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强吻变式神》猫san

17、珈蟌珈蟌

　　窗外天寒地冻，窗内暖意融融，默召抱着珈蟌窝在沙发上，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珈蟌蜷缩在默召怀里，轻抚着默召左手小指的白骨，长长的睫毛慢慢扑扇着，安安静静，乖乖巧巧。要是每次完事后珈蟌都能变身为小绵羊，默召就算精/尽人亡也心甘情愿。

　　珈蟌闭上眼睛，往默召怀里拱了拱，默召瞬间心跳180。珈蟌仰起脸，轻笑着嘲弄道：“干嘛，又发/情了？”

　　默召面红耳赤，却真的不是因为起了色心。老实说，珈蟌现在一合眼他就紧张，生怕重新睁开的眼睛是冰蓝色的。他把珈蟌又抱紧了一点，打算趁珈蟌心情好，一鼓作气把想问的都问了。

　　“为什么你会变成另一个人？”

　　话一出口，默召就想扇自己嘴巴：这问得也太简单粗暴了。果然，珈蟌的脸上阴云密布，原本睡猫般慵懒的身体也僵了。

　　“对不起对不起。”默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和你做着做着变成那个家伙？”珈蟌嗤嗤冷笑道，“那家伙可听话了，你跟他玩S/M他都不会反抗的，听了是不是放心了？”

　　这小子幼稚起来真是不能忍。默召强压着心头的无名火，好声好气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你别来招惹我就是最大的帮忙了！”珈蟌从默召怀里弹坐了起来，浑身尖刺直竖。

　　“我怎么招惹你了？我喜欢你有罪吗？我对你掏心掏肺，你这也不和我说，那也不和我说，有意思吗？”默召的口气也开始不好听了。

　　“我就是不想告诉你！我都走了你为什么要跑过来找我？我不想让你看到！不想让你知道！你非要把我剥光了才有意思吗？你凭什么这样欺负我？”

　　跟那天在废弃冷却塔一样，珈蟌这火发得简直不可理喻，默召忍无可忍地喝道：“珈蟌！别撒娇了！”

　　珈蟌一呆，转身就往窗边跑。默召早料到他有这么一着，眼疾手快把他抓回来箍在怀里，低头一看，他果然又是满脸泪水。

　　“你为什么老是让我哭……我不想哭，我不想哭……”他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哭得稀里哗啦，把默召心疼得又想抽自己嘴巴。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小怪兽，都是我最爱的珈蟌。你看着我，”默召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满是泪水的琥珀色眸子定定地望着默召，戒心和惧怯一点点退去。“嗯。”珈蟌终于点点头，默召如释重负地笑了，小心翼翼吻去他脸上的泪水，生怕碰坏了这个外表彪悍、内心脆弱的糖人儿。

　　然后，珈蟌蜷在默召臂弯里，断断续续地讲述了+1人的故事。

　　“第一个孩子生出来时，谁都不知道妈妈肚子里还有第二个，因为他太小了”

　　和惯例一样，珈蟌母亲拉娜分娩的时候，有数位巫师在旁边守候，以防婴儿出生时的“假声”啼哭造成意外。6岁的竣蜓守在走廊上，他平时和母亲相处机会并不多，今天父亲有事不在，所以他更想缺席这个重要的时刻。

　　第一个孩子顺利地生下来了，白白胖胖，个头很大，一落地就哭得跟响锣似的。他的哭声没有引发任何异状，是个普通孩子。丈夫可能会失望，但拉娜却很高兴：“老大竣蜓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巫师了，老二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也很好。爸爸和哥哥都会保护他，他一定能和我一样幸福。”

　　巫师们守护了20分钟，见没有异常就离开了，只留下两个服侍产妇的大妈。竣蜓没有走，他想等里面都收拾好了，进去亲口恭喜妈妈。

　　10分钟后，竣蜓突然听到两声婴儿的啼哭，和之前不一样，轻微但很尖锐。紧接着，妈妈惊叫了一声，然后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只能唔唔喘息。

