好吗！”
　　我面无表情：“也许我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反正这个我不要。”
　　任苒苒看我认真的盯着她那么久，后来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笑得捂住肚子，毫无形象。
　　我有些恼，刚准备说话，任苒苒就边笑着对我说：“夏延，你是不是傻啊。我和我哥都特意没说破你就真的不知道啊？你以为，一个男人请你吃饭，送你项链，就真的是为了报答你帮他拨了个电话啊？你用脑子想一下好不好，你也是谈过恋爱的人吧？”
　　我沉思了很久，小心翼翼的说：“难不成我身上有更大的价值？我是总统的女儿吗？”
　　任苒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你还要我怎么说？周沥遥喜欢你，他要追你啊！”
　　我正在喝任苒苒我点的卡布奇诺，听见这话一口气喷了出来，星星点点洒在任苒苒漂亮的裙子上。

　　我的直觉没有错，就在我想给任苒苒道歉的时候，她伸出一双手，几乎把我的脸摁进咖啡里。
　　我无辜的说：“苒苒姐，你不能怪我啊。谁叫你总是语出惊人，没有一点点防备啊。”
　　任苒苒一瞪眼：“我才是没有一点点防备，谁知道你是自动喷水机啊！你知道我这套裙子多少钱吗？！”
　　“知道啊，”我拿起项链：“这不就是你一套衣服的价钱吗？我拿这个赔你好不好？”
　　“想都别想。你把这个项链甩到我头上来，周沥遥都不会放过我。”
　　我无语，任苒苒怎么看都不会是怕周沥遥的人啊。
　　叹了口气：“苒苒姐，开玩笑也要分人的，我开不起这么大的玩笑，你不要逗我了。”
　　任苒苒冷笑一声：“夏延，你以为我在逗你？你不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吗？”
　　我坚定的摇摇头。
　　任苒苒没再瞪眼，说到：“我知道你不是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的人，我也相信那天你在酒店对我说的话是真的，可是你对周沥遥没有非分之想，不代表周沥遥不能对你有非分之想啊。”
　　我哭笑不得：“周先生能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喜欢他的粉丝那么多，我一个平头正脸之辈何德何能。”
　　任苒苒上下打量我：“夏延，你也太瞧不起自己了吧。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很漂亮啊，我没和你说过吗？”
　　“我当然记得，可那时候你不是在和我客套吗。”
　　任苒苒一脸莫名其妙：“夏延，你不觉得奇怪吗，我那是第一次见你啊，为什么要和你客套，又有什么可客套的？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客套的人，只会假惺惺的笑脸相迎？”
　　我连忙摆手：“当然不是。”
　　任苒苒这才满意的点头，放下咖啡杯，思索了一阵又来对我说：“不对……夏延，你不会一直以为，周沥遥请你吃饭送你礼物，也是对你客套吧。”
　　我迟疑的点头。
　　任苒苒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指着我说：“夏延啊夏延，我该说你什么好，活该你找不到男朋友，你大概对每个对你示好的男生，都以为他们是在和你客套吧。”
　　我呆呆的看着任苒苒，努力回想着大学两年朝我示好的男生，最后遗憾的发现，是真的没有。
　　任苒苒摇头：“夏延，我告诉你，我不是喜欢搞假模假式的人，周沥遥更不是。你不必将每个人都想得那么疏离。我愿意在这里花这么久和你东扯西扯，是因为我觉得你性格很好，适合做朋友。周沥遥请你吃饭送你礼物，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姑娘挺不错的我挺喜欢的’，你懂么，我们都没有和你客套的必要。”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将项链推到她面前：“苒苒姐，你说的我大概懂了，但这个我还是不能要，我也没在客套。”
　　任苒苒略显烦躁的再次点起一根烟，胡乱点了点头。
　　我欣喜的从座位上蹦起来，拿起包和任苒苒道别，顺便说：“苒苒姐，少抽点烟，抽多了烟对身体不好的，尤其是女孩子。”
　　任苒苒道：“要你说。”
　　我知趣的走开，出大门之前往那个方向一看，那个小男生又苦着脸走到任苒苒身边，大概是想再次劝她不要抽烟。这次任苒苒抬头冲他粲然一笑，小男生明显愣住了。

