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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漠北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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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一处破庙,俊美的少年手执银针,连封沐杀三处要穴,一盏茶的功夫,面色已有好转。缓缓而入的药物,是治伤的圣药,也是封锁功体的毒药。完成后,少年往地上一躺,目光落在身旁杀戮之剑上,想起似卿差一点碰上它,心有余悸。
“劫剑,劫剑,沐杀你历经了人生几大劫了?”喃喃而语之音刚落,眼前银光一闪,口中的劫剑便横在了颈项上。
少年并不躲闪,下一瞬,沐杀手中之剑掉落,口中呕红。
“第一,我叫墨之策;第二,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第三,你最好不要妄动真气,原因你自己清楚;第三,和你一起的小姑娘,她已经离开了。”
沐杀眼神一变,心中激越,劫剑银光四作,却再无力气拿起。
“我知道你话不多,我来替你说,你想问我是什么人?我救了你,又为什么要封你功体?而你最想问的,其实是小姑娘去了哪里?对不对?”
沐杀一声哼,调动体内真气,却发现,游走于周身的真气犹如丝线般,若有若无,试了几次,仍是毫无办法。
“哎呀呀,叫你不要妄动,待会又要麻烦我这个大夫来救你。”墨之策拍拍他的肩膀,继续道,“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告诉你想知道的,你告诉我想知道的,如何?”
沐杀冷哼一声,还是不言。
“没想到还是个死傲娇,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先来告诉你,你心心念念想找的人,在漠北雨林山庄。”
听到惊异之言,沐杀久无波澜的双眼变得杀气四起,宿命,最终,竟然还是漠北,外出中原,杀遍天下,原来还是在起点。
暴虐而起,大有冲破封印之势,嗜杀者沐杀恢复本性,莫之策倒退几步,道:“哟,这消息对你如此重要,你刚刚未言,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的提议,现在我问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沐杀一眼尽显气势,功力不足三成,依然阴狠决绝,凶光毕露,抬脚欲走,这边墨之策初露武艺,一招攻沐杀下盘,始料未及之下,沐杀顿时倒地。
“我也没说我不会武功,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劝呢?你再妄提真气,我保证你活不过明天。既然你这么不爱惜自己,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小姑娘似卿现在也在雨林山庄,而且,是回老家。”
此话一出,本倒地不起的沐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中惊痛,“不可能!”
“终于回答我了,看来她在你心里不仅仅是一张脸的事。沐杀啊,沐杀,顺便再告诉你,我也是漠北十一镇幸存的人,现在,你的命在我的手里,感觉到绝望了吗?”
“屠我全村,却没有理由,人命在你的心里到底算什么?我从小学医,悬壶济世,认知的,是慈悲之心,可是对你,只有恨。”
“杀了我。”沐杀放下手中对的剑,闭上了双眼,一切仿佛和他无关了。
“我不想杀你吗?曾几何时,午夜梦回,都是你的脸,杀戮的剑,我在苦苦哀求,却依然改变不了。这几年,见识了太多的人死在你的剑下,太多的失败复仇。可是在我可以轻易了结你的时候,却犹豫了,好笑吧,我下不去手。这几年,我一直在暗处观察你,这样的嗜杀,这样的冷血,但作为敌人的我却看透了,藏在心硬冷血下的你,其实是寂寞的,挣扎的。所以,我犹豫了。沐杀,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没有人天生就是会杀人的,你也不例外。”
“哈,我就是天生要杀人的,有人曾经这样告诉我。”沐杀心有所动,第一次,他感觉可以放开心扉。
“所以呢?沐杀的劫剑,出鞘必饮血,她,这个叫似卿的女孩,究竟是长得像谁?”
沐杀眼前浮现出故人的脸,莫名的却和似卿的脸重合,记得那一日,在火光下,她那样的安静贤惠,在缝补着他的衣服,可能就是这样的可望而不可及,但在旁相伴的感觉,让他动了心,焚了情。那件衣服,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我母亲,是我母亲,她长得太像我母亲了。”
“北漠十一镇我一共屠村三十二处,但是外界传言却是三十三处。”
“还有一处是你的家乡?”
