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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my way ...

  •   巫师和华蓥的第二次交锋,虽然谈不上胜利,但结局也不算太坏。

      和几倍于己方人数的鬼怪对决的巫师们,伤亡并没有想象中严重。等竣蜓和珈蟌几个人赶到战场时,鬼怪已经撤退,估计都被华蓥唤走了,巫师们三三两两地从岩石后、砂砾下钻出来,不好意思地告诉竣蜓,原本以为要被全歼了,后来却发现巫师的血流到某些地方,会显出箭头之类的标记,和白环地图的风格很相似,大家死马当作活马医,照着标记逃窜,真的躲进了各种出人意料的隐蔽地,时不时还能从鬼怪后方摸出来,杀它们个猝不及防。

      “一定是白环勘探地形时给我们留了一手,真是神一般的队友!”巫师们交口称赞,但又对自己狼狈的逃跑战术有些羞愧,但竣蜓没有半句责怪,只是笑着说:“逃得好!活着就好!”

      给牺牲的几位同伴——特别是叶樇——举行了隆重的火葬仪式后,竣蜓给巫师们讲述了洞穴里发生的一切。大家对华蓥的实力固然感到惊异和畏惧,但看着脱险归来的珈蟌,又觉得华蓥也并非不可战胜。山城虽然是少见的养鬼之地,但也不是成天下蛋的老母鸡,两战下来,华蓥手头的鬼怪应该所剩不多,要想卷土重来,恐怕还得一段日子。于是,巫师们在悲痛过后,士气反而大大增长,都想早点找华蓥一雪前耻。

      随后,竣蜓解散巫师,让大家该休息的休息,该疗伤的疗伤,自己悄悄地出去了。

      千沱门,花包子,白雪如银。竣蜓站在滔滔江水前,毫不犹豫地凝神聚力,开始念念有词。

      “你在干吗?”背后突然冒出一声,竣蜓一惊,停了下来。

      是珈蟌。他狐疑地打量着哥哥:“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是我自己的事。”

      珈蟌哼了一声,不听他忽悠:“你刚才念的是什么?打开结界的咒文?我虽然念不好咒文,但字句都记得的。”

      竣蜓笑了:“你是在担心我吗?”

      珈蟌一如既往的傲娇:“没,好奇而已。”

      “别担心。你一直相信我的,对吧。”竣蜓拍拍珈蟌的肩膀,有那么一刻,他很想抱一抱弟弟,“在旁边看着我好吗?我会更安心。”

      珈蟌默默地退到一边,琥珀色的眸子坦然地注视着竣蜓。我真的很喜欢弟弟,竣蜓这样想着,重新面对江水,不紧不慢地念起了咒文。

      竣蜓把自己的一生系在了千沱门结界上。从此以后,只有竣蜓能自由开启和封闭千沱门结界,但千沱门遭受的一切劫难,也会悉数应在他身上。今天,他将千沱门结界全然敞开,兑现他向蛊夫子许下的承诺。

      从此之后,凤凰门上,十八梯下,再没有鬼市。它将回到自己原来的地址,自古最为繁华的水路——千沱门。

      完成之后,竣蜓转身望着珈蟌。珈蟌什么都没问,只是很义气地说:“我和你一起去见上师。”竣蜓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出了两人跪在地上各挨一百大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必了。你去照顾默召吧,他想你想得快把裤子磨穿了。”

      竣蜓居然会说荤笑话,珈蟌吃惊的程度远远超过看到他擅自打开结界。竣蜓笑着对目瞪口呆的珈蟌挥挥手,独自穿越走了。

      竣蜓先去了白环的房间。大战归来后,因为怕影响白环休息,竣蜓一直没去找他,现在手头事情告一段落,就想先和他说说心里话,再去上师面前负荆请罪。

      打开房门,床上空无一人,连行李都不见了,竣蜓当头被劈了一个闷雷。好不容易缓过神,扑到桌子前一看,一张字条静静地躺着。

      “对不起,不得不说再见。没能把任务进行到北斗岗大战,十分惭愧。”字里行间透着的全是客套,竣蜓心乱如麻,使劲闭了闭眼睛,才继续看下去。

      接着一行字的笔迹明显凌乱了许多,似乎和前面两句隔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写下的。“如有事要我帮忙,可找上师代为联系。”

