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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独角蝰女 ...

  •   晚上行动的相干人等已聚集在会议室,白环却迟迟没出现。竣蜓无聊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目光落在对面的珈蟌和默召身上。

      对于和竣蜓一起行动,珈蟌一万个不乐意。“有你去足够了,为什么非叫上我不可?”珈蟌打小就讨厌和哥哥站在一起被人比较,竣蜓不是不知道弟弟的小心眼儿,但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安抚他,所以劝说的任务自然落到了默召身上。

      珈蟌臭着脸低着头,默召歪着脑袋凑到他跟前,轻声细语地哄着。默召每说一句,珈蟌就凶巴巴地反驳一句,但默召始终和颜悦色,关切的眼神简直要融化在琥珀色的眸子里。竣蜓看得真切,到了后来,珈蟌的反驳其实已是撒娇。最后,珈蟌嘟嘟囔囔着什么,显出很不情愿才让步的神情,默召高兴地笑了,亲昵地摸摸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表扬的吻。

      竣蜓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好像看到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沉重的眉头,自带阳光的身影靠过来,单眼皮下满是温暖的笑意……

      “啪”的一声响,会议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竣蜓手上的圆珠笔突然炸开了。竣蜓慌乱地掸着桌上的碎片,没察觉手指已被划破,反而在桌面上留下了几道更加惹眼的血迹。坐在旁边的六斑赶紧拉过他的手,想帮他把嵌入手指里的碎片挑出来,他触电似的猛一抽手,呆了几秒,才从失态中恢复过来:“没关系,小伤罢了。”

      竣蜓拿来纸巾,擦去血痕,把碎片扫到垃圾桶里。他拨出手指上的碎片,看着伤口一点点变细变浅,却黯然发现,心里的伤口丝毫没有愈合的痕迹,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疼。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白环匆匆跑进会议室,竣蜓条件反射地把双手藏到桌下,继而又暗笑自己的自作多情:被白环看到又怎样?难道还会和以前一样关心他吗?他攥紧拳头,让伤口残存的痛感提醒自己清醒点。

      “刚刚在和眠猫大人商讨,耽误了一些时间。眠猫大人答应屈尊参与今晚行动,怎么样,是个好消息吧?”白环笑眯眯地说,眠猫跟狮身人面像似的踞坐在桌子上,懒散中透着威严。

      竣蜓谦恭地向眠猫致谢,然后就没了下文。六斑过意不去,代替失礼的代理巫主,向争取到强大盟友的白环道了谢。

      客套过后,白环进入正题。“从今天的第一次勘查看来,情况可能比想象的还糟糕一些。”

      白环的神情颇为复杂,以前很少见他说话时不看着听众的眼睛。“封印下面的鬼怪里,可能有独角蝰女。”

      会议室里除了鬼怪学学渣的默召,其他人都现出了吃惊的神色,学霸玄裳立即发问:“独角蝰女已经一百多年没出现了,而且就算她出现了,巫师也不可能把她和别的鬼怪封印在一起呀。还有,你是从珈蟌和默召身上闻到了独角蝰女的气味吗?难道你见过活的独角蝰女?”

      白环挠着额角,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活的独角蝰女,我是没见过,但是气味……就很熟悉了。其实我爷爷赤链,是独角蝰女和鬼怪生下的。”

      这句话像往深井里投了一颗石头,虽然没有一个人接话,却已激起了巨大的涟漪。竣蜓深深地看了白环一眼,又低头盯着桌子。

      “100年前,我爷爷和暗教巫师相识,就是因为他追踪独角蝰女的气息来到了山城,虽然不见得那个就是他亲娘,但至少也是亲娘的同类。只可惜,气息在山城就断了。”

      现在会议室里不是涟漪,而是轩然大波了。默召一头雾水,急得直问珈蟌和玄裳:“什么意思?独角蝰女是什么鬼怪?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惊讶?”

      玄裳支支吾吾,结果是白环回答了默召的问题:“要说鬼怪当中哪个最苦逼又最牛逼,独角蝰女认第二就没敢认第一的。就像绝大部分的动物不能和非自身种类的动物□□生育,鬼怪也是一样,唯独除了独角蝰女。不管是人类、鬼怪、巫师、动物……独角蝰女都能和它们□□产卵。”

      “那,卵里面是什么东西?杂交品种?”默召脱口而出,立刻后悔地意识到这话对白环很不敬。

      “确实是杂种。但是杂种也意味着改良基因的机会。所以,虽然和独角蝰女□□非常危险,”白环夸张地做了个啃咬的动作,“过程中会像中了迷药一样昏昏沉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独角蝰女吃掉。但即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前仆后继地和独角蝰女上/床,希望能生下比自己更强的子嗣。”

      “哇欧……”默召忍不住惊呼道,珈蟌和玄裳同时给了他一个“给我闭嘴”的白眼。

      “为了不让其他人也有改良基因的机会,一般从独角蝰女嘴下幸存的人,会在她产卵后把她囚禁起来,或者在得到满意的子嗣后把她杀掉。再加上独角蝰女对应的雄性本来就特别稀少,所以独角蝰女渐渐地绝迹了。偶尔有发现,正派的做法也是对她敬而远之,而包括暗教在内的一些教派,则是直接把她斩杀或单独封印。”