“不错,七年前,当我踏上那片土地时,已经是一片火光了。母亲就躺在那里,大雪没身,满脸血污。虽然我怨恨她,但是不得不承认,她还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惹人怜爱。离家几年,再回时,我只能默默的注视着她,什么都做不了。身为漠北的贵族,她一直都很强势,但是年轻时做了错误的决定,跟了错误的人,只能怨恨一生。人生最后一刻,她没有看见离家多年的儿子,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只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写下了思念的名字。”
“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我出生的地方,是漠北臭名昭著的嗜杀村,村中的人都会杀人。母亲一个人在嗜杀村要活下去,所以,我从出生开始,就必须会杀人。母亲只会琴棋书画,但是她有父亲留给我的劫剑。劫剑,一辈子只跟一个主人,至断方休。母亲把它交给我,她说,我必须要变得强大,要学会杀人,只有这样,父亲才会回来。”
“哈。”
“好笑吗?我也觉得可笑,从小,我得到的就不是母爱,而是她无尽的严苛。无论是霜冬还是烈日,她在乎的从来只有任务,从我十一岁杀的第一个人开始,每天她对我说的就只有明天要杀几个。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两个在嗜杀村仍然是受欺负的。白眼、冷漠、耻笑和严厉的母亲,在嗜杀村,我只有这些。二十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也为了找寻父亲,可当我再回时,竟是天人永隔。”沐杀长久以来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我以为我对她只有恨,可是当她躺在那里,人生最后一刻还在思念那个抛弃她的人,我竟然觉得她很悲哀,很可怜。”
墨之策听完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冷漠外表下的沐杀其实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情感,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没人倾诉,没人理解,又是何等的寂寞。似卿就好像是他的一丝曙光,但真相又是残酷的。
“你要找的人是你父亲吗?”
沐杀沉思良久,多年来的秘密得到倾诉,他已经无所隐瞒,但如今功体被封,又能做什么?
“沐杀,我能帮你解开封印,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去找他。你不了解他,去了只会送死。”
“我答应你。”就在这时,意外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沐杀凝睛一看,竟是似卿,她脚步不稳,口吐黑血,似是中毒之兆,生命已是奄奄一息。忙接住她,心中不详的预感传来,“你怎么了?”
短短的质问,沐杀心中焦急万分,似卿已经神志不清,颤抖的双手抓住他的衣角,死死不放开,“不要去,答应我。”
墨之策一探脉息,倒吸凉气,“漠北奇毒,两石散,除了下毒者,无人可医。”
短短几句已经昭示着现今的状况,雨林山庄,断红尘,他的父亲,会一会又如何,沐杀心意已定,转身走出房门。
“你答应过我。”墨之策忙制止他。
沐杀却只有一句,“我不可能再一次让她死在我面前。”
墨之策轻叹一声,终是无法,拿出解药,让他服下,解除封印。
看着地上的似卿,墨之策心中百味沉杂,明知是计,却又不得不让他去,断红尘已经知道沐杀的身份,下一步又会怎么做?
树林之中,沐杀急急而奔,人生之中再一次面对死亡,人生中第一次担忧,久无波澜的心已经乱了。但是即将面对的人,是他的至亲,是他的死仇,更是不可测的高手,所以脚步不能乱,剑,更不能乱。
雨林山庄就在前方,沐杀刚一停住脚步,枝头摇动,秋风扫落叶,人影已是铺天盖地而来。脚步轻移,身形未动,沐杀眼一观,便知这些人不需要劫剑出鞘。
“断红尘在哪里?”一句质问,已是沐杀此时最大的忍耐。
带头之人不语,手中之剑轻旋,剑气若隐若现。
“不要逼我动手!”
下一瞬,带头之人放开手中的剑,一挥手,周围的人尽数隐藏。两人越来越近,待隔一尺远时,终于开了口:“主人说给你一次机会。”双指捏住一粒药丸,“若你不用任何武功,走到雨林山庄,解药双手奉上。”
话音刚落,沐杀周身武者所带防御之气消失,劫剑落地。沉重的步伐,是人的救赎,还是不可预知的前方?刚一踏步,带头之人剑已出鞘,沐杀后背重创,依旧面不改色,脚步依旧。
鲜血,如此的刺眼,是告知他还活着;疼痛,如此的鲜明,是提醒他有人需要救。一步,血流如注,一步,再次受创!
身旁是不知名的武者,三步一刺,却不伤及要害。前方的路看不见尽头,强大的意志,不屈的身躯,渐渐的也开始力不从心了。
新一刀的刺入,沐杀终于坚持不住,单膝落地。漠北令人闻风丧胆的嗜杀者,终在这一刻屈服。鲜血早已染红了衣衫,不停滴落的汗水,渐渐模糊的双眼,最终,要倒下了吗?