      发什么神经!拐弯抹角的到底什么意思!竣蜓在心里狂骂,以为自己会无比愤怒,没想到更多的却是委屈,简直像被人摆了一道。他把字条撕得粉碎,气冲冲地启动了灵念。

      如水的黑暗中,上师已经在等着竣蜓。他和平日一样,神情祥和,目光慈爱。竣蜓一看到他就没来由地炸了,胸膛像鼓风机似的剧烈起伏。

      “怎么了竣蜓?这么大火,不像你啊。”上师没心没肺地说。

      “我,我……”竣蜓激动得牙齿打战,“我要找白环。告诉我他在哪里。”

      上师低下头,再抬起来时已是一副怒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闯的祸,向我报告了吗?”

      竣蜓从没如此忤逆过:“你都这么说了,分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要我报告什么!我要知道白环在哪里!”

      上师的怒容更深了:“你擅自打开结界,原本要废你全部法力,逐出教门,但念你是可塑之才,驻守山城亦有功劳,才特赦你在本山禁闭一年。马上回来受罚,休作他言!”

      上师唱戏似的说完这番话,竣蜓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倒跟小孩一样撒起泼来了:“我不要禁闭!马上把我放逐!我要找白环!”

      “放肆!”上师大喝一声,话音未落,突然响起一阵汪汪声,藏獒格喇从上师后面跳出来,露出雪白的獠牙,替上师出气一样狂吠不已。

      格喇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好像要出门似的。它的脖子上还吊着一个护身符模样的东西,和它狂野的气质极不相称,是一头织锦做的小睡猫,头上和背上各有一块黑斑,脖子上系着个小巧的金色铃铛。

      竣蜓心里猛然一个激灵。“上师……格喇,是要去新主人那里?”

      一大把年纪的上师做出了少女赌气的姿态:“你问格喇,我什么都不知道。”

      竣蜓笑颜璀璨,再见也不说一声,急吼吼地退出了灵念。上师幽怨地对格喇说:“这叫什么事哪?小家伙要为自己活着了,结果一脚就把我从心里踢走了?!”

      格喇呜呜地呢喃着,安慰着孤苦的老人。上师摸着它的脑袋,终于掌不住冷脸,笑了。

      竣蜓不辞而别三天后,珈蟌就崩溃了。

      “竣蜓说跑就跑,半个屁也没留下,上师还让我把他逮回来,我怎么知道上哪儿找?我都风里雨里癫三天了,毛都没发现一根,不找了!死也不找了!气死我了!”

      珈蟌倒在默召床上,气急败坏地发了一大通牢骚,默召虽然心里想“这不就是你以前和竣蜓玩的猫捉老鼠游戏吗?现在让你也尝尝当猫的苦头”,但小祖宗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怎么舍得惹他不高兴,所以默召一边“是是是”地应和,一边忙不迭地把开心果、瓜子、山核桃剥开,送到他的嘴里。

      喋喋不休了半天,珈蟌终于累了,爬过来趴在默召腿上,又变成了粘人的小猫。“你舌头还疼吗?”默召诚实地摇了摇头,一想不对,拼命点头。

      小猫绽开迷人的笑容:“那我再给你舔舔。”说着,柔软的舌头就探进了默召的嘴里,像条小蛇般在他的舌头上游移缠绕。默召被吻得如痴如醉,巴不得自己的舌头永远不要痊愈。

      敲门声偏偏在这时响起,默召败兴地放开珈蟌,下床打开房门。“都是你的衣服,自己收好。”老妈把一大堆洗晒好的衣服塞到默召怀里,珈蟌甜甜地笑着打招呼:“阿姨,下次收衣服叫我就行了嘛,您这么辛苦!今天还要洗菜吗?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好好玩啊。”老妈满脸笑容,转头虎着脸骂默召:“看人家多懂事!你还在床上吃东西,你属老鼠的吗,马上给我收拾掉!”