　　会到酒店，终于把烫手的山芋送出去，心下也舒坦了不少，打开酒店的电脑开始上网，无所事事，倒也舒服。
　　手机突然响的时候，我以为不是林秋就是章泱，顺手就拿起手机接通，连联系人是谁都没看。
　　“喂。”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一声。
　　“夏延，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顿时汗毛竖起，却还是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用自认为平静的语调说:
　　“嗯，干吗呀。”
　　纪暮南显然在强忍怒火，却还是陪我翻嘴皮子。
　　“夏延，最近过得怎么样，舒坦了吧。”
　　我咂咂嘴：“舒坦。”
　　“不错，都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存那么久了啊。一个星期了吧。”
　　我冷静道：“对。”
　　“不回家吗？”
　　“不回。”
　　“确定不回？”
　　“确定不回。”
　　“好，很好。”纪暮南轻笑一声，我又是汗毛竖起。
　　这时候房间的门铃响了，我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吁了一口气，对纪暮南说：“叔叔，没空和你扯了，我要去开门了，您老人家身体多保重。”
　　说完，我就恶狠狠的挂掉电话，心里真是如沐春风的得意。
　　十几分钟之前我才刚刚打了酒店的电话点了送餐服务，这么快就来了，效率真高。我轻飘飘的去开门，连猫眼都没看一眼。
　　结果一开门，我果然后悔了，心下只有一个念头：出门在外，自我保护意识一定要强，开门前一定要看猫眼……

　　纪暮南坐在我的椅子上，面无表情，一股狐狸的狡诈气息。我坐在床上，床单已经快被我攥出一个洞。
　　又是一声冷笑，纪暮南说：“夏延，可以啊现在，生存能力都那么强了啊。”
　　我抚平自己的鸡皮疙瘩：“还好还好。”
　　纪暮南说：“你别谦虚啊！我知道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叫我保重身体？”
　　虚伪，腹黑，毒蛇，笑里藏刀，世界上当真没有比纪暮南更加一肚子坏水的人了。
　　“是的，”我端庄的坐着：“叔叔，你年纪大了，何必亲自来抓我回家呢？”
　　“不不不，”纪暮南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来问问你卡里的钱还够用吗？我来之前查了一下你的银行账户余额，余款好像是三块六毛一……夏延，如果我再晚来一天，你就要饿死街头了。”
　　我热泪盈眶的几乎要给纪暮南跪下：“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接我回家……”
　　“你不是生存能力很强吗？”
　　“没有没有没有，叔，你不知道，没有你照拂的这些时日，我都快死了。”
　　“哪有，我看你面色红润，气色很好啊。还知道一个人住这么贵的酒店。”
　　我就差举手发誓：“叔，我实在是情非得已啊情非得已……你要理解我。”
　　纪暮南眯着眼睛微笑：“知道错了吗？”
　　我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不再犯了！”
　　“拿什么来作担保？”
　　“拿我的人格来作担保！”
　　“你的人格没有价值。”
　　我：“……”
　　纪暮南，你你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也是有尊严的！！

　　收拾好东西一跃上了纪暮南的车，我飘飘欲仙的靠在座椅上：“叔，还是有你在的地方最安逸。”
　　纪暮南并不为我的假惺惺所感动，发动了车子，开出一段路之后再对我说：
　　“夏延，你不用急着感谢我。你要先想想你怎么用你那三块六毛一度过这剩下的两个星期。”
　　我顿时呆住。爸妈给我汇生活费一直都是一个月一个月的汇，我平时的开销基本上在学校的食堂，所以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能剩下一半还多，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敢底气十足在五星级的酒店住上一个星期。可没想到，这次就全花光了，我真是……
　　看我不说话，纪暮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拿去，里面给你存了一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激动得快要大叫：“叔，你这让我有一种我被霸道总裁包养了的感觉啊！我还怎么清清白白做人啊。”
　　纪暮南目不斜视道：“你不是一直被我包养着吗。”
　　我：“……”
　　“话说你干吗不直接把钱打到我卡上，还这么大费周章重新开一张卡。”
　　纪暮南难得的冲我眨眨眼：“你傻啊，这是我给你开小灶用的。你以为我会查你的卡，你爸妈就不会查你的卡啦？”
　　我坚定的摇头：“我爸妈才不是你这样的心机婊。”
　　纪暮南一瞬间沉下脸。
　　“夏延，你给我滚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