　　竣蜓慌忙跑进屋里，看到两个大妈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妈妈抱着弟弟，在床上痛苦挣扎。竣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第一反应就是跑出去叫人，不料又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妈妈好像被无形的手抓到空中，狠狠扔在地上，弟弟从怀里滚了出来。

　　竣蜓慌张地去抱弟弟，发现他脸色煞白，几乎没了气息。哭声不是他发出的！竣蜓一个激灵，顾不上许多，马上去掀妈妈的衣服。

　　妈妈的两条腿下面，连着一个小得像玩具娃娃的婴儿，张着皱巴巴的小嘴，正要发出又一声啼哭。慌乱之下，竣蜓首先想到的是去捂婴儿的嘴，没想到刚伸手过去，婴儿猛地张开冰蓝色的眼睛，寒光慑人，竣蜓吓得往后一弹，婴儿爆发出了更响亮的啼哭。

　　竣蜓从没见过如此狂暴的法力，屋里好像飞舞着无数把利刃，竣蜓本能地念了防御咒，躲开了攻击，但毫无法力的妈妈连连惨叫，珈蟌露在襁褓外面的小脸也已是血肉模糊。

　　惨状让6岁的孩子发狂了。竣蜓哭叫着扑向婴儿，翅刀从袖子里滑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婴儿的喉咙已经被劈开，冰蓝色的眼睛还死死瞪着他。

　　“竣蜓，快，去叫人……”奄奄一息的妈妈喊道，竣蜓转过身，一边哭一边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这一幕，成了竣蜓心头最沉重的悔恨：为什么不多看妈妈一眼呢？为什么不跟她说句话，哪怕只是叫声“妈妈”呢？因为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妈妈了。

　　后来的事情，都是一夜之间好像老了10岁的爸爸告诉他的。巫师们赶到时，双胞胎都还有残余的气息，但一个身体支离破碎，一个脑袋和脖子只剩一层皮连着，都已无法复生如初。妈妈拼尽最后一口气执意要求，用她的身体施行巫术，至少救一个孩子下来。“不……不活一个，竣蜓……会永远负疚。”

　　这是妈妈的最后一句话。

　　巫法造人本是禁忌，但这桩事故实在太过悲惨，而且守护产妇的巫师也有所失职，因此，最终巫术还是实施了，出动了本山最强的巫师，包括父亲在内。他们将两个婴儿的身体糅合在一起，并用妈妈的一条手臂补足了残缺的生命力。这个新生的婴儿，取名为珈蟌。

　　“珈蟌到底是谁呢？第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我又是哪一个呢？”珈蟌自嘲道笑笑。默召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慰地吻着他的头发。

　　竣蜓一看到珈蟌就认出来了，他的脸是第二个孩子。就是他的“假声”害死了妈妈，竣蜓恨不得杀死他。

　　但是，珈蟌的眼睛和声音，又是第一个孩子的。怀着对第一个孩子的怜惜，竣蜓又无法完全仇恨珈蟌。当珈蟌以普通人的状态一点点长大，竣蜓开始相信珈蟌骨子里还是第一个孩子，而且性格又活泼可爱，仇恨才慢慢消退。

　　然而，当竣蜓终于准备对珈蟌付出关爱时，冰蓝色眼睛的孩子却出现了。他取代了普通人珈蟌。

　　这次的登场却是风平浪静。毕竟是快1岁的孩子了，不会张嘴就哭，只是茫然地东看看西看看，大人叫他千万不要说话，他也会懵懵懂懂地点头。

　　巫法造人之事一直是保密的，所以这个+1人马上被知情的巫师们接去监管抚养了。竣蜓巴不得永远不要见到弟弟，但父亲坚持要他留在珈蟌身边：“你是哥哥，你永远不可能逃避他！”

　　竣蜓把嘴唇咬出了血，在重新回到珈蟌身边的第一个月里，伤口就没愈合过，每天嘴里都是血的味道，又苦又涩。巫师们却对+1人非常感兴趣，他有着前所未见的强大法力，学起巫术的灵通程度令人咂舌，只是人木木的，好像一个提线人偶。