      默召唯唯诺诺地送走了老妈,回头看到珈蟌在床上笑作一团,还故意把零食抛到空中,下了一床的果壳雨。默召怒吼一声,把手上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扔,作势要闷死他。

      珈蟌咯咯笑着奋力挣扎,默召却忽然停下了手。珈蟌疑惑地拨开衣服堆爬起来,看到默召正对着一件衣服发呆。

      湖绿色的套头卫衣,肩膀上绣着精致的蜻蜓。“很适合,小二真帅气。”那个冰蓝色眸子的孩子住在默召家时,穿得最多的就是这件衣服。

      默召叹了一口气,把衣服慢慢折好,又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才塞进衣柜最里面的角落。他还没从感伤中完全抽离出来,一转身却对上了珈蟌阴云密布的脸庞。

      默召心说坏了,一不留神踩雷了。珈蟌挪了挪身子,默召以为他又要赌气出走,八爪鱼似的飞扑过去死死箍住了他:“就算养只宠物没了,也要想念三天吧,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上师那天跟你说了那么久,你还没想通?”

      从华蓥手里脱险回来后,上师曾专门和珈蟌默召两人进行了一次长谈。珈蟌说,老爷子从没和他说过那么多话,也难得那么严肃。

      “巫法造人不是特别高深的巫术,当年我也在再造你们母子的候选巫师之列,但我拒绝了。而我的决定是对是错,我至今也不清楚。”

      “巫法造人如果延伸出来,鬼怪、巫师、人类、动物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糅合在一起,制造出新的……怪物。抱歉,珈蟌,我用这个词形容造出来的东西。这个怪物,应该如何归类?它的自我从何而来?它能不能保持自我?不止是我一个人,很多巫师都对巫法造人感到畏惧。”

      “珈蟌,你不是我第一个遇到的巫法再造者。我本来以为,你从一个无知无觉的小婴儿成长起来,不会像我见过的再造者那样饱受困扰,但没想到,小二的人格一直没有消失,结果你还是过得很痛苦。”

      “你和竣蜓,一定还在为小二苦恼吧。竣蜓选择救你,把小二剥离出你的身体,在他看来,等于是又杀了小二一次吧。而你一直痛恨小二,但实际上小二却一直在保护你,现在难免对他有愧疚感。但是,我想告诉你们,小二终究要消失的,他只是意念碎片,并不是完整的灵魂。巫法造人破坏了灵魂的完整性和神圣性,这是我最痛恨它的地方。当然,也许你有别的想法。”

      上师流露出一个老人的疲态。但他和华蓥不同,不以这种疲态为耻,反而乐于接受衰老带给他的无力感:“我老了,珈蟌,很多想不通的问题也没有力气再想啦。你们还有大把的青春,不要逃避,把想不通的问题继续想下去。”

      然后,上师表示,除了增派人手支援山城,原先部署不变,珈蟌仍是巫主,竣蜓仍是代理巫主。“怎么玩,就看你们啦。我期待你们带来更多好戏哦。”不顾珈蟌的强烈抗议,上师乐呵呵地结束了这次长谈。

      “勒死我了,放开!”珈蟌没好气地推开默召,“我没生气。”

      “那是……吃醋啦?”默召没皮没脸地又贴上来,“怀疑我喜欢小二?”

      “你喜欢他也很正常嘛,本事那么大,又那么乖。如果留下来的完整灵魂是他而不是我,一定已经是个了不得的巫师,没人会质疑他当巫主,竣蜓和你也更开心吧。”

      “你又来了啊。”默召揉揉他的头发,怪他自卑敏感,但更多的是心疼,“有人爱最了不得,华蓥厉害吧,孤家寡人一个,你想做他吗?”

      珈蟌无言反驳,哼了一声。默召捧着他的脸,正视着他的眼睛:“你好好记住啊,当好巫主、打败敌人什么的,都是次要的。爱我,才是头等大事。”

      珈蟌愕然失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默召认真地瞪大了眼睛:“我是说真的!只要你还记得爱我,你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珈蟌,不会被任何人取代,不对吗?”

      珈蟌凝视着默召,眸子里星光闪烁。“对。”他轻声回答,嘴角泛起释然的微笑,“对。我爱你。”

      “我也爱你,小怪兽。”默召抱住他,嘴唇亲昵地摩挲着他的耳垂,“来,给我打一炮。”

      “滚!!!”

      窗外,夜色沉沉,寒风愈发凛冽。离预言中的北斗岗大战,只剩2个月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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