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帝天》萧楚生

2、第一章 魅 影——1

　　第一章 魅影——1

　　肃狄国境内 河州府府治 阳城 北邙山山脚 冢头村
　　“生在润湖，死在北邙”。
　　阳城北邙山自古以来，都是历代帝王、达官显贵殡葬的风水宝地。北邙山上的古墓层层迭迭，碑铭残缺，以致无人说得清墓里埋葬的究竟是那位先人。
　　这里自然成为盗宝人经常光顾的地方，乱世尤其难测。
　　北邙山北侧以下是莽莽丛林，常年雾气不散,阴郁迷离。
　　关于那里，围绕着各种各样阴郁的故事，吞噬、死亡和恐怖，没有人敢一探究竟故事是真实性，是一处人烟不见的地界。
　　青乌先生一袭略显老旧的深蓝色儒衫，立于苍松翠柏的北邙山下，仿如一幅离尘高士图。
　　青乌先生平生癖好，无过于收集各地古物。
　　数年前，他无意中得知此地埋有一件远古的物件。
　　此后，携家带口定居北邙山。
　　不想，皆无斩获。
　　他望着上山的崎岖小道，微微叹了口气，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踏上这条羊肠小道。
　　无妨，宝物的出土讲究“机缘”二字，他不信等不到宝物现世之时。
　　“青乌先生，慢行！”
　　青乌先生回头一望，原来是个挑担子的壮实青年。
　　待青年走近，青乌先生认出他是常给自己家送菜的众多青年人中的一个，叫什么名字他不记得，印象中这个青年倒是来得挺勤快。
　　三两下的功夫，青年已来到他面前。
　　青年淡眉细眼，皮肤粗糙黝黑，双颊上有经常在田间劳作，风吹留下的冻红色印记。
　　由于，给青乌先生送菜的众多青年，都有一模一样的冻红色印记，导致他从未分清过这些青年。
　　幸好，他们见到他，都先自我称呼一番，倒省却青乌先生的麻烦。
　　果然，“青乌先生，俺是刘二鹏，嘿嘿，给您家送菜来了。”刘二鹏放下担子一阵傻笑。
　　青乌先生略微颔首，“嗯，琴儿和莲儿都在家，你送过去就行了。”说罢，他转身要走。
　　“青乌先生，俺……俺……”
　　青乌先生不耐烦地皱眉头，“有事不妨直说。”
　　“俺……有一件……东西送……给您。”不知为何，刘二鹏脸上冻红色的印记加深了颜色。
　　他看看四下，确定除青乌先生再没第二个人后，才拨开其中一个菜筐。
　　他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粗糙的陶罐，送到青乌先生手上。
　　“送给您，俺看您挺喜欢这种东西的。您要是不喜欢，送给青琴姑娘装东西也是不错的。”
　　他的眼睛紧张地盯着青乌先生的反应，这可是他用来讨好未来老丈人的物件，要是青乌先生不喜欢，他可白费功夫了。
　　青乌先生手捧陶罐暗自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陶罐呈暗红色，口部和底部的花纹呈现犬齿状，中间隐约绘制一条在云中翱翔的龙。
　　尽管陶罐粗糙，但是，它的年代可追溯到远古之时。
　　他苦心收集各地宝物多年，唯有一把古剑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他一手捂住罐口，另一手接住罐底，暗中运用法力探知陶罐的过去。殊料，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猝然迸发，将其法力反弹，青乌先生失手将陶罐摔到地上。
　　刘二鹏绝望的看着拿来讨好未来老丈人的罐子，就这样被摔得粉碎。谁知，陶罐出人意料地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又完好无缺地停到了二人中间。
　　青乌先生眼睛转了一下，说道：“二鹏，这个陶罐我挺喜欢的，随我回家喝杯淡茶吧！”
　　刘二鹏傻傻地笑了，他庆幸陶罐没有摔碎，并且青乌先生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他欣喜若狂地把陶罐放进菜筐里，挑着担子，一路美滋滋地跟着青乌先生回到小草堂。