　　随着时间推移，+1人微妙地成了宠儿。大家想把他培养成顶尖的巫师，似乎完全忘了他的身体里曾经有另一个人格。结果有一天，剧情又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琥珀色眼睛的普通人珈蟌又回来了。

　　像小猫一样天真粘人的珈蟌，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被毁掉的。他告诉大家，他之前是去“游水水”了，大家就让他再去“游水水”；他哭着说，“水水”里怕，没有人耐心安慰他，只是变着法子哄他不要怕“水水”。竣蜓出于丧母之痛和小孩子的逆反心理，不愿意管弟弟，对他的关照也只是敷衍；父亲则不知道怎么管这个“二位一体”的儿子，只能奉行严厉政策。在这样的环境中，珈蟌很快变得敏感叛逆。

　　一开始，+1人的出现似乎是随机的，而且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比较长。然而，慢慢的，珈蟌能够用意志力压制着他，变成了两个人格争夺一个身体的角力。自然而然的，大家都这么想：既然珈蟌能压制+1人，那一定也能释放+1人。于是，在需要+1人但他却不出来的时候，类似竣蜓8岁时甩珈蟌一耳光的事情，并不是个例。

　　珈蟌到了3岁时，琥珀色眼睛的普通人人格也开始有了法力。珈蟌由此认为，自己也能和+1人一样强大，这样大家就不会看着他却呼唤着另一个人。他苦练巫术，每天都伤痕累累，但是，+1人的法力本来就是史无前例，他不管怎么努力，都不及+1人的1/10。所以珈蟌认定，自己只是+1人的附属，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喜欢他、在乎他、需要他。

　　那时的上师，还是个不起眼的巫师，一大把年纪了毫无作为。只有他时不时会和珈蟌玩些小孩子游戏，于是，珈蟌很希望一直陪伴在上师身边，给他扫地端茶梳胡子，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

　　然而，短短3年，这个老得人人嫌弃的巫师竟以奇迹般的轨迹，成为了暗教最尊贵的上师。珈蟌本来以为，以上师今时今日的地位，留个小孩子在身边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没想到派任山城的父亲刚一去世，上师就宣布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把珈蟌派到山城继任巫主。

　　在珈蟌看来，上师无非是想+1人统领10年后的北斗岗大战。原来，他最终还是被上师抛弃了，他在哪里是多余的。

　　“珈蟌，学会自己长大。”上师的临别赠言换来珈蟌一通臭骂，连从小一起玩的藏獒格喇都听不下去了，气得嗷嗷狂吠。

　　到了山城后，珈蟌就开始了漫长的离家出走——被抓回来——又离家出走的戏码……

　　“那时我跟你说，我的大部分法力是被竣蜓封印了，只能使些粗浅的咒术，那是骗你的。我本来就是一个不及格的巫师。我不想……不想你看不起我。”

　　珈蟌的脸低得不能再低了，默召都不知道骂他什么好：你打架时的飒爽英姿早已亮瞎我狗眼，我拿什么看不起你？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小子。虽然他很呆，跟木头似的，大概智力有问题吧，但他也在长大，没以前那么老实了。”珈蟌抓着默召的袖子，要强的盔甲下透出不愿让人察觉的恐惧，“有时候，我好像就要控制不住他了……我会死，他会赢的，他太强大了。”

　　默召心疼到了极点，把珈蟌紧紧抱住怀里，恨不能把自己的身体送给他栖息，他就不用和天杀的+1人争来抢去了。

　　“你不会死的，你只是累了休息一下，让他出来帮你挡枪而已。你放心，他一挡完枪，我就会叫醒你，就像在金刚菩提塔那时一样。”

　　默召顿了顿，觉得对+1人有点不公平，但还是说出口了：“被爱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没有人爱他，而我爱你。”

　　珈蟌笑了，纯真得像个初生的婴儿。“好。我信你。”

　　珈蟌睡着了。他带着满身的伤痕，终于到了疲倦的极限。默召轻轻地把他移到沙发上，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等着。

　　他的怀抱只留给珈蟌一个人。当+1人醒来时，就只有式神和幽灵的对决了。