身上有数不尽的伤口,耳畔是无尽的嘲笑,沐杀此时此刻依旧注视前方,只要再行一步,再行一步,就能……眼前出现了雨林山庄四字,目标将近,人却再也坚持不住。
带头者看着倒地不起的沐杀,轻笑一声,手一挥,解药落在他的身边:“到达终点了,可惜,你再也拿不到解药了。”手下的人,剑上皆是沐杀的血,“杀!”
一声令下,众人利刃再次出鞘,不同的,这次是取敌人的首级。正在众人蜂拥而上之际,本应毫无知觉的人,蓦然睁开了眼,阴狠决绝的眼神,令众人都倒退数步。下一瞬,强大的剑气破风而出,一招毙命!
沐杀捡起地上的解药,缓缓爬起,远处的劫剑感应到主人的气息,银铃声四起,飞驰而来。沐杀紧握劫剑,古朴青色剑鞘下,赤色剑身已现。
“你以为,沐杀就这点能耐吗?”双手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劫剑感应到主人之血,嗜杀之剑气攀升,远处的人,头冒冷汗,不复刚才的轻松。
沐杀剑势已起,带头之人勉力挡去,只问一声铿然响,手中剑刃已断,来不及惊讶,已被一剑穿胸,沐杀旋转劫剑,带头之人痛苦之色加剧,“回去告诉断红尘,沐杀恭候。”
驻地的剑,倒地不起的人,紧紧握在掌心的解药,再见时,墨之策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沐杀。
毒好解,外伤难治,几个时辰才把他全身的伤口包扎好,身旁的似卿心有愧疚,连端药的手都在颤抖。所幸现在沐杀还未醒来,有些话早说为妙。向似卿使了眼色,放沐杀躺好,两人便走了出去。
“断红尘为什么向你下毒?”
“这……”似卿言语闪烁,并不知怎么回答。
“你和他的相遇都是断红尘授意的,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想伤害他。似卿,他承受的已经太多了,你,懂吗?”
“所以,你当日才让我离开吗?”
“让你离开,不仅是为了沐杀,也是为了你。断红尘此人,心机深沉,不折手段,沐杀对上他,后果不堪设想。”
“断红尘。”似卿说出这个名字,口中有千言万语,终是叹了一口气,“我恋慕了他十年,但是他的心,从来都没有看懂过。”
“你……”
“有时候,我在想他们父子的心都是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断红尘赐了我名字,但是和沐杀第一次见面,我才明白,似卿,不过是一场梦。有利用价值,所以断红尘愿意养我十年;貌似故人,我才能成为劫剑下的幸存者。”
“其实,沐杀不太会承认自己的情感。但他对你……”
窗棂忽然动了动,似卿忙走进去,看见已经起身的沐杀,喜出望外,“你醒了?身上还疼吗?”
再相见,沐杀并没有抬头,那日的不离不弃,如今已经成了过去,两人之间的鸿沟,何止是这张脸。
似卿见他不语,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你都听见了?”
“对你,我已无话可说,你走吧。”断绝的话语,本是冷漠如沐杀之人的惯用语气,但此时,却好似心如刀割。
“对不起,但我,想和你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回断风尘身边吧。”
“我……”
“滚吧。”
似卿无法,只得离开。远去的两人,无言,但都深深地叹息。
出来时,墨之策惊异万分:“这么快?你们没什么可谈吗?”
似卿叹气:“他,不想和我谈。”
“哎……你们。”
似卿心中有说不出的苦涩,“这张脸,已经救过我一命,现在我又在期盼些什么?”
墨之策听到她这一番话,气不打一处来,“刚刚给他上药你也在,他身上的剑痕无数,你只是为他担忧,却没好好想一想,沐杀没有遇到断红尘,怎么可能伤得这么重?为了给你拿解药,他肯定是乖乖站在那里让别人砍的。伤成这样,倒地不起,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我救你。似卿啊似卿,这种情,你还认为是因为一张脸吗?”
听到真相,似卿心里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哀切,此时的她,也有说不出的难言,屋里烛火已息,人已安睡。而她,情丝万千,却又无处倾诉。
“墨先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沐杀由我看顾,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