　　没有人记得，青乌先生是什么时候搬到冢头村的。
　　关于他的来历，大家的记忆也很模糊，依稀知道他是个风水先生。
　　他来的时候和现在刘二鹏看到的模样，基本没有区别。
　　一袭略显老旧的深蓝色儒衫，山羊胡，头戴一帕方巾，还有一张说不出年岁的脸。
　　至于，他的两个女儿，也没有人说得清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青乌先生的小草堂，本来在冢头村里不甚显眼，而且他的草堂还别出心裁地，建在一块自称是风声水起之地。
　　关键是这块地离村民们住的地方很有点距离，一旦有了距离，大家相互走动的机会自然少。
　　要不是他的两个女儿，吸引村子里一群尚未成婚的青年男子，那么，就算青乌先生做了鬼，大概也是没有人知道的事情。
　　谁都没有注意，自陶罐入门后，高挂墙上的古剑一直在轻颤。
　　“哎呀，你是从那里得来的这个陶罐？”青乌先生反复翻转陶罐，想对方才那神秘的力量探个究竟。
　　他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刘二鹏。
　　刘二鹏倒是不介意，他心想门帘后的青琴怎么还不出来呢？
　　青莲躲在门帘后，偷看他们俩人搭不上腔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姐姐，你要是再不出去送茶，刘二愣快把老爹爹急疯了。人家就盼望你露个脸。”
　　青莲虽然与青琴是双生姐妹，但是性格完全相反，一静一动，恰好吸引了村子里对她们报有不同幻想的青年男子。
　　“我不能再给他幻想了，他要是老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耽误了他？还是你去吧！”青琴依旧泰山稳坐。
　　“刘二楞，为咱们送那么多菜，吃一杯你送的茶不为过吧？！再说，他很能分辨咱们俩呢！上次，我扮做你戏弄刘小三，都被他看出来了，还被他训了一顿。真冤！还是你去！”青莲嘟哝着，偏赖着姐姐出去。
　　最后，青琴实在说不过青莲，还是她送茶去。
　　她一掀门帘，恰好化解了刘二鹏和青乌先生的“僵持”状态。
　　“我爹爹问你怎么得来的这个陶罐。”青琴将茶具放下，又好气又好笑地提醒他。
　　青琴、青莲两姐妹，长得像两株水灵灵的嫩葱，白白净净的小脸蛋上没有当地女子特有的冻红印记，柔软如柳枝的身段有北方女子所不具有的柔媚秀气。
　　这也正是，村子里男青年们前仆后继的原因之一。
　　刘二鹏只见到一个袅袅娜娜的小仙女挑帘子，便魂不守舍起来，哪里还知道她说了什么，只觉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必是仙音无疑，喝口淡茶更胜琼瑶玉露。
　　青莲躲在帘子后，觉得这个刘二楞简直是没救了，顺手操起个玉米棒子使劲扔在他头上，正中红心。
　　刘二鹏半晌才回神，他憨憨地问：“谁打我？！”
　　青乌先生的山羊胡子，被颜面神经扯得动了一下，他说道：“老夫问你，你这个陶罐从何处得来？”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呵呵，昨天晚上，几个军爷让咱村的人出公差，去北邙山上动土。大伙挖了好长个地道，满以为会开开眼，谁知道挖到底才出了两个土罐子。几位军爷气不过，将大伙打了一顿才走。我瞧着倒是不错，私底下拾了一个回来，送给……青……青……青乌先生的。”
　　他本想说“送给青琴姑娘”，但话到嘴边又羞涩得很，硬生生转成“青乌先生”。
　　“哈哈哈哈，你送给我爹爹这老头子做什么？俏媚眼使给瞎子看么？”青莲忍不住掀开帘子，爽声笑道。
　　可怜的刘二鹏被她一顿戏谑，脸红脖子粗，头快要低到地上去了。
　　“莲儿——”，青乌先生的声音，拉长得像大戏里，家教甚严的老爷管教不听话的小女儿。
　　由于他的声音过长，带着一种滑稽的夸张，不像责备，倒像暗含赞许。
　　“哦——”，青莲会意地朝姐姐眨眨眼，也拉着声音答。
　　青琴碍于刘二鹏在场不便发作，只能闷笑到肠子打结。
　　青乌先生咳嗽两声，转回正题，“二鹏，可否带咱们上山去那个地道里瞧瞧？”
　　“呃……”，刘二鹏迟疑着，他最怕去那种地方，昨天晚上是不得已而为之。
　　“刘大哥，你要是带咱们去，回来我请你进城吃好东西。”青琴在青莲一再使眼色下，给刘二鹏设了个套。
　　反正，先去了再说，至于，回来的时候，他要是有什么非分之想，都有一大堆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刘二鹏直接坠入了与青琴单独进城的美好幻想中，那里还记得他昨天晚上是最胆小的一个。
　　就是那陶罐，还是他央求刘小三帮他拾的。

　　青乌先生明白宝地北邙山的“臃肿”程度，大墓小墓重重迭迭，根本不可能像刘二鹏描述的那样，一个墓葬有很长的墓道。
　　就算有，墓葬中间应该也被其它的墓葬压住，不可能顺利挖开。
　　他在北邙山上探寻多年都不可得的古物，单凭几个凡人，又是从哪里寻得一张图，解开墓道口所在？
　　假如真有这样的古墓，那应该是很奇特。
　　为什么空墓里只有两个陶罐？
　　陶罐缠绕的神秘力量，再加上青乌先生喜于探宝的爱癖，他心里早就想得痒痒。
　　当天晚上，刘二鹏备齐东西领青乌先生一家人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