      说到这里,白环面露憾色:“至于我爷爷赤链,他没见过自己的亲娘,也不知道真正的独角蝰女是什么样。他在卵壳里就有记忆,是自己顶破卵壳出来的,但看到的只有乱葬岗的鬼魂。因为一直保留着卵壳,所以他长大后查出了自己是独角蝰女的孩子。但我曾祖父是谁,就是解不开的谜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毕竟是多多少少关系到白环身世的介绍,让人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半晌之后,六班开口引回了正题:“如果封印下面有独角蝰女,那么,谁把她偷偷放进去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你问问题还真是一气呵成。”白环笑道,“第一个问题,你们应该有答案了。”

      华蓥——每个人心里都蹦出了这个名字。赤链在山城追丢的独角蝰女,想必是被华蓥发现并藏起来了。华蓥亲身参与了100年前的封印,完全有机会避开其他巫师的审查,将禁忌的独角蝰女混进被封印的鬼怪中。

      “至于目的,可能是报复不听取自己反对意见的上师长戟大人,可能是预谋破坏100年后的北斗岗大战,也可能只是一个好奇试验而已。总之,目的是什么不重要,既然现在封印之下还有独角蝰女的气息,说明她活得挺好,估计已经子孙满堂,而我们也不能奢望她生下的都是残疾智障。”白环指指自己,“如果玲珑球里都是像鬼厮这样横空出世的品种,能力不详、弱点不详,打起架来就有得麻烦了。何况,华蓥会怎么利用自己在100年前埋下的这一伏笔,也很让人担心。”

      一直端端正正卧坐在桌子上的眠猫,忽然抬了抬杏黄色的眼睛。于是大家都“听”到了她的声音:“上午两个小子遇到的那些老鼠,和我吃过的任何鼠妖都不相同。我想抓只活的玩玩。”

      白环笑着摸了摸她光滑的脊背:“大人安心地抓老鼠去吧,其他的我们来对付。”他抬头看着其他人,“根据记载,独角蝰女最喜欢在子时出动求偶。所以我们宜早不宜迟,今晚子时就再下一次洞,看看能不能发现她的线索。”

      随后,白环布置了行动的具体分工:他、珈蟌、玄裳一组,竣蜓、默召、眠猫一组,每组一个小时,轮流下洞探测。六班在洞口候着,随时接收洞下传来的讯息,完善玲珑球的模型,并给下洞的人一些指引。

      “我要跟着主人!”“我也要和默召一块儿!”玄裳和珈蟌同时反对。白环无奈苦笑:看来拒绝竣蜓这件事,瞬间让这两个人把他当成了敌人啊。

      这种僵局,也只能由苦主亲自调停了:“珈蟌和默召下过洞,必须分开担任每组的向导。玄裳知识渊博,如果遇到变异的鬼怪,可以帮助白环识别。你们两个别再啰嗦,现在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去休息,养好精神准备作战。”

      玄裳和珈蟌的脸拉得老长,白环只能装作没看见。“别闹脾气啦,”默召捏捏珈蟌的下巴,“我给你当肉垫,你好好睡一觉,上午流了那么多血。”

      “你不睡?”

      “我不累,想复习一会儿功课。”

      “那你坐床上,我要趴你肚子上。不许动来动去吵醒我!”

      “懂啦。”

      珈蟌脸上多云转晴,和默召说说笑笑地出去了。竣蜓听着他俩的声音渐渐远去,突然感到极度的疲累。

      “竣蜓,你不回自己房间吗?”六斑看到竣蜓坐着一动不动,关切地问。

      “这里清净,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你的脸色不太好,不要紧吗?”

      “真的不要紧。”竣蜓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你去休息吧。”

      竣蜓口气坚决,六斑也不好再搅扰,于是关上灯掩好门,把他一个人留在幽暗的会议室里。

      竣蜓双手撑住额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身上每个细胞都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似的,哗的一声全垮了。

      让他重回山城,是上师的遗愿。他一向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巫师,即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他始终清楚,自己不可以推卸责任。但是,是不是“让人放心”就等同于“没有人会放在心上”,经年累月堆积的无助感似乎已经漫到了喉咙,很快就会将他没顶。

      不到一个月了,坚持!他给自己打气,却像打在了棉花里。坚持到一个月后又如何?还有那么多的一个月、一个月、一个月……他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也许他永远都只是一个按部就班、尽忠职守的巫师,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追求,彷如一叶随波逐流的孤舟。

      不,他曾经有过想要的东西,只不过,生平第一次燃起的激情,落入了一潭冷彻心肺的死水……他头痛欲裂,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到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只有关注眼前的任务,才能暂时逃离对遥远未来的苦闷思索。

      快点战斗吧,别让自己静下来,别让自己有空闲胡思乱想。头越来越疼,他整个人像跌入云端一般飘荡起来,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模糊糊……

      突然,他的胳膊被猛拽了一把,有人在耳边焦急地喊:“停下!快停下!”

      竣蜓一个激灵,看清了身边扭曲的空间:他竟然不自觉地穿越了!竣蜓慌忙中断穿越,和拉着自己的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黑魆魆的洞口——玲珑球的第一层——张着深不见底的大嘴,幸好竣蜓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才没有一脚滑下洞里。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往这里跑?就算是你,一个人行动也很危险知道吗?”怒气冲冲的责问劈头盖脸砸来,竣蜓茫然地转头,正对上白环交织着后怕和疑惑的眼睛。

      脑袋里有无数把小刀子在搅动,疼得快要窒息。竣蜓推开白环,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忽然两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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